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刚擦干的眼泪,又想哭了。
庄如璋说,“宝宝好坚强,我要向你学习!”
小影继续摸摸她的头,“妈妈比我更坚强,但是妈妈坚强太久了,所以想哭的话……”
小影说着拍拍自己的肩头,“来吧!”
庄如璋彻底忍不住泪水了,抱着女儿哭得稀里哗啦,“宝宝,好爱你。”
“我也好爱你好爱你。”小影亲亲她的脸。
好在两人坐在一大丛芭蕉后面,路过的行人都未关注到她们。
这些天,神经紧绷,总是松懈不下来。
她每天躺在床上,三四点才能勉强睡着,到了七点自己醒了,很累,却毫无困意。
这样哭了一阵儿,积蓄多日的情绪发泄过后,她觉得心里畅快了很多。
庄如璋以前总觉得,她要在女儿面前当一个完美的妈妈,永远坚强的大人,她小心翼翼地藏起任何情绪。
但今天,她才发现,她女儿的确比她想象中地更坚强,没有被她的情绪压垮。而她也可以比想象中脆弱一点。
就像小影说的,她可以不那么坚强不那么完美,她依旧是小影的好妈妈,小影依旧很爱她。
她哭够了,收拾心情,跟小影重新逛了一遍动物园。
第一遍逛的时候,有讲解员,但庄如璋那时候没认真听。
这一次,小影凭借着她的记忆,叽里呱啦地跟她介绍。
整个下午,都玩得十分尽兴。
晚上吃了麦当劳,庄如璋瞧着外头的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回到秘密基地,雨就下了下来。
前夫卖了房,她去把自己的东西搬了过来。但最近太忙,都没带小影来过。
雨声还挺大。
一场秋雨一场寒,气温骤然就降了下来,闷热不再。
母女俩洗完澡,穿的是她特意买的母女款睡衣。
小影窝在大熊玩偶的肚子上,找待会儿要和她一起玩儿的游戏。
已经好久没跟她的宝贝一起悠闲地呆着了。
庄如璋把哈密瓜洗净切块,车厘子也去核对半切开,薯片袋子卷起来一半儿搁上两只零食夹,一人一杯甜牛奶。
她把吃的喝的放在小木桌上,去卧室拿了一条又大又厚的毯子盖住小影。
小影蛄蛹一阵,探出脑袋,拍拍身旁,“妈妈快来。”
她脱了鞋,钻进毛毯里。
听着外头噼里啪啦的雨声,抱着软软的女儿,温暖的被窝和吃的,一起打游戏,别提多惬意了。
程锦珞知道庄如璋手残,给她俩推荐了《星露谷物语》。
这是一款像素风的模拟经营游戏,主角厌倦了城市生活,继承了爷爷的农场。
小影兴奋地找各种Npc聊天,在地图上乱逛。老母亲则勤勤恳恳地钓鱼种菜砍树。
母女俩玩得正上头,刚攒够了材料建了鸡舍,养了两只小鸡,手机铃声就响起了。
是路见林。
她心里又是一紧,连连接通了,“怎么了。”
他说,“路航在你那儿吗?”
她说,“不在呀,怎么,她不见了吗?”
小影连连问,“妈妈,怎么了?”
路见林说:“好,没事了。”
庄如璋着急了,“你说话呀。”
他说,“我在去警察局的路上了,路航不见了。”
“那我去平常我们去过的地方找找。”她说着就起身换衣服。
小影听了个七七八八,连连爬起来自己也换好了衣服。
母女俩刚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口走廊蜷缩着一个浑身湿透了的小女孩。
庄如璋松了一口气,连连把小航牵进来,叫小影找衣服给她换,自己拨通了路见林的电话——
“喂?你不用去了,我刚一开门,孩子在我门口。”
路见林也松了一口气,“那麻烦你照顾她一会儿,我马上来。”
小航淋得湿透了,小影已经找了套自己的睡衣给她换上。
庄如璋用厚毛毯裹住她,给她吹干了头发。
小丫头红着眼,还是一副想哭的样子。
她抱着小孩,心软地要命,“宝贝,你怎么一个人过来啦?”
小航还没开口就哭了。
小影看她哭自己也想哭,忍着扯了纸巾给小航姐姐擦眼泪。
小航哭了会儿,说,“庄阿姨,我能不能一直跟你住?”
庄如璋连连问,“怎么啦?你爸爸骂你了?”
小航摇摇头,“我爸要带我回去北京了。让我跟着二姑住,我不想,我不认识她。”
庄如璋问:“为什么呀?”
小航只垂下眼不说话。
小影不懂成年人的规则,抱着小航,紧紧地贴着她的脸颊,“那小航姐姐就住在我这里吧,不要走了。”
庄如璋说,“不行呀,宝宝……”
小影说:“妈妈不是说,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我想带谁来都可以吗?”
