庄如璋动作飞快,把段成之带了过来。
宋昭跟过来蹭喝的,四人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店见面。
给程锦珞的游戏画图的事儿,在来的路上庄如璋就告诉了他。
他听出来,她是想靠这个项目单干。她可以挣大钱,而且她的事业做起来了说不定就能彻底远离路见林,段成之自然是答应的。
但他记仇。
所以在程锦珞一副有求于人、低三下四地跟他打了个招呼的时候,段成之没理她,优雅至极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一个程锦珞,一个宋昭。高中的时候,天天劝庄如璋跟自己分手。
现在呢,估计也没少在她面前说他坏话。
不爽啊。
咖啡杯还没放下,就被庄如璋劈手夺了,掼在桌上,“段成之!”
他心里那点脾气顷刻灰飞烟灭,立即对程锦珞展开笑颜:“要我画什么?程老师您说就成。”
宋昭问:“那你们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成立工作室了?璋璋是制作人,段成之是主美,剩下的全是珞珞干。”
程锦珞说:“别呀。你也来,带你玩。”
宋昭连连摇头:“我能干啥呀。”
庄如璋想了想:“等我们快上线了,前期的宣发工作,后期的推流、社群运营等等都是需要人做的。不过你不是受到互联网创伤了吗?你可以吗?”
宋昭大手一挥:“当然可以啦。自媒体人家骂的是我,我才破防的。这种倒是无所谓。”
庄如璋点头如捣蒜,“那我们就是正儿八经的游戏工作室啦!”
程锦珞说:“想个名字呗。”
庄宋连连摇头:“从小就是起名废。”
庄如璋肘了一下半天没说话的段成之,“你有没有什么建议?你不是总爱看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吗。”
段成之问:“你们有什么要求?”
程锦珞说:“就是稀奇一点的,小众一点的,还要有内涵,显得咱们厉害。”
段成之吐槽道:“你这话说起来就挺没内涵的。”
程锦珞不满地说:“你怎么说话的?”
宋昭适时向庄如璋解释:“珞珞觉得咱们得理就不能饶人,段成之得伏低做小什么的,特别是在你面前。”
段成之蹙眉,觉得很难评也很幼稚。十几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但他看见庄如璋听了宋昭的话就笑了,登时觉得怎样都行。
他说:“行吧,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随便你说什么。”
“那你快想啊。”庄如璋催他。
段成之想了想,“ubik?词源是希腊语,无所不在的意思。”
“听起来像共享单车的。”庄如璋否了。
“Mandala怎么样?这是梵语,中文是曼荼罗。印度佛教的一种常见纹饰,荣格的心理学还用来当自性完满的表征。还能当咱们的logo。”段成之说着,翻出手机上的照片:“我最近画的这幅,参考就是曼荼罗。”
四个脑袋凑在一起,看他手机屏幕上的画。
正方形的画布,正中一个大圆,四个角是小圆,中间还画了各种对称的花纹。
程锦珞竖大拇指:“不错不错,就用这个,看起来咱们很有文化了。”
几人笑起来。
喝完咖啡,因为段成之坐着轮椅行动不便,庄如璋再开车把他送回去。
在车上,段成之问:“待会儿小影不是要下补习班么?你不用去接吗?”
庄如璋发动了车子,“宋昭帮我接呀。”
段成之说:“方便吗?”
