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进北被她捂着眼泪都飙了出来,孙安静动作太大,直接把戳到了眼睛和鼻子。
她不得不去卫生间处理,孙安静也跟着钻进然后把门一关。
“杨进北!”她的声音,因为心虚和愤怒而变得有些尖锐,“你……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你别乱说话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胡说八...道,我……我对你不客气哈!”
杨进北洗完脸漱完口才缓过劲来。她看着眼前女人毫无威胁的威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孙安静,”她发出声音带着一丝刚刚被辣到鼻音,“我劝你从良啊。”
“这不是在演电视剧,OK?你那些什么白月光啊恶毒女配啊豪门恩怨小三上位的戏,在我这里行不通。”
“我也不会因为你今天在这里故意给我添堵,就去找王知南的麻烦跟他吵架。第一,我没那个闲工夫。第二,他也不配。我和他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情吵架,我们三十多岁的人了,有很多事情要做吵不起来。”
“倒是你,”杨进北的语气带上了一些惋惜,“长得这么漂亮,这么可爱,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去干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违法事情,你这个行为很危险,而且这还是军婚吧。”
堵在跟前的孙安静被她这番话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她不服气。这个杨进北,简直就跟王知南一模一样怎么回事。
都是这种不吵不闹不温不火,却能一句话就噎死你的德行。
她想起了当年,当王知南发现她和欧阳意的事情后,她以为他会暴怒会质问,会像所有被戴了绿帽子的男人一样失去理智。
可他没有,他只是异常冷静地看着她,然后用一种她至今都无法忘记的平静到残忍的语气对她说: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就尊重你。请你和欧阳意过好你们接下来的日子,这样也不枉我特意回来这一趟。祝你们幸福,早生贵子。”
然后,他就走了。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句挽回,更别说什么生气暴怒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两个人有病吧?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这样不咸不淡的。孙安静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两个人给逼疯了,为什么不能配合一下自己?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刘岚和王卫国那充满了疑惑和担忧的声音。
“小北?安静?你们俩……在卫生间里,干嘛呢?”
俩人把门打开走了出来,杨进北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脸上却挂着笑。
她拉着孙安静的手,“孙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啊。”她一脸愧疚地说道,“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你和我家阿南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分手不代表什么,我这个人没那么小气,人不在一起但是有感情那就当亲戚来走动就行,没事,一起吃饭吧。”
她说完去厨房拿碗筷,刘岚和王卫国是看不懂这操作了。
他们觉得这个新儿媳妇,好像有点过于“大度”了?而孙安静则是被恶心得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争关注,结果对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拉着她的手跟她说“当亲戚来走动”。
这简直比直接扇她两巴掌,还要让她感到屈辱。
一顿晚饭就在这样一种极其诡异的,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吃完饭杨进北正好接到金欣的电话有事处理,她连连歉意站起身对着王家的二老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贤惠儿媳的微笑。
“爸爸,妈妈,”她叫得亲热自然,“我明天上午要去一趟实验中学有个讲座。得早点回去和同事对一下流程,准备一下资料,就不多陪你们了。”
她顿了顿,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餐桌旁,脸色发青的孙安静。
“正好,小静闲着,就让她代我和阿南多陪你们一会儿,聊聊天什么的。”
“是吧,小静?”
“欸……,是。”
说完她也不管那三个人是什么反应,就直接拿起自己的包潇洒地转身走了。
杨进北快步回到自己那辆熟悉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车里时,被打扰和冒犯的火气从心底升腾起来。
她越想,越生气。她气的,不是孙安静。
对于孙安静这种,活在自己想象世界靠着自我感动来维持自尊的白月光女主,抛开她多重身份,只是作为女性而言,甚至还抱有那么一丝丝病态的同情。
她气的是王知南,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他身材好,模样没问题,为什么总干些让她心烦的事情?自己到是一走了之,却留下这些事情来她面对?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买了一套精装房,结果住进去才发现这房子的下水道全都是堵的漏的,甚至还漏的满屋子都是脏水,太闹心了。
她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也顾不上现在那边是什么时间王知南在干什么,就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心里的火气更大了,她又拨了第二次。这一次,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老婆?你打电话来了。”电话那头,传来王知南那带着惊喜和喘息的低沉的声音。
什么叫“你打电话来了”?
杨进北本来,已经酝酿好了一肚子的问题。比如,“请你解释一下,你和你的前任之间,这种藕断丝连的不健康的关系,是源于你个人在亲密关系处理上的缺陷,还是,你本身就存在某种享受被多个异性追逐的自恋型人格障碍?”
