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见林轻声说,“其实你说的那些,我理解。有了孩子之后,自我否定,自我怀疑,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好。”
庄如璋吸了吸鼻子,“真的假的?你这人看起来就是永远相信自己的那种。我怀疑你这是故意迎合我的话术。”
“有警惕心是好事,但把怀疑说出来就有点像调情了。”他笑。
“喂你这人,我跟你好好说,你又不正经。”
他回到刚才正经的话题,“我的婚姻、生育都在计划之内。我为了让小航完美地长大,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她身上,但是收效甚微。”
庄如璋笑了笑,“有小孩了就是这样,总想着小孩能更好一点,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多。”
“我当时也那么想,但最近一两年,我决定,养孩子这件事儿,尽人事,听天命。比如说吧,项目Roi1.8就算不错了,运气好能达到2.0,但差的这0.2不是我们多做就能弥补的,很多风险是预期之外的。”
“那你是怎么让自己放弃追逐2.0?”
“因为我意识到,自己同时还在做身体健康,个人事业,爱好,亲密关系等很多项目。但刚结婚生子那段时间,我把这些都放弃了,小航成了我唯一看重的项目。”
“然后呢?”
路见林说,“我试图规避这个项目的一切风险,但这是不可能的,于是我变得对她非常有控制欲,一丝一毫的出格我都无法忍受。”
“所以你想要结婚,因为婚姻可以排除我们关系的不确定性。”
他很坦诚:“是。”
“所以你对我做的一切,都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试图把我卷进一段确定的关系里。”
他沉默了。
她不说话了,直起身子,走到舱内去。
路见林跟着她进了舱内,两人无话。
下了船,庄如璋还想着他说的话。
琢磨着,走了神。
下船时她踩空了,险些摔倒。
路见林连连伸手扶她,她站稳了就撤回了手,道了谢,将两只手插进大衣口袋。
两人打了车,她上了车就靠着车门,双手抱臂。
余光瞥见他垂在自己腿边的一只手,无名指早已没有戒指的痕迹了。
她好奇他的少年时代,那时候总不至于现在这样老成。
他们遇见太晚了。
回到酒店。
路见林说顶层有个小酒馆,提议他们去喝酒。
两人去要了两杯酒,坐在大大的落地窗边。
酒馆不大,且拥挤着世界各地的独特装饰物。
木头、石头、鸟羽被人为排列得不规则,是一种精心雕琢的自然。
灯光是暖黄的,不亮,放着舒缓的音乐。
她是木头耳朵,听不出来。
路见林正欲解开大衣扣子,解到胸口,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又扣了回去。
“你找我想说什么呢?”
“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在江上的时候。”他问。
“怎么,你要哄人了。你之前不是最讨厌哄女人吗?”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他说。
“你没说错话,我只是想知道,你第一次结婚,是因为什么?”她还是想知道,但现在无论答案如何,她不会再嫉妒尚怜月了。
路见林不确定她想要听什么样的答案。
这个年纪,热烈地表白说“此生只对你一人动心”,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浮夸。
于是他选择坦诚,“我跟尚女士结婚的时候,是准备跟她认真过一辈子的,但我没有考虑过是否爱她。尚女士的确是个好人……但就像,很多人我都认为是好人一样,不代表我爱她。”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抿了一口酒。
“人也许会遇到很多段关系,并且愿意就那样认真地生活下去,但不代表那是因为爱。”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并不太清楚,你指的爱到底是什么。但按照传统的解释,爱是很复杂的感受,比如平静的人因另一个人而喜悦和酸涩,情绪大起大落。我认为,我现在对你的感受,更接近于这种定义。”
她终于开口,“可你没有。”
“我有,我只是习惯不表露出来。”
“但是你不表露,我怎么能知道…… ”
他打断她的话:“我爱你。”
她愣住了。
“所以,可以当我女友吗?”路见林问。
时至今日,这个问题的抛出和回答,都是水到渠成。
他像是生怕她拒绝似的,说,“你不想领证,我们就不领证。我们还可以再签一份协议,比如财产问题、急重症手术的授权协议。育儿费用也由我来负担,你不要想太多,这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反倒你轻松些,开心些,我也不用每天面对个愁眉苦脸的你。”
男人要是真想给人花钱,话能说得天衣无缝。
她笑着叹了口气,“表白后面不应该接情话吗?比如从前是怎么心动的。”
“但我说的是往后的事,我不希望用甜言蜜语感动你,我希望你理性思考之后决定……”
“决定了。”她说。
他有点紧张,屏住呼吸,像是等待她的宣判。
“我们结婚吧。”她说。
“结婚?”路见林一时间竟不敢相信。
她点头,“不过为了避免太仓促,我想要二十八年的冷静期。”
“为什么是二十八年?”
“那时候我刚好六十岁,如果不延迟退休的话,就能领退休金了。你六十八岁嘛,还不算太老。如果我们能在一起那么久,就说明很适合。那时候年纪大了,大约没精力再闹离婚,而且身体也不好了,彼此有个什么意外,还能为对方签字。”
这简直是意外收获。
路见林原本做好了一辈子惴惴不安地留在她身边的准备。
他连连应道,“好。还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她想了想,“还有,我这边就不用办酒了,份子钱已经收过一回了。你见见我的朋友就好。”
路见林成了个机械的点头机器,“好,但我希望把你介绍给我的亲朋好友,所以也许会让你陪我参加几场宴会。”
“那席上要早点上菜,不要让流程走太久了,宾客会饿肚子的。”她说。
说着便笑了。
五一那次回襄城吃席,当时饿得要命,心想自己要是再结婚一定早上菜。
没想到还真有下次。
“还有。”她想了想,“我还是想跟我朋友们住一起,小影跟她们住着也怪开心的。”
他坐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头。
现在已经心猿意马了,可仍要耐心,他问,“那我呢?”
