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俩人本身就没什么男女感情基础,领完证之后那王知南正事儿不干在家那几天就和自己拉拉扯扯搞暧昧攒感情,结果什么没干成就马上回了部队。
这期间该和老人说的话该去做的事情一样没做,现在有点事情就站出来装大尾巴狼,他被骂有什么好可怜的。
就不说自己的事业问题,家里四个老人都自己一个人面对,原本设想的清净一样没落下还总添乱,把气撒在这个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男人,他并不无辜啊。
她烦躁地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有一大堆工作在等着她,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内耗了。
四月初,阳城的春天虽迟但到,天气变得暖和起来,微凉的风里裹着阳光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心情都好了几分。杨进北很喜欢春天,尤其是阳城的,从自己家走到工作室要走三十分钟,有点远,但是这么好的天气她今天想走着去上班。
爬了一段坡又下了一段,一路起起伏伏走的身体发热情绪稳定到了工作室,今天来访的案主不多,大概是昨天那场闹剧被其他家长看到了,传了出去让一些人,对工作室的“安全性”产生了疑虑。
忙完后大家趁着这个难得的清闲,索性关起门来开个会。
“赵恺贤他们辰语心理已经连开了好几家了。”杨进北的神情有点严肃,“我昨天托朋友打听了一下。他们已经和市里好几家重点中学,签了‘公益讲座’的合作协议和为期一年的对所有学生免费开放的咨询服务。”
“这就是资本的玩法呗。”曹瑞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指出,“先用‘免费’来烧钱圈地,把所有竞争对手都挤死。然后,再开始收割市场。”
“那我们怎么办?”金欣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我们总不能也跟着他们,一起免费吧?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李月彤也叹了口气:“是啊,理想终究是敌不过现实的,实在不行我偷偷卖个房?”
“卖什么卖?不会,各有利弊,免费始终不会持续太久,毕竟我们这个行业不是开超市,要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虽如此,整个办公室还是陷入了一种前途未卜的压抑的沉默之中。
杨进北忍着那因为睡眠不足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着大家脸上那沮丧的神情心里也很烦。而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全是王知南发来的,有对她昨晚那个“灵魂拷问”的长篇大论的解释和剖白。有对他自己“大男子主义”思想的深刻反省和检讨。还有各种他从网上搜来的,“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新时代好丈夫”的学习笔记。
杨进北一条都没回,她没心情。她现在只想放空自己,好好地思考一下工作室的未来。
正大大家脑袋空空的不知道思考什么的时候,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金欣抬头一看,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看。
哟,是孙安静。她今天看起来很贵,香奈儿的套装,手上拎着一个爱马仕的包,画着精致的全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
那气场像个来“视察工作”的女老板,工作室里的几个人,看到她都没什么好脸色。
因为大家真的没心情,再搭理这个“麻烦精”了。孙安静似乎也看出了大家对她的“不欢迎”。她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面小镜子,开始慢条斯理地补起了口红。
看她那样不搭理不行,但是这会儿又来电话和来人了,大家各自忙去,任由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直到客人都走了,她才终于站起身走到了杨进北的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她又要开始作妖了。金欣甚至已经悄悄地,拿起了手机准备随时报警。
可没想到孙安静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杨进北,”她的语气依旧带着大小姐特有的傲娇,“我给你投资吧。”
“反正我离婚也拿了不少钱。像你说的,闲着也是闲着。”
金欣张大了嘴巴,脱口而出:“你没事吧?要不给你挂个号?”
孙安静白了她一眼,然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看着杨进北脸上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的表情。
“我当然,不会跟你成为朋友的。”她说,“但是我佩服你,我昨天,在网上看到视频了。”
杨进北一愣。她这才想起来,昨天那场“医闹”,肯定有好事者拍了视频发到了网上。
“我觉得你挺牛逼的。”孙安静继续说道,“我喜欢牛逼的人。哪怕这个人,是我的情敌。”
“而且,”她环顾了一圈这个,虽然温馨,但确实有些狭小的办公室,撇了撇嘴,“你这儿医闹了,我觉得你这个地方,有点太小了,我给你,换个大点儿的地方,到时候再有人来打架,也不至于影响到其他客人。”
“哈哈哈哈哈哈!”
