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进北是被尿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准备去上厕所。
可她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隔壁的次卧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杨进北瞬间就清醒了。
她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上厕所了,
她赶紧冲了过去推开了次卧的房门,然后她就看到了能拿出来不断重复开玩笑的一幕。
王知南,那个身高一米八三,体格健硕如熊的军人,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狼狈又极其滑稽的姿势,四仰八叉地摔在地板上。
显然他也是刚醒不久,但此时他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后腰,脸上是一副痛得快要升天的表情。
在看到推门而入的杨进北时,他脸上的痛苦瞬间就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我操,怎么被她看到了”的尴尬。
四目相对,杨进北没想那么多:“怎么回事啊?摔到哪里了?是不是这床太小了?”
“没事没事,是床有点小了。”
然后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躺着,看着对方那狼狈又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昨天晚上,那些因为“新婚之夜”而产生的所有尴尬的暧昧的紧张的气氛,在这一摔中和这两声不合时宜的傻笑中烟消云散。
“来,我扶你。”杨进北止住笑走过去朝他伸出了手。
“没……没事。”王知南他没好意思去拉她的手,而是自己撑着地板爬了起来。
“我给你看看。”
“不用,不用…”王知南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这短短的两天里丢光了,“我听见你开门,想着你应该会进来,不想你看到我还在睡懒觉,就……就从床上一跃而起,结果,忘了这是单人床,没站稳……”
杨进北听着他这解释又忍不住笑出声。她能理解他的局促和尴尬,让自己去亲戚家也一样。
这场意外的晨间插曲,像一剂润滑油巧妙地化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杨进北心情大好地去厨房准备早餐。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饺子皮,青菜,做一个简单的面片汤。
王知南则有些不知道干什么的地跟在她身后。
他看着这个小小的却五脏俱全的厨房,看着杨进北穿着一身柔软的棉质睡衣熟练地打着鸡蛋,感觉自己应该也干点活才对,但又不知道干什么。
他不敢坐下,也不敢坐着耍手机看电视,他觉得自己还没到可以在她面前那么放松和坦然的程度。
他必须得干点什么,于是,他拿起厨房角落里那把扫帚开始扫地。
杨进北煮完香喷喷的面片汤从厨房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王知南正再给自己的客厅做大扫除。“哎哟,首长同志,你眼里也太有活了吧,”杨进北看着他努力讨好的样子心里放松很多。
“嘿嘿,是的,我眼里有活。”王知南借坡下驴。
“一会儿再弄吧,”杨进北将早餐放到餐桌上,“先来吃早饭。”
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
“那个……”还是杨进北先开了口,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摊开来说比较好。
她放下筷子,看着王知南神情是难得的坦诚。
“说实话,王知南,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说道,“那天去领证的时候,我感觉,就像是去银行办了张新的银行卡,只是走个流程。但是,从昨晚开始当我们的生活,真的开始产生交集的时候我还是会有点不习惯。”
“这不是针对你这个人哈,别乱对号入座。”她怕他误会,又赶紧补充道,“我只是,不太习惯吧,这种亲密关系的突然发生。它会让我觉得我的个人空间被入侵了。”
王知南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他知道这是她在向他敞开心扉。
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地放下了筷子。
“我明白。”他看着她眼神带着认真和真诚,“我跟你不一样,或者说我们男人的思维方式跟你们不一样。”
他开始从他个人的角度来剖析这件事。“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其实没有你这种顾虑。”他坦然地说道,“因为绝大部分男人包括我自己,对于一段新的关系——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我们的接受速度会非常快。一旦确认了关系我们就会很快地进入角色。”
“就像现在,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妻子,不管什么原因结的婚。总之从我决定娶你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里就已经是我的‘自己人’了。所以我不会有那种‘被入侵’的感觉。”
“但是,”他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明白不代表我不能理解,我接受你的不习惯也尊重你的边界感,你完全放心。”
“就像我昨天在信息里跟你说的,我会遵守我们之间所有的协议。而作为丈夫,我会像一个刚入伍的新兵一样。”
“在部队里,新兵要做的就是无条件服从命令,努力学习尽快适应新的环境,赢得班长的信任。而现在,”他看着杨进北,大咧咧的笑着,“在我们的这段关系里,你,就是我的带兵‘班长’。我会尊重你的所有想法和要求,听从你的‘指挥’,努力表现争取早日‘转正’。”
他用了一个最“军人”的比喻,来解释他的立场。