她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她觉得为了一个孙安静,去跟他争论,去增加这些不必要的“情绪垃圾”,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太掉价了,没意思。“……没事。”她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啊?”王知南显然没反应过来。
“我说,没事了。”杨进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平静,“就是,问问你吃饭没有,吃了就算了,早点睡觉,晚安。”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知南一脸懵逼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
他刚才刚从操场跑步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一看到是杨进北的来电,气都还没喘匀就接了起来。
结果就这?他感觉她不对劲。她的语气太平静了,谁莫名其妙打个电话说那一句就没事了,还晚安,她从来不跟自己说晚安的,爱睡不睡。
总之平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想再打过去问个清楚。可他又怕,自己一问,又会说错什么话惹她不高兴。
纠结了半天,他鬼使神差地拨通了自己父亲王卫国的电话。
他想旁敲侧击地,问一下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电话一接通,还没等他开口王卫国那压抑着怒火的低沉的咆哮声,就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你这个臭小子!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王知南一听更懵了,暗道不妙。
“爸,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王卫国压低了声音,但那怒气却丝毫未减,“我问你,你跟那个孙安静小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还没跟人家断干净?人家今天都找到家里来了!当着小北的面哭哭啼啼的!你让小北的脸往哪儿搁?回头老杨来质问我我该怎么说?”
“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我拿我几十年的党龄和人头跟你老丈人保证,你一定会对人家女儿好,现在好了!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老天爷啊,迟早要替党来惩罚我王卫国啊!”
王知南听着父亲这番的控诉,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孙安静竟然追到家里去了?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快要被这个女人给颠覆了。
他现在不可能马上回家,别说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就算他现在能插上翅膀飞回去,他这身军装他身上的职务也让他身不由己。
他挂了电话,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无助的罪人。
就在这时孙辰和沈晓伟正好,抱着个篮球溜达了过来。
“哟,南哥,一个人在这儿思考人生呢?”
王知南看着这两个救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将他们拉到了旁边的单杠下。
然后他将自己的“前女友危机”,跟他们和盘托出。
希望能从这两个已婚两年的人这里得到一点解决对策,孙辰和沈晓伟听完,面面相觑。两人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个……对不起啊,领导。”孙辰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事儿……它有点超纲了。确实不太好办。”
沈晓伟也跟着附和:“是啊阿南。我觉得吧这事儿无解。您现在就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嫂子怎么骂怎么闹,您都受着吧。”
王知南:“……”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
他什么也说不清楚也什么都想不明白,他现在只想去跑个步。于是那天晚上,大家看着他们的王副营长,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地跑着。
那速度那耐力,比参加全军大比武的时候还要猛。
大家一边看戏,一边饶有兴致地窃窃私语。
他们都知道在部队里,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像这样不要命地跑步,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马上要考体能了。
二是,遇到感情问题了。
看王知南这样,八成是第二种。
等王知南跑完了回到宿舍,他给乔林打了电话,无论两人后面关系淡了多少,但是乔林是认这个大自己一岁的小哥哥的,毕竟小时候自己父母出任务时,他是能在王家住上一年半载的。
领了任务的乔林才想起来,是自己撮合他南哥和孙安静的,现在还包售后……
杨进北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感觉自己那股无名火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她躺在沙发上,喝着酸奶刷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
嘿,关她什么事儿啊?
孙安静又不是她的前女友,她再怎么作妖再怎么恶心人,那恶心的也是王知南和他父母。
反正她和王知南没什么实际性情感羁绊,自己依旧日子过得简单清净。现在,平白无故地多了这么一出大戏看,还挺热闹的。
这么一想她不但不生气了,反而还有点期待后续的发展了。
就在她幸灾乐祸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知南发来的,一篇新鲜出炉的小作文,她实在不明白王知南为什么那么喜欢写小作文,以前自己虽然也爱写,但是经过两次的无效反馈之后就停止了。
「杨进北,对不起。关于孙安静今天去家里的事情,我事先毫不知情。这是我的失职,是我没有处理好过去遗留的问题,给你和我们的家庭带来了困扰和伤害……」
「我无法向你保证事情是否能解决,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来打扰你的生活……」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很失望。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都受着。只求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就否定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哎哟。
杨进北看着这篇充满了求生欲的情真意切的小作文,饶有兴致地翘起了二郎腿。
她甚至还像个批改作业的语文老师一样,给他挑起了病句。
“这个‘困扰和伤害’,用词不当,程度太深了。对我来说顶多算是‘饭后谈资’。”
“还有这句,‘否定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什么可能?合作的可能,还是其他的可能?指代不明,有语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