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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if线|我那敏感而柔软的爱人(二)

作者:陈迭 当前章节:75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44

光是有他的电话号码就已经很幸福了,只要她想,就能联系到他。

她犹豫了十三天,也没想好开场白。

思念使她煎熬,她终于给那个号码发了短信:“你好呀。”

对方回复道:“是庄小姐么?”

她笑着应:“你知道我姓什么。”

对方回复:“庄小姐您好,我是路先生的助理,路先生说了,可以满足您一个不太过分的要求。您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我提。”

她失望至极。

思考片刻,她说:“我想要他的手机号码。”

对方说稍等。

片刻之后,一串号码发了过来。

她保存了,但此后又过了几周,也没再联系他。

她知道这不过是一场艳遇,他留助理的手机号也表明了他的态度,那么对她而言还是不去纠缠比较好。

她想要他的手机号码,也只是希望,在理论上,她们还没有失去联系。

再次见到他,是年底假期之前。

仍旧在公司,同事基本上都提前几天离开了,回老家过年。

他看样子有些苦闷,大约是来找连理聊天的。

但老板最近有了一场艳遇,对方是个精神虚无但富有的年长女人,邀请他去印尼爬火山。

连理欣然赴约,据他所说,是去抚慰一颗破碎不堪的心脏。

路见林这次没有带助理或者司机,只有他一人。

庄如璋躲在办公室蹭暖气。

程锦珞是南方人,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没注意供暖,接近年关,冷得很。

她正躺着看书,余光撇见有人站在她身旁,裤迹线熨烫得分明。

她已经猜出了是他,将书盖在脸上。

她是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的,男人在她身旁半跪下来,掀开书本,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他俯下身子含住她的嘴唇,她什么也没问,抬手搂住他的脖颈。许久未见,两人火急火燎地脱掉彼此的衣服。

她还来不及为毛衣上起的球羞赧,他就掀开了,露出一览无余的。

“没穿?”他清晰地咽了咽口水,然后俯下头去吻她。

他的短发扎得她身上痒酥酥的。

他进入她的那一刻,两人拥得很紧。

“为什么不找我?”他问。

“我觉得你会很忙。”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他语气低了几分,“不想我?”

她忽然心里一酸,声音也带着哭腔:“想你。”

“以后想我了,就主动找我。”他发现她好像从来不会主动说出她的欲求,他耐着性子教她。

她摇摇头。

“不想找我?”他问。

“因为总在想你,我太烦人了。害怕被你厌倦。”

他说,“我不嫌你烦。”

她继续摇头,“男人都这样,会嫌的。”

他腰间更用劲儿了,她猛地倒进他怀里,指甲抠紧了他的背。

“男人都这样?你有过几个男人。”

她早已被撞得神智不清了,艰难地思考:“不算上你的话,两个。”

“我就你一个。”他说。

她自然是不信。

他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

人到了年纪,总会有性冲动的,这很正常。除非那些性资源匮乏的男人,否则不至于这个年纪了没碰过女人。

她只把他这话当作取悦她的玩笑。

不过,也好,他都愿意取悦她了。

之后,两人去了酒店。

做完之后,洗漱干净,他叫了饭菜来。

她将饭菜搁在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

她太饿了,可觉得自己该斯文点,于是耐着性子细嚼慢咽。

他看着她笑:“上次我就觉得,这家酒店的餐桌高度正合适。”

她低下头,暗自高兴一阵,想起他上次留的只是他助理的手机号码,这些天也没有主动找过她。

庄如璋问:“那你为什么留你助理的号码?”

“那次的确只打算把你当一夜情对象,但分开之后,总是想起你。”

她只觉得他在说甜言蜜语,心里虽有几分不快,面上仍旧云淡风起:“看来你很熟练,做这种事。”

“我告诉过你了,我只有你一个。”

不管真的假的,自卑如庄如璋,眼前这个男人愿意说这种话哄她开心,她已经很满足了。

吃罢饭,他们窝在沙发。要接吻,接吻前他会先刷牙。用手的话会先清洁手指,做之前会先洗澡。她喜欢他的干净。

“看恐怖片?”他问。

“我害怕。”

“但我觉得,你现在离我太远了。”他说。

她会意,拥得更紧。

片子叫《招魂》,日本版的。

他说:“日式的恐怖片更能让东亚人共情。”