“怎么不方便。”
“我的意思是,只是朋友,总让别人帮忙,会不会有点不好。”
庄如璋没想到他想得还怪周到的,“没事啦,我给钱的。一个月一万八,不过饭钱水电也在里头就是了。”
段成之点点头,“这个价格是可以的,不过你工资不才两三万,还要还房贷,我帮你……”
“不用。”她说。
“你钱够吗?”他问。
“反正用不着你来花钱。”
段成之又说,“小影在江岸区上学,你们住昌城区,每次要跨江。要不搬去我那里,叫我爸妈来帮你带。”
庄如璋连连摇头,“不好吧,你爸妈好不容易能安享晚年了。”
段成之笑着,“怎么会,他们很喜欢你和小影。而且住一起了,你的经济压力也小很多。”
“可是你的房子是两室的。”
段成之说,“其实这就是我爸妈的提议,他们那天见过你之后,已经开始看江岸区的学区房了。打算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他们就买在咱们附近,平常帮着接送孩子,晚上下班了咱们再接回来,你也不用担心跟老人一起住不方便。”
这提议当然是很不错的。但是,仔细一想,难处还有很多。
比如她不知道住在一起后是否会产生新的矛盾,纯靠段成之单方面的爱情建立起来的关系太脆弱了。
又比如,宋昭和程锦珞都没工作了,她们在她闹离婚没地方去的时候帮了她,她不想只拿她们当垫脚石。现在住一起,宋昭是用劳动换取报酬,不住一起了,她给钱她俩也不会要了。她跑路了,这俩吃什么?房租水电怎么办?
还比如,如何跟小影解释?段成之真的适合当父亲吗?
她犹豫着。
就是犹豫了这么片刻,段成之忽然开口,“是因为你觉得和我住一起了,你见路见林不方便吗?”
她忽然注意到红灯亮了,猛地刹住车,险些撞到一个骑自行车的人。
那人骂骂咧咧,庄如璋连连道歉。
等那人走远了,她才问,“你刚刚说什么?”
段成之不说话了。
“喂。”她叫他。
他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提议而已。”
她看出来他每次不开心,都与路见林有关。
她耐着性子说,“你说嘛,我不希望你多想,不希望你不开心。”
就在这时,她微信亮了亮。
她在开车,怕是工作消息,或者宋昭说孩子的事,对段成之说,“你帮我看下。”
段成之知道她的密码,全是她和她女儿生日的月份和日期。
他点开,却是路见林的消息。
一张图片。
是五一那次,他送她的项链。
在路见林手心。
还有一句消息,“链子断了落我车上,找人修好了。”
段成之放下手机,按灭屏幕,“路见林的消息,说你的项链断了,他修好了。”
他说罢就双手抱臂,看向窗外。
看了一会儿,戴上耳机听起歌儿来。
庄如璋沉默地开着车。
到了段家门口,两人都没有下车的意思。
庄如璋不喜欢有矛盾,先开口了,“段成之,你不开心?”
他不说话。
她摘下他的耳机,“段成之。”
段成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情绪,“我可以有情绪吧,你忽略就好了,我睡一觉自己就好了。你去后备箱拿轮椅吧。”
“我不想你不开心。”她解开安全带凑近了,搂住他的腰。
他垂下眼,只是不说话。
她亲了亲他的脸颊,“不要这样,来,笑一个我看看。”
他咬着唇,苦笑道,“你不要勉强我好不好?”
庄如璋哄着他,“我没有呀,我喜欢看你笑。”
他却别过脸去,“所以我不仅得忍着你每周有一天和路见林见面,还得在你面前装得一点都不在意,好让你没有心理负担?”
她怔住了,“你说什么呢,我没有那样想。”
段成之克制着心里的情绪,“所以不要说了,我不想吵架。你让我下车,好吗?”
庄如璋不说话了,下了车,取出轮椅装好。
她扶着段成之下车,他腿不能用力,她莽着一股劲儿把他扶到轮椅上,忽然腰间嘎巴一下,一阵剧痛,顷刻疼得眼冒金星。
她咬着牙不做声了,但段成之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己滑着轮椅走了,她艰难地挪到后座躺下。
网上搜了搜,才确定,似乎是闪到腰了。
宋昭这个点儿接孩子去了,程锦珞却联系不上。
此时路见林又发来一条消息,“周末给你。”
她疼得满头是汗,给他发了消息,说明情况,他说大约需要半小时后到。
她打了 120,没多久,救护车来了,把她送到附近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