“周末一起带孩子吧?不过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小影解释。”
“其实小孩子比我们想象得更聪明也更坚强,有些事她们会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的,只要我们没有做什么伤害到她们的事。”
她笑:“你现在也知道尊重小孩儿的意见啦?”
“最初是怕你生气,后来回了家,跟小航聊着聊着,就发现平等交流是可以做到的。她们只是缺乏在这个世界生存的经验,才显得某些想法天马行空。但这没关系,慢慢长大就好了。”
她点头,“面试结束,现在给你发录用offer,实习28年,表现良好有转正hc。”
他无奈:“你总说我班味重,自己不也是。”
“你上哪儿学的词,这词从你嘴里说出来,跟10后嘴里说‘神马都是浮云’一样违和。”
“你不是总说我年纪大么,我就了解了一下。”
庄如璋脑补路见林熬夜背网络热梗的画面,只为了在某次谈话中不经意地使用,虽然依旧很突兀就是了。
两人饮尽杯中酒,起身离开。
没有坐电梯,顺着漆黑的消防通道,一阶一阶往下走。
楼道黑暗且安静,她握紧他的手,手心的温度让她安心。
走了两步,他忽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搂着她的腰吻她。
深秋夜间的皮肤冰凉,被彼此的呼吸熏热了。
她含住他略微干燥的唇,舌尖舔弄,撬开他的唇齿。
他呼吸急促了些,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腿间那物正在迅速变大,硬硬地抵着她。
当然,不能在这里。
他们恨不得躺下就是酒店床上,却又故意慢悠悠走,让对那一刻的期待无限绵长。
她松开他,他的唇已经被她亲得软且润了。
他们牵着手,继续下楼。
十六楼。
十五楼……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她察觉了,问,“怎么啦?”
他犹豫半晌,竟有几分局促,“如果我年纪大了,不行了,你去找别人我不会介意,但我希望你六十岁的时候还是跟我结婚…… ”
她故意说:“可是我又不是男人,女人花期很长的,我六十岁的时候也许还行得很呢。”
路见林不说话了。
她笑:“其实纳入式不会让我有生理上的快感,你去练练口技手艺什么的,要是能让我满意的话,也未尝不可。”
他松了口气,牵着她出了楼梯,径直去了电梯——
“那抓紧时间练习。”
她咬着唇笑:“你这人!”
出了电梯,他一把抱起她。
要穿过长长的走廊,她担心遇到孵化会上认识的人,挣了两下,他仍不放她下来。
庄如璋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使坏,嘴唇贴着动脉舔了舔。
他呼吸一滞,步子更快了些。
匆匆进了酒店,他将人压在门上,一手扣住她腰,低头咬她的唇,气息熏得她面颊滚烫。
指尖一路滑入她腰际,沿着腰线往上,冰凉的手叫她打了个寒颤。
“等会儿……”她声音已零碎不成片段,“先洗澡……”
结束的时候已是凌晨。
大衣半搭在沙发背,衣裤本丢在床头,却因为方才的激烈尽数掉到地上去了。
屋里只余两人粗重未平的呼吸,空气里满是暧昧的甜腥味道。
路见林抱着她,掌心穿过她湿透的发丝,漫不经心地绕着头发,目光却始终落在怀中人的脸上。
她窝在他怀里,满脸潮红,浑身汗意。热,暖气也足,她的肩背与臀腿都露在外面,只在腰侧随意搭了一条薄毯。
“再去洗个澡?”他问。
她点点头,环住他的脖颈,“懒得动。”
他去把浴缸的水放好了,才来把她抱去。
泡完澡出了浴室,窗外纷纷扬扬下起了雪。
窗帘留一道缝隙,露出窗外的雪,彼此惬意地依偎在床上。
面对面侧躺着,她指尖顺着他的眉骨摸索,眼皮,鼻梁,到嘴唇,下巴。
她抱怨着,“你早说不就好了?害得我这些天这么难受。”
他凑近了,抵着她的鼻尖,“那我往后多说几次……我爱你。”
庄如璋狞笑着往他小腹摸:“我就爱听点swee alk,你说得我又那个了。”
他也笑,还挺了挺腰,“刚是谁气都喘不匀了,说什么早知道等我阳痿了再找我。”
她不甘示弱:“刚是谁可怜巴巴地说自己要是阳痿了我找别人也没关系…”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她笑得被口水呛了直咳嗽,“好了哈哈……知道你很有雄风了不用跟我证明了……”
瞥见手机亮了亮,她伸手去够,他又按住她的手腕子,压在床上。
庄如璋挣了两下,“行了,万一有重要的事呢?”
路见林看了眼手机,“怎么是路朗?”
她笑着夺过手机,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有事啦。”
路见林在她身后躺下,手往她腰间一放,将人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脑袋。
她问,“怎么,这也要担心?”
路见林静静地看着两人聊天。
原来是路朗玩得太上头,好奇她们的游戏开发进度。
路见林陪着她看了会儿,说,“路朗之前可不接商单。”
庄如璋放下手机,转身面朝他,“怎么?你想说什么?”
“也许他对你图谋不轨。”
她笑了,“得了吧你,真当我是什么万人迷啊?”
“这小子可未必安了好心。”
庄如璋连连说,“你可别吃醋啊,我才懒得哄你。我找他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我能联系上的、并且发游戏实况的大博主了。”
路见林正色道,“我不可能吃醋。”
“哦~是吗?”
“是。”他把她手机放回了床头柜,顺手关了灯,“你现在跟他也不是工作关系了,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