她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就像日本的片儿一样,我看白种人不会有什么冲动。”

“那男人呢?”他问。

唇瓣又自然无比地凑到一起,屏幕上作死的主人公听到动静儿非要一个人去看。

她空窗很久了,他大约真的是第一次,二三十岁的年纪,对男女之事有着莫大的热情。

庄如璋不想睡,比上一次主动了很多。

到凌晨四点的时候,路见林主动求饶。

她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他只摸了摸她的脸,“想太多的话,会不快乐。”

她说:“我喜欢你。”

“我知道,女人的性同意比男人的困难很多,你又不图我的钱。我第一次就知道了。”他说。

她点点头,安安静静地躺进他怀里。

庄如璋抱着他的一条胳膊,紧紧地贴在胸口挨着心脏。

那次分开之后,他的确没再找她。

临近年关,程锦珞回老家过年了,出发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

庄如璋摇了摇头。

大年三十,她独自骑着车,在北京的街道乱转。

好在都是横平竖直,正南正北的路,只需要放空大脑,一直骑就好。

她骑了很久,在路边草丛看到三只小猫。

都是橘色的,看样子是一窝的。

瘦瘦小小,茸茸的毛,看样子刚出生没多久。

她问过了程锦珞可不可以养猫,程锦珞说好啊,她早就想养了,只是她要上学没空照顾。

于是庄如璋站在路边,脱掉了棉袄挂在树枝上,脱掉里头的毛衣包住三只小猫,再穿上自己的棉袄。

对于小猫来说,这只是一场幸运的偶遇。

庄如璋抱着一包毛衣小猫,慢悠悠往一家还开车门的宠物医院走,心想,这是无数个巧合推动她到三只小猫身边。

是奇迹。

她开始期待,属于她的奇迹会降临。

但是并没有,她再也没见到路见林,和三只小猫度过了新年。

正月十五,程锦珞从老家回来了,小猫在她的照料下比之前胖了一圈儿,仍旧是小小的,像三只肥肥的小老鼠。

然后,公司复工,她每天路过老板的接待室,都会特意看一眼,但再也没看见路见林。

过了大约十来天,思念煎熬得她夜夜失眠。

她白天去找老板,好说歹说,老板终于给了她路见林的地址。

她打车,纵向穿过北京。

到了之后,仍旧是晕车。

她远远地站在他小区对面的一颗树旁,看向里面。

她在手机上搜了搜房价,只是一套普普通通的三室两厅,居然要五六千万。

庄如璋以为她离他很近了,走近了才发现,实际上很远很远,剩下的距离,她再怎么走也不可能接近他。

她抱着树,舍不得走。

然后肩头被人按住,她被抱进了怀里。

她的奇迹降临了。

路见林带她去了他家里。

到了玄关,他们一如既往地在刚关上门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接吻,脱掉彼此的衣服。

只想接吻,顾不得说一句话,含住对方的舌头吮吸,近乎进食,恨不能将对方吃掉,融进血肉里,不再分开。

他的自律再次被她打破了。

凌晨三点半,他仍未离开她的身体,“你搬过来吧。”

她艰难止住呻吟:“什么?”

“你搬过来,我一年大概有一半时间都会回来。”

她同意了,今晚是和他在一起的三夜里,最幸福的一晚。

路见林送她去程锦珞家里搬行李,她叫路见林在楼下等她。

程锦珞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告诉了宋昭。

庄如璋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厚道。受了男人的伤就来找朋友,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要抛弃朋友们再次扑进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她想好了,接受她们俩的一切咒骂和审判,但她要祈求她们不要怪罪自己,希望她们还是朋友。

但宋昭只是说了一句:“有激情是好事呀,我上班上了三个月,一次都没冲过,更别说搞男人了。但是,不要随便领证结婚,不要随便怀孕生孩子,不要随便辞掉工作,不要让激情毁掉自己的生活,知道吗?”

