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
别人都退出了会议,只剩下路见林与路临川。
两人平常很少闲聊,趁着会议结束,随便关心一下对方的私事,聊一下家里的情况,这已经成了惯例。
路临川说,“见林,你跟那位庄小姐到底怎么样了?又说没成,刚才又护着她。”
路见林说,“我是实事求是地评价她的工作能力,就算她是我的女友,如果做得不好,我也不会护短。”
路临川调侃道,“但你追人,居然还有不成的,很稀奇了。”
他莫名想起下午,庄如璋说他“还真挑上了”。
被她这样说之前,他还真是抱着挑选的态度看适合的女人的。
现在二姐这么一说,他倒说,“不要这样说,别人也是有自主意识的,想自由选择。”
路临川笑了,“啊,看来人家比你年轻不少嘛。”
他问,“何以见得?”
她说,“现在年轻些的女人,自然是会讲这些的,不懂这些的男人她们是看不上的。但我这个年纪,那种意识最近才萌芽。”
路见林不明白她的意思。
路临川知道他是不会懂的,也不指望他懂,毕竟她对路见林的脾气心里有数,利益上面算得清清楚楚,不让别人吃亏但别人也休想站他便宜。除此之外,其余方面——比如感情,简直是没开窍。
路见林被二姐这么一点,想起来,“她现在跟她两个朋友住在一起,据我所知,应该是她上班挣钱,她的两个朋友帮她做家务做饭带孩子。你觉得是认真的吗?还是说只是借口。”
路临川饶有兴趣,“那你觉得她为什么骗你?”
路见林想起来就后悔,“五一那次不是要现在棱镜试点做出海短剧么,我招了个美术指导,没想到是她初恋情人。”
路临川说,“那也未必,我跟你姐夫也是初恋,最近打算离婚了。”
路见林有几分惊讶,毕竟这么多年,二姐和姐夫的感情一直很好。当年二姐为了接手远致,姐夫放弃学业,回国专心陪她。五年后他读完书,接替路临川做了大量执行层面的工作,彼时远致蒸蒸日上,路临川拿出钱来,鼓励姐夫继续学业。
只是姐夫拿到博士学位的时候,路临川已经三十多了,身体也不好,就没有要孩子。
这么些年,两人是相敬如宾的。
路见林崇尚的就是这样的感情,不过度,但彼此相互依靠。
他本以为他和庄如璋也能这样。
“为什么?”路见林问。
“说不清,结婚或许是因为一场表白,但离婚背后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矛盾。有的时候吵起来,但更多的时候,吵都懒得吵。”路临川说着,笑了笑,“庄小姐的思路倒是不错。”
“跟女人住?”
“对。”
“不理解。”路见林性转了一下,想到自己要跟另外两个男人住……还是算了。
但既然路临川也这么想,是否说明,她在某种程度上没有欺骗他?如果跟朋友们住的确不是她的借口,是否就代表她拒绝他的理由不是因为段成之?
