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检查,医生说是急性腰扭伤,开了止疼药。
她刚趴上空病床,路见林就到了,呼吸还有些急促。
这种时候碰见他,一下子就心安了下来。
他在护士的指挥下,坐在病床边,用毛巾包裹着冰袋帮她冰敷。
她今天穿着裙子,他这次倒没想着占她的便宜。
他把裙子掀到后背,露出腰,扯了被子盖住她的臀腿,才将冰冰的毛巾轻轻敷在她腰间。
路见林问,“你这是怎么了?”
她说,“抱段成之下车的时候闪到的。”
路见林说,“抱重物不要先弯腰再直起身子,这样对腰不好。力气小的话可以先蹲在地上,把他架上你的肩膀,保证你的脊柱始终是挺直的。”
庄如璋趴在病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知道了。”
这就是路见林的好处,因为不爱她所以不吃醋,第一反应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跟她闹脾气。
过了会儿,庄如璋说,“怪不得你说婚姻不需要爱,我现在懂了。”
所谓的“搭伙过日子”,似乎没她想得那么绝情。两个人像经营一家公司一样经营家庭,理智地对待彼此,个体的风险化作家庭的风险共同承担。
路见林轻轻笑了,“那么,还不算晚。”
“什么?”
“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你还没死心呢。”
路见林继续说,“但是现在我发现,找一个像你一样合适的妻子,比找你做妻子要投入更多的精力。”
“你还真挑上了,选妃呢你。”
“你可以考虑一下。”
她笑了,“你四十了,万一你Ed怎么办?”
“我年纪比他大,不代表比他差。相信你自有判断。”路见林说。
雄竞嘛,她懂的。类似于孔雀开屏,或者大角羊打架,证明自己的生育能力比对方更卓越。
路总虽然没有“生育”只剩下“能力”,但还是受到基因里的那股劲儿的驱使。要争要抢的。
人类觉得自己的文明很厉害,可底层逻辑还是跟动物没差别。
但庄如璋听到他说结婚就烦,仗着自己受伤,语气也越发恶劣,“你别说了,你再说一次结婚我把你删了。”
“这次不是你主动提到的吗?”路见林垂下眼,语气竟有几分自嘲,“那你遇到事就找我,算什么呢?”
她虽然动弹不得,但嘴上不甘示弱,“那我一找你你就来了,算什么呢?”
“算了,不说了,说了你要删我。”他说。
啧啧。嘴硬。
“可马场那次你不是意识到我很麻烦了吗?你不是不想在我身上耗费精力了吗?你不是说我的礼物很幼稚却还喷上我的香水吗?”
他不答话。
她笑,“路总,您不会爱上我了吧?”
路见林说,“如果你需要我浪漫点,我可以做得比段成之好。”
“那,说句情话听听。”她笑得更加猖狂。
路见林沉默了。
他这幅为难的样子,居然很可爱。庄如璋承认用“可爱”这个词形容一个他有点奇怪。
一阵微信电话铃声响起。
她接通了,对面是段成之——
“你腰怎么啦?宋昭说你腰疼,还好吗?”
她说,“没事,宋昭待会儿来了。”
段成之说,“对不起嘛,你在哪儿?我现在过来陪着你。”
她笑,“得了吧你,你腿还断了。咱俩‘各自安躺’吧。也就是我脾气好,你看你动不动就吃醋生气,那个女人敢要你。”
段成之声音更软了几分:“你不用pua我我也死心塌地跟着你的。”
路见林见她没有再跟自己说话的意思,看她和另一个男的聊得热络,自觉无趣。
担心她的身体状况,走出病房外,靠在墙边。
走廊上走来两个大人一个小孩,那小孩子尖声尖气地喊,“这里这里,路叔叔在这里!”
是小影。
两个大人就是庄如璋的朋友了。
路见林想起她的话,她真的和这两个女人一起住?真的是因为她们才拒绝跟自己的婚姻?
他们几人又进去,庄如璋挂了电话,跟朋友说了自己的情况。
小影一脸担忧地趴在床边,抵着她的脸,“妈妈……”
庄如璋摸摸她的脑袋,“宝宝,我的腰好痛哦。”
小影更加担忧了。
庄如璋说,“医生说你亲亲我就好很多。”
小影将信将疑地亲了一下。
庄如璋说,“哎,好像真的好点了。”
小丫头于是将嘴唇贴着她的脸。
程锦珞说,“我都说了段成之人不行,还是和牛…… ”
话说到一半,想起“和牛哥”就在她身后,连连住了嘴。
路见林倒有点困惑,为什么突然提到和牛?莫非庄如璋想吃?