庄如璋重重点头,哭得乱七八糟。

程锦珞转身回房,往她手腕子上套了一块表:“很贵的,两三百万,送你了。当你为男人的付出感动得大脑一片空白,想为对方不顾一切的时候,想想这块表。我可不需要你跟我睡就给了喔。”

某种程度上,她们的确阻止了庄如璋自觉或不自觉地滑向某种深渊。

最初,是她刚搬去路见林家的那晚,她在凌晨一点的时候,说什么也不继续了,明天一定要起床上班。

然后,是路见林白天在家的时候,她依旧在公司。晚上回来之后,他搂着她的腰求欢,叫她不要去上班了,花他的钱,他想每次回家第一眼都能看见她。

每一次,她都拒绝了。

庄如璋知道,像她这样的女孩,遇到路见林这种俊朗又富有的男人,很容易迷失自我,将自己完美地塑造成对方的形状。但因为宋昭的理解、程锦珞昂贵的表,将她托举了起来,将她的自我好好保护了起来。

当然,也许还有这么些天,她一人生活,只是偶尔郁闷,偶尔思念,但并不可怕。

两个人的关系总有一方妥协,才能长久。

她以为,路见林会妥协。

庄如璋的幻想在第一次争吵中破灭了。

路见林要出差去欧洲,长达一个月。她晚上下了班回家,他告诉她,已经买好了她的票。

她问:“那我的工作呢?”

他环住她的腰吻她,漫不经心地回答:“辞掉吧。”

庄如璋一把推开了他,“你凭什么让我辞掉工作?”

“一个月八千,你自己租房子三千,吃饭三千,别说剩下了,能养活自己吗?”

“我挣得少就无所谓吗?你说辞掉就辞掉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恶意揣测我的想法。”

“哪有总是?”她哭着跑了出去,他没有追她。

正月的北京,又是深夜,冷得紧。

她打了一辆车,可怜巴巴地重新敲响了程锦珞的家门。

程锦珞熬大夜,没睡着,将她放了进来,也没说什么,心照不宣地说:“你那被子盖了一层防尘布,掀了就能睡。”

庄如璋一下子抱住程锦珞,“你真好。”

然后她想起程锦珞送给她的表被她落在了路见林家。

大概是分手了,她也不想再去连理的公司上班。文艺到底不能当饭吃,何况那家公司不过是路见林养的“戏班子”。

庄如璋不会缓解情绪,接下来大半个月,她疯狂地投简历、面试,让自己忙碌起来就没空想他。

在分开的第二十一天,她再次拿到了之前拒绝的那家互联网的offer,公司在扩张阶段,招的人多,收入也很可观。重要的是,还有房补,她在离程锦珞两站地铁的距离租了一个开间,房补加上公积金,一个月五千五刚好覆盖。

跟姐们儿说的时候,她俩说你居然也租起这么贵的房子了,公积金不留着买房吗?

庄如璋只笑了一笑,买房意味着想要在某地安顿下来,她没有这个想法。她现在只想像一颗钉子一样,把自己钉进这座城市里。五千五的房租就是敲她的那个锤子。

工作当然是更忙了,diry work太多,太无趣。总有人感叹,现代人住在鸽子楼里,左右邻居都不认识,怀念起乡里乡亲之间的亲密。现在的工作就像是鸽子楼,在上一家公司的工作则像是住在村里。

除了周会,大家基本上只在早上来的时候打个招呼,再没有别的话了。

到底是寂寞了。

她开始怀念他的拥抱和亲吻。

公司有一个男同事,总是刻意跟她搭话。过度的热络让她有点反感,没几天,她的直觉就被验证,男同事向她表白了,真诚地谈论起婚嫁,表明他的确是认真的。

她拒绝了。

偶尔寂寞的时候,想到男同事,想到婚姻,然后吓得赶紧投入到工作里。

二十一天可以养成一个习惯,她习惯了不去找他,只在夜里默默地思念他,然后满心酸涩地入睡。

但人难以和本能抗衡,排卵期的时候,她想他想得抓心挠肝的难受。

她拨通了那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微信。

“怎么了?”他问。

她想,抱抱我吧,吻我吧,进入我吧,我可以为你什么都不要了,我可以熟练地将爱情作为一切隐忧的答案,将你作为我一切价值的来源。

他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她开口,只说:“没什么,拨错了。”

挂断电话,电话立刻响起。

她犹豫片刻接通,他说:“我没拨错。”

泪水决了堤,她在床上哭成一团。他一言不发,静静地陪她哭。

哭够了,她鼓起勇气也顺理成章,“我想见你,我最近可以休年假过来找你。”

但路见林说:“我的未婚妻来了……”