路临川见他不答话,知道他一时半会儿还是理解不了。
她跟丈夫的争执也在于此,两人能一起生活,但无法理解。年轻的时候,有矛盾了,做一场,就能短暂地敷衍下去。年近五十,丈夫的欲望越发衰减,她倒是一如三十年结婚前,但面对衰老的男性躯体,到底提不起兴趣来。
饶是如此,也就罢了。谁知男人不行了,失去兴趣的不只是床上那点事儿,简直是对生活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于是,她常常去跟同龄好友聚会聊天。
丈夫自己懒得热闹,成日呆在家里,却嫉妒起她的热闹来,甚至疑神疑鬼,觉得她在外头搞年轻男孩了,才对他没有兴趣。
路临川只觉得冤枉,说“你不也对我没兴趣了么?”,丈夫倒是理直气壮地说他一直没出门,掏出手机看微信步数只有六十多步。
当然,这些话适合跟朋友说,不适合跟异性亲属说。
路临川换了个话题,“朗朗过几天回国了,我叫他和媛媛一起去你那儿,陪着小航玩几天。”
路见林蹙眉。
路朗朗和路媛媛都是他三叔的孩子,二十出头的一对龙凤胎,虽是同辈人,不像同代人,不省心。
但就路媛媛一个人还好,前一阵子叫她替庄如璋挑衣服,她屁颠屁颠跑的飞快。但被她哥哥路朗朗一带,两个人能吵得人天灵盖裂开。
路临川说得好听,叫这俩来陪小航,实际上是叫路见林管孩子的,免得这重任落在她自己头上。
路见林:“我有事。”
“没事的,两个孩子都挺乖。而且你姐最近忙离婚的事儿,叫小孩子知道就不好了。”
路见林:……
怪不得突然告诉他,原来在这里埋伏了一手。
他忽然想起庄如璋在茶水间肆无忌惮地背后讲他坏话,说他是老狐狸。
他对路临川转述了,还说了句,“要是叫她知道我这么些年是怎么被你算计的,就不会这么叫我了。”
路临川满脸姨母笑:“从前跟你姐夫刚恋爱那阵子,我俩分开不久,都忍不住跟身边的人提起对方。见不到,心里口里都是她啊。”
路见林显然明白了她话语里的暗示,佯装不懂:“那祝你们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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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加速恢复,庄如璋必须完全躺平,除了吃饭上厕所都躺平的那种。
想买之前给段成之买的那种支架,但是只能放iPad手机,放不了电脑。
路见林建议她休年假,但最近正是新项目《Love Under His Rules》(以后简称《rules》)的筹备期,她一个人耽误一天,全班——啊不,全组就耽误几十天。
她上班心切,想来想去,强行征用了程锦珞的vision pro,键盘搁在肚子上盲打字,居家办公了五天。
理疗师建议她,闪了腰起码要等两周才能游泳。
她掰着日子算,腰好了之后,又去游泳了。
然而,这次闪了腰,把她的游泳计划全打乱了。
她和教练都是女的,游泳计划的制定要考虑到彼此的经期。教练建议她可以用棉条,她问教练怎么不用,教练说记性差,曾经把棉条忘在里头发炎了去医院检查才想起来。庄如璋记性好,但工作忙,她也怕望里头,吓得不敢用。
这次来,正好赶上教练来月经。
负责人一脸歉意,说有新来的教练,免费给她上课好不好。
她去一瞧,一排只穿三角泳裤的肌肉猛男……或者薄肌美少年。
她凑近负责人耳朵边,“你们这儿不是女性游泳馆吗?”
负责人也凑近她耳边,“没办法,办卡的人太少了,有人建议我们引进点帅哥教练,果不其然,生意就好起来了。”
她蹙眉。
她来这儿就是不想被男的盯着看,或者要忍受体味之类的。
负责人显然也顾虑到了,“您放心,他们只在2区,咱们1区还是全女,而且是隔开的。教练们都是经过层层挑选的,全是清爽男大,管得住眼睛也管得住手。还有啊,咱们这个都是有近期体检报告和健康证明的。”
她说:“好吧。”
负责人挤眉弄眼地暗示:“而且,还嘴笨。要是客户不小心摸了、掐了呀,也不敢说出口的。”
庄如璋“啧啧”两声,男的挣钱真是容易,反正他们被摸了不会觉得吃亏的。
再一看,的确长得都还不赖。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确没到处乱飘。
还真是,这年头,又清纯又干净的肌肉男可不好找。
要么清纯的身材不好,身材好的吧说不定不干净,两者兼备的又太纯情,或者是个木头,八成要缠着自己。
她要是空窗多年馋了,说不定真来这儿办卡,反正能“不小心摸了、掐了”,过过手瘾。
理疗师建议她仰泳,千万不要蛙泳。然而她一个新手,只会蛙泳,还不熟练。
其中一个教练自告奋勇说他来。
负责人问她:“他是今天新来的,您看可以吗?”