笨拙却又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杨进北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心里那最后一点别扭和抗拒,也烟消云散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啊,王知南同志。”她学着干部领导的口气,调侃道,“思想觉悟很高嘛。希望你跟上杨家的步伐,争取早日转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样将那些失控的事情都一一掀开了。
吃完早饭,气氛已经变得相当轻松和谐了。
周六日是工作室比较忙的日子,杨进北没什么时间陪他,“我一会儿去上班,你呢?”她对正在洗碗的王知南说道。
“我没事干,在我离开之前给你当司机。”王知南头也不回地回答。
到了工作室楼下,杨进北本想让他自己找个地方待着或者直接回家,可王知南却像个黏人的大狗狗一样跟着她一起上了楼。
“我就在外面等你,不打扰你工作。”他说。
杨进北拿他没办法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于是,工作室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奇特的景象。
杨进北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电话写报告忙得脚不沾地。
而王知南就安静地坐在外面接待区的沙发上,拿起手机玩着游戏听着动静。
等金欣,李月彤和曹瑞来了之后,王知南看到他们,还立刻站起身很有礼貌地跟他们打了招呼。
礼数周到又有边界,然后他借口出去抽根烟,过了十几分钟却提着三杯奶茶,和几块精致的小蛋糕回来了。
“周末加餐,”他将奶茶和蛋糕递给目瞪口呆的三人,“别客气哈。”
李月彤和曹瑞觉这个人真不错很招人喜欢,真的是神仙家属。
杨进北从办公室里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她的三个伙伴,正一脸谄媚地围着她的丈夫,一口一个南哥/阿南的聊得不亦乐乎。
而她的丈夫,则一脸正经地,跟他们普及着国防知识。
杨进北:“……”
她感觉自己这边出现内鬼了。
忙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你饿了吧?”杨进北侧过头,看着王知南,“想吃什么?我请你。”
“都行。”
“那还去吃版纳菜吗?”
王知南看了一眼她那略显疲惫的脸,摇了摇头。“不了。我知道有个地方东西不错。”
他没有再去那些人声鼎沸的商场,而是七拐八拐地,将车开进了一条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巷子。
巷子边有一家毫不起眼的店,招牌上,写着“老李炭火小火锅”几个字。
店面不大装修也很简陋,但生意却异常火爆。小小的店里坐满了食客,空气中弥漫着火锅那霸道的诱人的香气。
两人刚在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旁坐下,还没来得及点菜一个惊喜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过来。
“杨进北?!”
杨进北一愣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戴口罩一脸不可思议地女人看着她。
“唐果?!”杨进北看到摘下口罩的人也惊了,“你不是说你在带团去雨崩吗?怎么回来了?”
唐果是杨进北的大学同学,也是为数不多的能让她彻底放松下来的朋友之一。她是个搞户外旅行的领队,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性格很爽朗。
“别提了!”唐果一屁股就坐到了他们这张本就狭小的桌子旁,“客人临时有事,取消了行程,我本来约了同事们出来喝酒的,结果也被放了鸽子,正愁一个人吃火锅没意思呢,就碰到你了,缘分啊!”
她的目光落在了王知南的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这位是……?”
“我……先生,王知南。”杨进北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这个称呼。
“我艹”唐果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结的婚?!你不是说男人影响你改变世界的决心吗?”
她的嗓门很大,引得周围几桌的食客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杨进北一把捂住她的嘴,尴尬的看着王知南,他倒是很镇定。他对着这个看起来就风风火火的女孩,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唐果的性格,大大咧咧,很自然地,就拿起了桌上的菜单,嚷嚷道,“不行,必须加菜,你不请酒,今天碰着了怎么也得喝一个!”
于是,原本的二人世界变成了三人行。
唐果因为职业问题,话特别多也特别密。她一会儿讲着自己在梅里雪山,差点高反到升天的惊险经历,一会儿又吐槽着她带过的那些奇葩客人。
杨进北也跟她讲起最近自己的事儿,各种吐槽和感慨,俩人一会儿一脸严肃一会儿嘻嘻哈哈的笑个不停。
整个饭桌的气氛异常热闹,王知南觉得,杨进北这样情绪直球爱憎分明的人,身边的朋友好像也大多是这种类型的。她们热情,真实,不做作,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他看着正和唐果笑作一团的杨进北,她脸上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鲜活的动人的光彩。
他心里不自觉地就觉得真好。这种热闹和鲜活,给自己那有些沉闷和刻板的生活,带来了一些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然后他们仨又聊到音乐电影,聊得很开心,以至于王知南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时,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反手握紧。
也不知道这是演戏还是真实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