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床头柜上,然后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仿佛只要不去看对方的回复或者信息,她就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婚姻生活中,暂时获得一夜的安宁。
而此时王知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头的女人的情绪,她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浑身炸毛的小猫,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用不回应来构建一个可控的边界。
他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但他真正睡不着的,却不是因为这份协议,而是因为“同居”那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里一个从未开启过的,充满了旖旎想象的潘多拉魔盒。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
清晨,他推开房门,或许能看到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挽着,正在厨房里煮咖啡。
空气中,会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
傍晚,他结束训练回到家,或许能看到她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正专注地处理案例。
然后他可以悄悄地走过去,从后面,给她一个……
王知南猛地打住了自己的思绪。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地方涌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床上一跃而起,直接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总算将他心里那股燥热的不合时宜的邪火,给暂时压了下去。
他躺回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默念《步兵操典》。
念着念着就全是杨进北,她钻进他的大脑眼睛耳朵和身体里,赶也赶不走……
第二天,算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杨进北特意起得很早。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了一件最简单,最不像要去“结婚”的酒红色毛衣和一条黑色长裤。
她不想搞得太隆重。在她看来,今天,不过是去完成一项合同的签约仪式。
她对着镜子演了一下幸福甜蜜的表情,看着镜子里的皮笑肉不笑的自己,演的很好,不要再演了。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轻松自在,她甚至没有直接在家等王知南,而是先去了工作室。
她非常需要用工作,来冲淡心里那份越来越浓的,不真实的感觉。
她像往常一样,处理邮件,审阅报告,和李月彤讨论着小雅那个案子的后续跟进方案以及费用问题等等。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不受控制地,瞟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九点五十五分,手机准时响起。是王知南。
“我到楼下了。”
“好,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杨进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李月彤靠在门边,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笑得一脸促狭:“去吧,杨小姐。祝你新婚快乐。”
“什么新婚快乐,就是去盖个章。”杨进北嘴硬地回了一句,抓起包,快步走了出去。
楼下,王知南开着自己那辆小黄车安静地停在路边。他没有坐在车里等,而是靠在车门上,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今天,也穿得很简单。一件干净的竖条纹白衬衣,外面套着一件蓝色的飞行员夹克,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
简单,清爽,却掩不住那股挺拔硬朗的特殊群体气质。
啧啧,杨进北感叹着,确实如周晶说的一样,前提条件摆这里,后面的事情都顺理成章了。
看到杨进北走过来,王知南立刻站直了身体,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走吧。”
车子启动,却没有朝着民政局的方向开去。
“我们……不直接去民政局吗?”杨进北有些疑惑。
“不急,先去个地方。”王知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安静的,种满了梧桐树的小街上。街边,是一家装修得十分文艺清新的工作室,门口的招牌上写着——“雨薇·美学”。
“这是……”
“我表妹开的一家化妆店。”王知南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他刚停好车,从里面迎出来一个穿着时尚,画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孩,热情地朝他们挥手。
“哥!嫂子!快点,人家民政局一会儿该午休了。”
女孩名叫刘雨薇,是王知南姑姑家的女儿,比他小几岁,性格活泼开朗。
她一见到杨进北,就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工作室里带。
“嫂子,你可算来了,我哥昨天半夜就给我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打扮成最美的新娘。”
杨进北被她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笑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知南,发现他正站在门口,抱着手微笑,像个陪妻子逛街的丈夫一样。
这个画面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静,理智,男人和爱情只会影响我把事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伟大理想。”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杨进北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打扮的洋娃娃。
刘雨薇的手法非常专业。她没有给杨进北化那种厚重的新娘妆,而是根据她的五官特点和气质,为她打造了一个看似清淡,实则处处都是细节的“伪素颜”妆。
镜子里的女人,还是她,但又好像不是她。她的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所有的优点,都被不动声色地,放大了。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温柔而明亮的光彩。
果然还是需要花点时间化妆的。
“嫂子,你绝对是今天民政局里最漂亮的。”刘雨薇得意地邀功。
“……谢谢你,很好看。”杨进北由衷地说道。
俩人离开工作室,重新坐上车,杨进北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个时间过去,会不会排不上队了?”她有些担心。
王知南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放心吧。现在结婚率这么低。说不定,今天去领证的,就我们俩呢。”
他的话,虽然是玩笑,却也透着一丝现实的无奈。
事实证明,他猜得差不多。
当他们走进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大厅时,发现里面虽然不是空无一人,但也确实算不上热闹。
前面,只排着两对新人和一些不知道办什么业务的三两个人。
王知南去取了号,然后,从他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牛皮纸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蕾丝花边的洁白的头纱。
在杨进北错愕的目光中,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亲手将那方头纱,轻轻地戴在了她的头上。
柔软的白纱,垂落在她的肩头,像偶像剧桥段一样,杨进北彻底懵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走错了地方的人,她明明是来签一份商业合同的业务员,怎么忽然就变成了偶像剧的女主角?
她能感觉到,大家都在看自己。她的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王知南,你……”
“我觉得,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而专注,“这毕竟也算是我们俩的大事。”
看着他眼中那份郑重,杨进北心里那点尴尬和别扭,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别扭了。
一番整理,俩人去民政局自带的拍照处拍合影。
拍照的房间里,背景是红色的一大块布,摄影师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大叔,指挥着他们:“来,新郎新娘,靠近一点,笑一笑。”
杨进北感觉自己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她努力地想扯出一个自然的微笑,但嘴角的肌肉,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王知南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他没有看镜头,而是侧过头,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别紧张,看着我就好。”他低声说。
杨进北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从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白头纱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和羞涩的自己。
然后俩人又再次面相镜头,自然又羞涩,经验丰富的摄影师眼疾手快拍完。
两分钟后,那张红底的新鲜出炉的大头合影,被递到了他们手中。
拿着照片,去登记,盖戳。
当那个鲜红的带着法律效力的钢印,“砰”的一声盖在他们的结婚证上时,杨进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重重地,跳了一下。
从今天起,她,杨进北,就是王知南的,合法妻子了,而身边这个男人也是自己的合法丈夫。
杨进北脑子晕乎乎的跟着走出民政局的大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看着手里那两个红彤彤的小本子,依旧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就这么结婚了?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正低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结婚证,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照片上,她的脸。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神情。
杨进北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像个骗子,用一场虚假的合作,骗取了这个男人如此真诚的对待。
大家正在各自高兴的时候,王知南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感觉一天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摁掉了,又再次响起,他干脆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