她忽然呆住了,呆呆地挂断了电话,删掉了他。

许久,许久。

她喘不过气来,才意识到从刚才到现在她连呼吸都忘记了。

前些天,她在朋友的搀扶下学会了一个人活着。

现在,她学着一个人生活。人这辈子总要独居一回,独居的时候,总有大量无意义的空白时间,没有任何人帮忙填满,只能直面自己。

由于宋昭宣扬了一堆独居后自己做饭的快乐,庄如璋逛了一趟超市,累得半死,回来之后躺在床上,精疲力尽点了个外卖。第二天,叫了个上门做饭的。她吃着别人做的饭,才意识到,她真的不喜欢做饭。

程锦珞给了她个swich,还有好几个老少咸宜的游戏卡带,庄如璋强逼着自己玩了会儿,又丢了回去。

她意识到,这些爱好都不适合一个上班的人做,都是创造性的,都需要投入大量精力。

她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干,就想像从前一样,依偎在他怀里,接吻,爱抚。

公司新合作的乙方,对接人居然是她本科时的学弟。学弟云淡风轻又略带自嘲地说起那段对她无疾而终的暗恋,她想,要和他恋爱吗?

男人的性同意总是太过随意,她稍加暗示,片刻之后,学弟已经和她去了附近的酒店。

她先洗澡,洗完澡,坐在床尾听着浴室的水声,意识到,这也不是她想要的。就像她费力气买了菜结果叫了上门做菜一样,她穿上衣服,丢下洗澡的学弟跑路了,说她突然来月经了。

庄如璋骑着车,在街上游荡,漂泊。二十一世纪的奥德赛,她想,奥德修斯算什么漂泊,他在外头逛十年,还有家可归,帕涅罗佩还在家里等他。

她没有家,更没有帕涅罗佩在家里等她。

这么一想,居然觉得自己的孤独有点史诗感。

庄如璋发展了一项新的爱好。

坐公交车。

城市的风景从眼前掠过,老老少少在身边上了又下。

恰到好处的热闹,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也不需要忍受完全的孤寂。

人总要有所寄托,宋昭爱骑行和做饭,程锦珞爱打游戏,她爱坐公交车。

她想,她再也不害怕一个人了,她甚至允许自己独自生活时,偶尔会孤独、消沉。当什么也不想做、连换衣服去做公交车都不想的时候,她会趴在床上,将脸埋进三只猫身子里。

有时候这样一趴,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晚上七八点。她还是会想起路见林,然而只限于漫长的午睡过后的这几个小时。

为了每周这几个小时的时候,去当他见不得光的情人吗?还是不要了。

又一次坐公交车,下车时她有点晕,有点恍惚。

走神间,撞上一辆左转的车子。

她摔倒在地。

驾驶座打开,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连连问她有没有事。

她穿得厚,只是尾椎骨有点痛。

抬起头,车窗打开。

后座的男人看向她。

她的帕涅罗佩。

她说身上好痛,讹他,他叫她上车,送她去医院检查,要是没什么事儿有她好果子吃。

与他并排坐着,她笑着问:“还没结婚呐。”

“何以见得?”

“都未婚妻了,还没有婚戒呢。”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戒指,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粉色的一道光。

“正巧,打算今天求婚。”他说。

庄如璋板了脸,“我要下车。”

“回答我一个问题,再放你下车。”

“说。”

“嫁给我好吗?”

“找错了人吧,你前两天不是还跟你未婚妻在欧洲快活么?”

“吃醋了。”他说,很肯定的语气。

“呵呵。无聊的男人。”

路见林对她解释道:“那天,是为了和她讨论解除婚约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你删了。后来加了几次,你也不通过。”

“很难想象,用什么理由去放弃你。”她说。

他笑了,“你以为我有多值钱?别人没有你这么傻,钱给够就好了。”

她也笑着,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戒指,自己套上了,打开车窗,对着阳光欣赏一番,“真好看啊。”

一几年,领证还需要户口本,家里自然是不肯把户口本寄过来的。

路见林说,“那我们去你家那边的民政局领证就好了。”

她想起自己那块表,“我的家人无所谓,但我的朋友们……”

他没有觉得她奇怪,反倒摸着她的脑袋将她拥进怀里,“看来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也过得很好。那就好。虽然我很想立刻和你住在一起,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辜负其他对你好的人。我不会催你,但我会等你。”

她说:“我想冷静一个月。我以前脑子不清醒经常让她们担心,现在我希望深思熟虑之后再做这个决定。”

他吻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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