三个女人一个小孩,叽里咕噜说得热络。
路见林在一旁看着,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的确比自己想象的亲密,近乎家人。
在他一直以来的人生经验中,朋友都是次于家庭关系的。人在异性恋婚姻的家庭中长大,期间可能会认识几个朋友,但彼此到了年纪,各自结婚,到最后相互依靠的只有家人而已。
庄如璋又躺了一会儿,就可以出院了。
路见林问:“需要我开车送你们吗?”
她的一个朋友连连说,“不用了。谢谢您,我们待会儿打个专车。”
路见林与她们告别,便离开了。
回到家中,时间到了,助理重新开启线上会议。
这是本季度核心项目投资复盘与下季度战略调整会议。
除了投资部、内容部、市场部和各业务线的核心高管,还有集团董事长,也就是他的二姐路临川。
路见林出生时赶上改革开放,父母下海经商,没空照顾他。他自幼就和大伯家的大哥二姐一起,在北京高校的家属院长大,三人甚是熟识。大哥路望山与二姐路临川是一对双胞胎,年长他五岁。
此次会议路临川亲自出席,却因为他的私事临时改时间,耽误了近两个小时。会议刚一开始,路见林就向与会诸人表达了歉意。
会议开始,电影板块的负责人钟洋先汇报——
“首先是重点《风暴》,投资3.5亿,目前票房累计6亿,roi未达预期。我们分析,一是暑期档竞争过于激烈,二是营销费用超支……”
路见林听着听着,又走了神。
想起她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疼得汗湿了头发,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却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他喜欢她?
路见林觉得非常可笑。
朋友圈有个小红点。
点开一看,她罕见地发了条:“纪念一下人生第一次打120:搬个重东西闪了腰。”
还有张照片,是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看陈设,她已经安全到家了。
也许段成之会回复她?
他有点好奇两人会说什么。
毕竟之前她评论段成之的*头很粉,闹得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奈何他没加别人,想看也看不见。
钟洋的声音:“……关于文艺片《春事》的汇报就到这里……”
然后他听见有人叫了两声“路总”,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是路临川在叫他。
路见林说:“抱歉董事长,刚才网络不好。您说什么?”
路临川说:“电影项目已经汇报完毕了,你还有什么建议么?”
好在汇报只是向各位同步一下核心信息,数据分析报告早已提前发放到众人手上,他是看过了的。
路见林甩开脑子里的念头,“目前看来,靠单一爆款同吃的时代过去了。电影方面,《风暴眼》就是教训,未来三年,超5亿的大体量项目的风险需要重新评估……”
多年来,远致集团在电影、长剧集、动漫多赛道都是业内翘楚。
然而,电视时代已经过去,手机成为大众新的娱乐载体,传统赛道衰落是注定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基于此,路见林才亲自南下,收购了不少有潜力的短剧公司。
而短剧同质化日趋严重,竞争激烈,同时监管政策落地,国内短剧市场洗牌在即。
他为远致开疆拓土,庄如璋,是他的先遣队。
短剧方面,是这次会议的核心。
所以,谈着谈着,不免谈到棱镜文化海外组的那位负责人了。
分析了一系列行业风向和数据之后,路临川问,“见林,棱镜文化的《cherished》成绩亮眼,帮集团打开了新的思路。但我看了Q3数据,《rouble》在有前作大力引流、当红演员加持的情况下,数据并不好。几个关键平台的付费转化率只有《cherished》同期的三分之一,这是否暴露了某些问题?比如这位庄总的能力如何,你在此次汇报中并未提及。”
路见林听罢,认真道,“您的数据看得准,但我认为,《rouble》的数据不及预期并不能归因于一个人。《cherished》是罕见的现象级作品,自然会拉高期待。然而,《rouble》的成绩不能只和《cherished》比,横向对比业内同期的出海项目,《rouble》依旧可以排到前十。至于庄总,她的学习和迭代能力非常强,《rouble》的‘失败’,她已经提交了复盘报告,就是大家手上的这份,相信认真读过之后,可以看出她对剧本节奏和营销策略对分析是十分有价值的。并且,大家可以看到,她已经将前作的经验教训迁移到下一部《Love Under His Rules》里了。”
路临川听完,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枸杞茶。
而后,她说,“看来你对她评价很好,我记得,你从前不会给其他人试错的机会。”
路见林说,“现在我认为,与其寻找一个偶然成功的幸运儿,倒不如相信一个能从失败里迅速爬起来的人。”
路临川点点头,“也好,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暂时保留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