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过后，庄如璋叹了口气，“其实我总害怕我出意外了，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所以想着能挣就多挣点。但身体吃不消，现在大环境也不好了。”
“可你当妈的总不能把她一辈子的路都安排好吧？”
庄如璋鼻子一酸，“我倒恨不得陪她一辈子。”
“好了，好了，这些事愁也愁不来结果的。你家里没人帮你，现在身边不也很多爱你的人？你现在呢，在保证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好好挣钱，就可以了。”
庄如璋点点头，应了下来，想了一想，又说，“你觉得我们赌一把，花个二十万左右下商单，给新品节引流，怎么样？数据好了，再去融资，或者众筹，概率都大。”
宋昭说，“现在剩下的钱都是段成之拿的吧，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你想赌一把，就试试，现在也没别的路子了吧？段成之之前借你首付你还了？”
“还了二十五万了。”庄如璋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要么用段成之的钱，要么去找路见林融资。想靠自己，结果把所有路都走死了，只剩下靠男人。”
“经济上行的那些年，凤凰男不是很多么。靠着老丈人家的钱做生意，或者当大官，他们不会觉得自己不是独立男性，反而会觉得自己魅力拉满。不说那些，就算是你前夫那样的普通男人，房车父母准备，老婆生孩子又赚钱补贴家用，老妈做饭保洁带娃，自己只上个班就行了，也没见他怀疑自己啊，反倒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呢。”
庄如璋笑了，“知道了，那我向男人学习。”
“我没说完呢。”宋昭继续说，“你给自己买了车房，工作又做得好，我们几个全靠你养，小影你也要操心，够可以了，庄如璋。我怀疑你从小到大没人帮你，你全一个人，搞习惯了。现在一需要别人帮个忙，就开始想着想那。都不说那俩男的了，你要离婚那阵子，教你住过来，你还跟我客套。”
庄如璋听着听着有点想哭，“啊呀我知道了，别说这些了。”
“还有，除了性别问题，还有阶级问题。”宋昭顿了顿，没再继续深入展开，“你要知道，有社会风气趋于保守的时候，资本不再向下流动，底层上升通道收紧。这个时候，你再努力，也几乎不可能改变你的阶层。”
“你是说我应该利用路见林？”
“你想要什么呢？你想要证明自己，就不找。你想挣钱，就找。”宋昭说。
庄如璋语气越发消沉：“我不知道，我好像都想要，然后漫无目的地努力，接过什么都没有。我三十二岁了，脑子还是不清不楚。”
“我也是啊。”宋昭说，“但我选择原谅自己了。”
庄如璋吸了吸鼻子：“好。”
“哭啦？”宋昭问。
她嘴硬，“没有。”
宋昭说：“看来以后我要考虑多鼓励你了，我们璋璋被夸得太少了。”
“真肉麻！”她又哭又笑。
庄如璋挂了电话，重拾干劲儿，找了几个备选的游戏实况博主。
预算有限，她只打算花二十万，请小博主也许没什么效果，大博主又超预算。
时间也有限，新品节快结束了，正经走流程需要很久，着急忙慌又容易被宰。
思来想去，想到路朗。
她考察过他的转化率，“mek”这个ID自带流量，会整节目效果，口碑好。
之前别扭着不找他，也是不想跟路见林沾上一丝半点的关系。
现在被宋昭这么一开导，她觉得，她不能既要当个独立的人，又借别人的力。
她决定放弃纠结自己心里到底舒不舒服，专注把这件事做好。
她编辑好消息发过去，报价二十万，要求他近七天的一次排位结束后，播一个小时。
路朗拒绝得很干脆，“不接。”
庄如璋好言好语，路朗只一句话——
“姐姐，我不缺钱的，而且有手伤，最近在养手准备打比赛了。”
话说到这里，庄如璋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点开路见林的微信，指尖在屏幕上徘徊。
跟路朗的确可以简化为单纯的商单和人脉，可跟他呢？
他要的从来都是她。
然而“在吗？”已经发出去了。
生平最厌恶别人只发个“在吗”，果然人就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啊。
路见林回：“怎么了？”
她把信息删了又改，半天没发出去。
手机丢在一旁，脸埋进枕头里。她还是没做到。
-
路见林等她的消息，久等不来。想起跟她去北京前那次，等到下午，误了飞机，急得他报警，谁知她在野男人家里。
莫非现在也是？
家里两个小的忽然打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路媛媛单方面殴打路朗。
路朗护着手，“你神经病啊，我手可上保险了，打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路媛媛说：“你咋那么小气呢？播一下咋了。”
路朗说：“我腱鞘囊肿，要做手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这样，我来操作，反正就鼠标点点，你负责说话。”
路朗：“……你那脑子，不出十分钟能蠢上热搜，还得是我背锅。”
“你个高中肄业破打游戏的好意思说我？”
路朗却不气，笑得没脸没皮，“那咋了，你现在不还是求我这个破打游戏的。”
路媛媛不说话了，坐在一边生闷气。