庄如璋想着反正没出钱,无所谓。
再看那位肌肉男的身材正是她喜欢的,宽肩窄腰薄肌,跟段成之挺像,再看眉眼居然还有几分路见林的神韵。
小帅哥冲她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陆朗,大写数字6的那个陆,晴朗的朗。”
她伸手,虚虚地握了一握:“你好,庄如璋。”
两人走到了泳池边。
经由负责人介绍,她先入为主地以为小教练要开始擦边了。
然而,陆朗的态度居然十分专业和正经,跟她讲解仰泳的动作要点和注意事项。
她想起自己做的那些剧也是,开头先擦边吸引观众,留住观众了就开始走正经剧情。
陆朗还一口一个“姐”。
她的那点歪心思在一声声“姐”中消失殆尽。
庄如璋受不了了,说:“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姐了?叫阿姨叫庄小姐叫庄女士都行。”
陆朗愣了愣,问,“为什么呀?”
庄如璋说:“因为我真有个弟弟,一叫‘姐’,我就psd,感觉要问我要钱了。”
“那我叫你姐姐怎么样?”
她蹙眉:“太肉麻了吧。”
“你习惯就好了嘛。姐姐。”他软着声音说。
他说话习惯和段成之居然有点像,句末喜欢加语气词,喜欢拖长尾音,听起来有点像撒娇。但因为长得像路见林,她一时间竟觉得是年轻时候的路见林在冲她撒娇。
“那姐姐,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感受仰卧漂浮和腿部打水。”陆朗说着,先下到齐腰深的水中,对她伸出手,“来吧,先别担心,我会托着你。”
庄如璋犹豫了一下,扶着他的手臂下了水。
不一会儿,适应了水温,但想到要完全把后背交给水面和一个陌生男人,她本能地紧张。
庄如璋好色,仅限于对熟悉的人,或者互联网上的男菩萨。
跟一个陌生男人这么近,庄如璋是不自在的。
“放松点姐姐,向后躺,我会托住你的头和背。”陆朗说。
庄如璋依言尝试向后仰,身体刚一失去平衡,一双有力的手就稳稳地托住了她,掌心正按在她的后脑勺与肩胛骨。
“好,身体展开,头往后靠,就像枕在枕头上一样,对,眼睛看向上方,腰部尽量放松,不要塌下去。”
庄如璋努力照做,但一着急,习惯做成了蛙泳的蹬夹动作。
“腿要像鞭子一样上下打水,不是蹬。用你的髋部带动大腿,再带动小腿和脚腕。”陆朗说着,在水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腿,示意她动作的位置。
有了他稳稳地拖着,她渐渐放松下来,试着照着他说的做。
他鼓励着,“对,就这样,幅度小一点,频率快一点。嗯,姐姐做得很好!”
她照着他说的,认真感受身体与水的接触。
陆朗减少了支撑的力道,“对,你自己能浮起来的,感觉一下?我其实没用什么力了。”
庄如璋偶尔失去平衡,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或者呛一小口水,但陆朗总能及时地稳住他。
“比刚开始好多了。”他继续鼓励道,“姐姐,记住这个漂浮的感觉了吗?这我们今天就重点练习这个和打腿。”
庄如璋游累了,浮在水面上和小教练聊天。
知道他今年22岁,北京人,之前在美国读书,最近回了国。
看来家里条件还不错,据他所说,来教游泳也的确是为了找点事做。
结束后,两人还加了微信,她说下次她的教练月经来了,她在找他。
姓“陆”,北京人,长得还像路见林。记得路媛媛说,有个双胞胎哥哥。
她上网查了查,翻了几十个网页之后,在一篇介绍青年企业家的文章中,发现路见林的确有个堂弟,名字叫路朗朗,可惜没有照片。
小伙子八成是觉得叫叠字不好听,不过,倒是跟路媛媛的名字很对仗。
她不觉得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儿。这么想着,抿唇一笑,将路朗朗视作路见林的小花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