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朗目送着她的车子离开,回到路见林家。
路媛媛着急忙慌地问:“怎么说?”
陆朗——或者说,应该是路朗回复道:“就是个普通中年妇女啊,看不出有啥难追的。咱哥这条件。”
路媛媛感叹:“我条件也好啊,但这个年纪的女人有阅历、内心充盈,就是很难追!”
路朗冲她翻了个白眼:“你那情况不一样。”
路媛媛叹了口气,“我那个情况的确艰难!”
路媛媛这次回国,是因为被她的心选姐甩了。
对方大她十岁,斯坦福免疫学的全奖博士。
长发,戴眼镜,长而窄的脸,光看脸就把路媛媛迷得不要不要的。何况手指长,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特意只涂猫眼不贴钻不做延长。
两人在daing app上认识的,人家打算419,路媛媛一见钟情死缠烂打,未果,灰溜溜回了国,远离美利坚的伤心之地。
正好在家族群听叔叔婶婶提起这位老哥的婚事,于是大包大揽起来,专心做起了他的结婚策划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还觉得一个人分身乏术,把她同样游手好闲的亲哥路朗叫了过来,兄妹二人盘踞在路见林家,虎视眈眈地盯着“待字闺中”的空巢老哥。
路媛媛这些天好容易忘记了那个女人,被路朗一提,着急了:“你有病啊,戳人伤心处。”
路朗回嘴:“你能不能有点教养?”
路媛媛也翻了个白眼:“路朗朗你再说,晚上睡觉别太死。”
路朗怒了:“谁叫你这么叫我了!”
路媛媛嬉皮笑脸道:“略略略路朗朗,朗朗朗朗,朗朗朗朗。”
路朗,身份证上写的是路朗朗。
然而他这辈子最恨别人叫他路朗朗,亲朋好友都叫他路朗,上学了,同学老师都以为他本叫路朗,多的那个“朗”是印刷错误。
这种嗲里嗲气的叠词名字,只适合路媛媛那种没脑子的傻子用,跟他这张清冷英俊的脸一点也不搭。
路朗也不知道他爸妈怎么想的,路家这一辈前头三个哥哥姐姐名字都好听,到了他就路朗朗了。
路媛媛当然知道这是他的雷区,熟练地开始雷区蹦迪。
路朗说:“你再叫唤,我去勾引你未来三嫂子了。”
自然是指的他们三哥路见林正在追求的那位庄小姐,虽然三哥并不承认他是在追求。
路媛媛铁了心要解决三哥的终身大事,原本找路朗这个异性恋来帮忙,想着他懂这男男女女的拉扯,谁知道给自己找了个搅屎棍。
她尖叫道:“你有病吧!”
“你别叫唤了成吗?你是开水壶精?三哥不是今晚回来,你制订好计划没就在那儿叫叫叫。”
路媛媛说:“我看嫂子做的那两部短剧,都有下药情节。你能不能搞到那种催情药,给三哥喝了然后送到嫂子家……”
“打住。”路朗见小航还在一旁写作业,连连捂住路媛媛的嘴,语重心长:“你说心选姐看不上你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你年纪小,而是因为你脑子有毛病。”
路媛媛又尖叫了起来。
路朗说,“你能不能稳重点?小航才七岁比你好多了。”
小航得意地“哼哼”两声,继续埋头写作业。
路朗不像路媛媛一样热衷于相亲和八卦,这两天被她闹得有点烦了,说,“实在不行你换个姐姐介绍给咱哥呗,你列表里不是躺了一堆你爱得要命结果一问取向是直女的。而且都是三十多岁,学历还高。”
小航抬起头,“不行,我喜欢庄阿姨和小影妹妹。”
“你喜欢有什么用?你爹不中用啊。”路媛媛长叹一声。
刚推开家门的路见林:?
这周,路见林忙着在四川四处拜访蜀绣的非遗传承人。远致集团做非遗文创,和政府的文化事业有关,集团是带头企业,更是不可懈怠。
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年纪大了,可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抗造了。
作息饮食不规律,忍着胃痛回到家,打算先去看一眼女儿“打个卡”,谁知道就听见路媛媛背后讲他不中用。
佯装没听见,进了门,路媛媛一副讨债的模样瞪着他。
路见林先发制人,“别费功夫了,我不结了。”
路媛媛:“那小航的成长问题怎么办?”
路见林说,“我跟你二姐说好了,把小航送去她那里。”
路临川是事业脑,又没孩子,是合适的。
路见林相了几次亲觉得没意思,原本打算开口提一提,原本有点顾虑,姐夫毕竟是成年男人,社会新闻看了不少,也就闭口不谈。
谁知路临川上次跟他说完想离婚之后,飞速离了婚,正愁跟她的朋友们出去聊起小孩子她没话可讲,乐得帮他带孩子。
原本写作业的小航听见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继续写作业。
路媛媛继续瞪他,“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路朗问,“怎么说的?”
