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手机屏幕,固执地亮着,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打破了气氛。
王知南看了一眼那个号码,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能感觉到,身旁杨进北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你不接吗?”杨进北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她这是在用她职业角度,给他提建议?
王知南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理智得过分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如果再不接这个电话,反倒显得心虚和懦弱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电话那头,似乎没想到他会接,沉默了两秒,随即,一个带着哭腔的尖锐的女声,猛地爆发了出来。
“王知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离婚了?你是不是故意在报复我?”
孙安静的声音很大,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委屈。即使没有开免提,在这狭小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杨进北的耳朵里。
杨进北:“……”
她本来只是想让王知南把事情处理干净,免留后患。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刚领完证不到一个小时,就得被迫坐在第一排的VIP席位上,现场收听自己新婚丈夫与前女友的八点档。
这感觉怎么说呢?
刺激。
她甚至还有点兴奋。
那种属于对八卦的热爱,对人类复杂情感和狗血剧情的好奇心,瞬间就被点燃了。
她下意识地,往王知南的方向,又凑近了一点点,耳朵竖得像只兔子。
王知南显然没料到对方的情绪会如此激动。
他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孙安静,请你冷静一点。”他压着火气,沉声说道,“我结不结婚,和你离不离婚,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孙安静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为你,连婚都离了,我告诉过乔林的,我愿意等你,等你复员,等你回来,可你呢?你转头就跟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结婚了。王知南,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们那五年的感情吗?”
王知南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直接笑出了声。
他不想再跟她保持什么所谓的风度了。
有些事情,如果不一次性撕扯干净,就会像腐烂的伤口,永远在那里化脓发臭。
“孙安静,”他克制情绪,但声音还是有些怒喝,“我们分手,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没数吗?是因为你等不了,还是因为,你在跟我在一起时,就已经找好了下家,无缝衔接,脚踏两只船,还踏了两年,你好意思说我们有五年感情,你当我是傻逼吗?”
“我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丝心虚的狡辩,“我……我那只是因为太孤单了,你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我一个人,我也会害怕,我也会需要人陪。可我心里爱的人,一直是你。王知南,你知道吗,我跟他结婚之后,没有一天不想着你……”
杨进北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叹为观止。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看戏的,正在围观一场情感勒索与自我感动式表演。
她甚至开始在脑海里,分析起孙安静此刻的心理动机:是通过制造愧疚感,来重新建立与王知南的情感连接?还是单纯地,无法接受自己曾经放弃的“潜力股”,竟然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她的职业病和爱听八卦的心,让她兴奋得,差点就想插话了。
她很让两人把刚才随口提的去上海干什么了的给重新接回来,话怎么能说一半不说完呢?
而驾驶座上的王知南,显然已经处在了爆发的边缘。
“够了。”他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哭诉,“孙安静,我给了你体面,你也给我一点念着你好的时候,别让大家成了仇人。”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直接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车厢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知南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闭着眼睛,喘着粗气。
杨进北看着他这副样子,那点八卦的心思,总算被理智压了下去,毕竟人家够心烦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那个……都过去了。别生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她不说还好,一说,王知南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头,一双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杨进北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她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张因为听八卦而显得兴致勃勃,甚至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的脸上。
“很好笑,是吗?”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啊?”杨进北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了。
因为,王知南那高大的身躯,忽然毫无预兆地,朝她倾了过来。他那张带着怒气的脸,在她的瞳孔里,迅速放大。
他伸出长臂,一只手,有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撑在了她身侧的座椅上,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了他和车门之间,那个狭小的无处可逃的空间里。
然后,在杨进北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目光中,他的嘴唇,就这么霸道地不讲道理地,狠狠地,压了下来。
那不是一个吻。
那更像是一场掠夺,一次宣泄。
他用一种近乎惩罚的力度,用力地啃噬着她的嘴唇。
他的气息,滚烫,粗重,带着男性特有的味道和压抑不住的怒火,不由分说地,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
杨进北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柔软的唇瓣,被他粗暴地碾磨着,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属于自己的血腥味。她想推开他,可她的手,却被他用身体,死死地压住,动弹不得。
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她只是听了个八卦而已,而且是他们在她跟前演的。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因为缺氧而晕过去的时候,那股禁锢着她的力量,忽然松开了。
王知南的嘴唇,离开了她。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杨进北的嘴唇,又麻又痛,她刚想开口,骂这个莫名其妙发疯的男人,却在抬起头的瞬间,愣住了。
她看到,王知南正看着她。
他那双总是像古井一般深沉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蓄满了水汽。
然后,一滴晶莹的液体,就那么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顺着他坚毅的脸部轮廓,滴落,消失在了他深色的夹克衣领里。
杨进北彻底傻了。
这就哭了?
那个在雪山之巅,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都面不改色的男人;那个在电话里,将前女友怼得哑口无言的男人……
此刻,竟然,哭了?
而且,还是在强吻了她之后?
杨进北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冲击。
她看着他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脆弱而无助的神色,到了嘴边的怒骂,就那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王知南,似乎也为自己这滴失控的眼泪,感到了极度的羞耻和难堪。
他猛地转过头去,背对着她,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车厢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也诡异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