这话当然是庄如璋说的。
属于小影的房子,大人的承诺,都是小影安全感的基础。
庄如璋要守对小影的承诺,但她不可能替路见林做决定。
她跟女儿解释,“宝宝,你当然可以,想带谁来都可以。但是小航姐姐住在哪里,也要考虑她爸爸的意见,对不对?”
小影想了想,也对。
于是她问,“小航姐姐,你去北京,是跟你爸爸商量的吗?”
小航一脸懵,“商量?”
小影说,“对呀,如果你先答应了你爸爸,现在又反悔的话,也不太好哦。”
小航摇头,“我不知道,我爸从来都不跟我说。”
小影这下明白了,愤愤地说,“我最讨厌那样自作主张的大人!还是我妈妈好,妈妈有什么事都会问我怎么想。”
小航一听见这话,想起自己马上要去陌生的二姑家里了,又开始掉眼泪。
庄如璋连忙哄着,保证她来把小航的意见传达给路见林。
小航这才止住了哭,巴巴儿地看着她。
唉,小可怜儿。
小航一直打喷嚏,庄如璋给她吃了点儿童感冒药,两个孩子去被窝里躺下了。
又坐了一会儿,路见林来了。
她说孩子睡了,开门见山地问,“你为什么要把小航送去北京?”
路见林说,“这是我的安排,跟你没关系。路航在哪间房?”
她没动,“你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吗?她说她不认识二姑,不想跟她二姑住。”
“她才几岁。”
“你再努力相亲一阵子,说不定就……”
他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
“为什么?”她问,“你自己也说了,小孩需要妈妈。”
“但这不意味着我要为她牺牲我自己。”他说。
“你哪里牺牲了?找个人陪你睡,给你带孩子,你不是更省心吗?”
他沉默一瞬,起身,缓缓踱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窗外的雨。
庄如璋没打算放过他,跟了过来:“你考虑一下呀,就算是你姐,小孩子独自一人,也会觉得寄人篱下没有安全感的。不要送走了,你不是嫌小女孩不好教吗?我周末带她跟我的女儿一样……”
他开口,“周末难免会跟你见面。但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说。
她一脸懵,还有点不爽,“我最近又没得罪你,矜矜业业打工,孩子不也带得挺好的——起码比你带得好。”
路见林却是惜字如金,“是。”
庄如璋本来就因为这事儿破大防,怀疑自己不是个好妈妈还一事无成。
看路见林这副样子,她也拿不准到底是为什么。
“哎,你说话呀,什么都不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叹了口气。
他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问,“是因为我做得不好吗?其实你直接告诉我,我是可以接受的。我很讨厌一句话不说,直接把人给拒了的……”
路见林打断了她的话,“所以在你看来,我和你找的那些投资人没什么两样。”
庄如璋说,“你不一样啊,我没打算找你当投资人。我俩都那样了,你当我投资人不成潜规则了?”
他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居然有几分罕见的悲伤。
她大概猜到了原因。
也许他真的动了心?她心软了,但她也没办法。她又不是神,渡不了所有人。
庄如璋叹了口气。她只希望他们的事不要影响到孩子。现在路见林难过就难过吧,谁叫他是个当爹的呢?总不能叫七岁小孩让着他吧。
她给他倒了杯热水,轻声说,“我是觉得,是我们自作主张把小孩带到这世界上,有些事,优先考虑孩子是应该的。”
路见林说:“但她二姑不会亏待她。”
“也许你没住过亲戚家,不知道那种感觉。我弟弟出生之后,有一阵子,查计划生育,我妈就把我送到了姑妈家。我记得我的指甲长长了,从游离线那里断开,不时刮到衣服,很疼。但我不敢跟姑妈说话,不敢要指甲剪。我趁着姑妈不在,偷偷在她房里找,结果她们回来了,说我偷钱。我挨了一顿打,说我只是在找指甲剪,她们说我从小就撒谎。”
他看着她,眼里疼惜无比,却又不敢再拥抱她。
她别开他的视线,“我不是诉苦啊,那事儿早过去了。也不是说你二姐会冤枉小航。我是想说,小航比那时候的我更敏感,更没有安全感,她刚在我身边的时候,想上厕所都不敢说,一直憋到小影说要上厕所,她才连忙跟着一起去。”
路见林说:“我不知道这些。”
“你当然不知道。但小航现在好点了。你仅仅因为不想见到我,就把她送走,我不知道她会自己藏多少委屈。”
路见林沉默一瞬,说,“好,我知道了。”
“那你怎么说?”
“还是按照以前来吧。这个月的费用我叫Marcus补给你。”
庄如璋应了下来。
他在客厅坐下,没有带孩子离开的意思。
庄如璋站着看他,“你不走吗?”
他一脸哀怨,“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庄如璋这辈子没想过,居然能看见路见林这幅弃夫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