于是路媛媛阴阳怪气地学路见林说话:“我认为,青春期的女孩由母亲来教育更合适~~”
路见林不习惯在小辈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强撑着去接了杯热水,喝了两口,并无缓解,奈何路媛媛话太多。
他疼得想吃点药吧,又没吃晚饭,怕刺激肠胃。
路媛媛继续说,“其实你就是看上如璋姐姐了。”
路见林蹙眉,“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亲了?”
路媛媛说,“你看你都没反驳我,承认喜欢人又不让你掉块肉。”
路朗问,“真的假的?”
路媛媛说,“包真的,他就是对人家魂牵梦萦,死要面子,分开之后以为自己不在意但看谁都像她……”
路见林懒得跟她多说话了。跟一个刚成年、为一夜情对象夜夜嚎啕的、伤心得学业不上了满世界乱跑的黄毛丫头有什么好说的?
路媛媛语重心长对路见林说,“哥,你那要求,真没人想跟你谈。”
路朗问,“啥要求?”
路媛媛说,“他怕女方粘着他,要不恋爱脑的,那人家不恋爱脑的都去搞事业了,凭啥过来给你带孩子。也不喜欢别人图他钱,怕对小航不真心。那人家又不图你钱又不图你人,图你啥呢?”
路朗继续翻庄如璋朋友圈,翻着翻着看到她女儿的照片,悟了,“怪不得哥要找她呢,人家图个家庭嘛。”
路媛媛说,“你别说得这么现实行不行,我还是‘哥动心了’这一派!”
路见林听烦了,人狠话不多,开口就是直中命门,“你们俩下楼,不然我叫你们爸妈扣零花钱了。三、二……”
“一”还没出口,路媛媛就跟路朗推推搡搡地跑了出去。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此地天气变得快,仲秋,已经冷得彻骨了。
须臾雨点敲击玻璃,一声,两声,渐渐声音密集起来,粘稠得分不清了。
路见林临时改了行程,提前回来了,冰箱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准备。
他在沙发上坐下,只有头顶的一盏射灯开着。
胃疼。
浑身上下,仿佛只有这一个疼痛的胃。
又想起上次胃疼,那时她在,还没离婚。他想着反正她离了,就要跟他结,抱着睡了一夜。
这阵子工作忙起来,用脑过度,缺乏运动,反而失眠了。夜里闭眼躺在床上,四周一点儿动静儿也没有,静得起了耳鸣。
他以为四十正当年,但身体的某些反应告诉他,他的确在慢慢变老了。回想起来,这一两年,精力耗尽却睡不着,只能干躺着熬时间的时刻越来越多了。
他又想起路振。到了路振那个年纪,这种时刻大约要占据生命的全部。怪不得路振年轻时工作得起劲儿,现在年纪大了,越来越想要个伴儿了。
路振说,人年纪大了,慢慢就没了精力。这种时候,只想着跟伴侣安安静静呆一会儿。
他见了几次相亲对象,跟她们相处的确类似于工作见客户,是他理想的婚姻状态。
但他开始怀念在庄如璋身边随意而放松的时刻。
据说人跟人之间是有磁场的,磁场不合,怎么也不对付。他本来不相信这种伪科学。
胃疼得受不了,他联系了Marcus,叫他送点粥来。
不到十分钟,门铃就响了。
他疑心Marcus来得怎么这样快,慢慢走到门口,一打开,却怔住了。
女人带着一身水汽,抱着一只银色的保温桶站在门口,正抬头看着他。
撑着他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松懈下来,他几乎倒在她身上。
她连连把保温桶搁在玄关柜,一把扶住他。
“你能走吗?我扶不动你。要不我叫人。”她说。
路见林连连说,“我能走。”
她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又连连跑去玄关把保温桶取过来。
她今天穿上了大衣,屋里很暖和,她脱掉了,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只露出里头的一件白色紧身针织衫。
她弓着背,只坐了个沙发边缘,小心翼翼拧开盖子。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背上,顺着微微突起的脊骨,游走至腰际。
心下一动,想揽着她的腰搂进怀里。
只是这么想了想,终究收回手,静静地等着她把保温桶里的几层都拿出来。
顶上一层是玉米排骨汤,第二层装了一半炒鸡蛋一半蒜苔炒肉,最底下一层是米饭。
路见林喝了两口汤,胃疼稍稍缓解,“谁做的?”
庄如璋没好意思说,其实是她们今晚吃饭的剩菜。
宋昭每次都坚持倒掉,说吃剩菜亚硝酸盐摄入过度,容易高血压。
收拾碗筷的时候,庄如璋收到了路媛媛的消息。
她晚上要去找段成之,见一面路见林,倒是顺路。
把菜打包了,也不浪费嘛,还能借花献佛。
虽然这花拿不太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