路朗玩了会儿手机，见她还不说话，凑近了，“喂，真生气了。”
“滚远点，我懒得理你。”
“我播还不行吗？”
“你不要这么勉强好不好？好像求你一样，如璋姐姐的游戏本来就好，不需要你也能火。”
“你知道，你玩过？”
“上新品节了呀，而且全流程才一个小时。”路媛媛正色道。
路朗知道他妹的德行，问，“你又磕上哪对了？”
“这回真是官方放饭，而且人物之间真的很有张力，一心搞钱游手好闲小野狗和富家温柔大姐姐。”路媛媛说着，翻出某软件搜索词条。
路朗扫了一眼，已经有了不少还不错的二创，数据有好几条破万的。
他为了养手，休息时间只玩视觉小说这类不需要用键盘操作的游戏。所以扫了眼二创，对这游戏的水平已经心里有数了。
目前知名度并不高，但已经出了好几条高质量好数据的二创，就说明内容是很有含金量的，火起来只是时间和机遇问题。
他不介意顺带卖个人情，何况对他也有好处。
路媛媛仍旧持续激动中，“我靠，一章结尾还暗示仪式可能是大姐姐主导的，还出了个新人物，大姐姐的妈，是道儿上的，也开始调查这件事了。”
路媛媛说着摇晃了两下路朗，“急死我了，没钱做不下去，我还求了如璋姐姐，她死活没告诉我接下来的剧情。”
他故意逗她，装作没兴趣的样子，端着架子，“推理和搜证质量如何？”
“你自己玩不就知道了，路朗朗我求你了。”
路朗思考片刻，正待回复，撇见他三哥坐在沙发上，一副认真看书的模样。
啧。
过犹不及呀。
完全不在意，那是为了掩盖超级在意。
于是他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还清了清嗓子夹起声音，“姐姐，你的游戏只需要用鼠标就可以了吧。”
庄如璋连连说：“诶……？是的。”
“我明晚九点之后播，合同什么的就算了。”路朗说着，故作不经意地往路见林那边看了一眼。
路见林依旧一副毫不关心的模样。
啧啧。
此后几天，庄如璋在北京忙工作，没太顾得上游戏数据。
只在路朗直播那天，抽时间看了。
播完当晚，游戏就上了热搜，挂了一天一夜才彻底下榜。
平台上下载数量暴涨，众筹平台上募集了快二十万元。
官方账号最新的一条咨询写着，原本是想做成互动影游，但预算不足，于是砍掉了这条线，把demo做出来，也不指望能有多大的成绩，只求给这个小团队一个完整的收尾。
剧情和美术过硬，不少玩家都期待他们赶紧做出来。
庄如璋不时地看一眼，不断增长的数字比什么都好。
看着看着，忽然多了一位数。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手指头指着数字一位位数——
2210134。
有人一下子捐赠了200万人民币。
她把截图发到mandala的小群，一下子就炸了。
（以下为备注）
【亲爱的昭昭宝贝：？】
【程锦珞还我血汗钱：这人拿不到融资，开始p图骗自己了说是。】
【段橙汁：好像是真的。】
【亲爱的昭昭宝贝：？】
【程锦珞还我血汗钱：？】
庄如璋跟她们一起激动了一阵子，揣测这二百万到底是谁捐的。
路见林？
程爱华？
或者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善良的有钱人？
但过了会儿，她慢慢冷静下来。
她想要的不止于此。
她们还可以再进一步。
流量、众筹金额，都是游戏被市场认可的证明。
她立即打开电脑，给梁颂清发了一条消息，希望她能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发完消息，惴惴不安地等待回复。
没多久，梁颂清说——
“作品很有潜力，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在xx，可以吗？”
庄如璋连连说：“可以的！”
次日见了梁颂清，寒暄两句，步入正题。
庄如璋划出众筹页面，“截止昨晚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众筹金额两百四十五万，参与人数一万三千五百八十二人。”
梁颂清看了一眼，“不少。”
“电竞选手mek直播后，同人产出指数级增长，您可以看这张表，仓促之中可能不够精准，但把握概况是足够的了。”
梁颂清抿了一口咖啡：“你之前还打算做成影游。”
庄如璋点头，“是的，这是我的初衷。我做短剧出身，做影游有可迁移的经验。我们希望用同一个剧本框架，二次开发为影游。”
“成本预估？”
“首轮开发预计六百五十万，我们团队已经有二分之一的资金自筹，希望您能领投三百万。”
“资金分配？”
“60%用作开发与测试，20%用作宣发，20%用作法务与版号申请。”
“明年六月份前能发行？”
“这类游戏的大头是文案剧情，我们已经完成开发了。之前是因为我们的美术只有一个人，也是兼职，也没有专业的程序员，所以才无法向您保证发行时间。”
梁颂清沉默片刻，“我记得你是有正式工作的，打算怎么办？”
庄如璋说，“我不打算辞职。注册公司后，由项目组的其他核心成员挂名执行董事和法人，我任项目总监。”
梁颂清笑了笑：“看来你是‘既要又要’，可你的老板那边说得过去么？”
庄如璋说：“这您不用担心，我做的工作不是靠堆时间的。”
“不错。另外，我还要这个项目的优先回购权和ip连制权。”
庄如璋敏锐地嗅到梁颂清投资的意愿。对方迫切，她就可以不着急了。
于是她淡淡地说：“这些需要跟我的核心成员商议，梁总，我们保持联系。”
梁颂清自然是满口答应，“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