“艹,哈哈哈,可以啊孙安静……”
杨进北听完她这番逻辑很自洽的话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觉得孙安静这个女人,还挺有意思的。
“行。”她笑够了,看着孙安静眼神,又真诚明亮,“我接受你的投资。”
“但是,我得提前告诉你。”她不打算瞒她,“我这个项目大概率,是会亏钱的。”
“我知道。”孙安静昂着下巴,来自有钱人的不在乎神情,“但是,杨进北你还是必须赚钱。不然,我就天天来你这里烦死你。”
那天下午,工作室的“战略研讨会”,就这么戏剧性地变成了一场“投资洽谈会”。
原本心情不好的杨进北,被这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的孙安静给逗得心情大好。
下班后,孙安静邀请她们一起去吃了顿饭,杨进北打算今晚上去王家吃饭,和两个老人聊聊,毕竟昨天自己说了很多刘岚不理解的话。
她给刘岚打电话,表达了歉意,接着约好明天晚上在家里吃饭,那边可能被儿子做了思想工作,原本以为的冷漠没有,反而是很开心的答应了。
五个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杀向了火锅店。
一路上,金欣都还在嘀咕:“这剧情,发展的也太奇葩,太快了不合理啊……”
孙安静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点评道:“确实不合理。但是,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昨天我在网上,看到那个视频。我觉得杨进北是真牛逼。她居然会考虑到报警了父母会把气撒到孩子身上的女人,不一样。”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忽然觉得,王知南会选择和她结婚,好像也挺有道理的,毕竟他常年不在家,杨进北事事能自己处理,比我强多了。”
“最重要的是,”她的脸上露出算计得逞的笑容,“我给她投资,那以后我就是她的老板了。老板视察一下员工的工作,提点一下员工的私人生活不过分吧?”
“到时候,我让她矮我一等,那感觉多爽啊!”
金欣和李月彤听着她这番清奇的脑回路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投资不代表是老板,但是随她去吧。
而杨进北则在一旁笑而不语。她觉得这个几千万人的大城市里,自己能因为一个男人,而和另一个女人产生如此奇妙的复杂的羁绊,而这个所谓情敌还挺好玩挺治愈的。
一整天王知南的信息都没停过。杨进北被他烦得受不了了,在吃火锅的间隙终于回了他一句。
“在开会,去门口蹲着。没时间搭理你。”
就是这么一句充满了“不耐烦”的凶巴巴的话,就安抚好了,那只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因为得不到主人回应而焦虑不安的金毛。
“好嘞!老婆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完了,记得想我一下就行!mua~”
杨进北看着那个“mua~”,感觉自己手机脏的要死。她将手机扔到一旁,决定今晚再也不看手机了。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孙安静戳着碗里的虾滑,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偷偷地,打量着正和李月彤讨论着某个专业术语的杨进北心里充满了疑惑。
她实在是搞不懂这个女人,她不吵,不闹,不嫉妒,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这个“情敌”一起坐下来吃火锅,聊八卦。
这正常吗?这不正常。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杨进北,我问你个事儿。”
“嗯?”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王知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桌上另外三个人都停下了筷子,一脸吃瓜地看着杨进北。
杨进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秒回:“我是不喜欢他。”
孙安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可她嘴刚要笑,杨进北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又垮下去。
“不,我爱他。”
“……”
小包里只剩下锅里食物沸腾的声音。而金欣嘴里的一块毛肚,掉回了碗里,李月彤和曹瑞则一脸看戏的看着杨进北,他们可太知道她会说什么了。
“爱?”孙安静的脸上,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就你?爱?”
“你管这叫爱?我可没看出来。你看他给你发了一天信息,你就回一句。这叫谈恋爱?你俩之间有任何情感需求吗?我那会儿和他除了真的有事顾不上,平时是手机电话不离手的,根本不想睡觉的。”
“那你们也太缺爱了吧?”杨进北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和坦诚,“欸,不是那个意思,别生气。孙安静,我跟你不一样哈,我这个人比较自私,而且有‘腻歪恐惧症’,当然这是自创的不用去查解释。”
“别看我多善良多替别人考虑哈,其实我不太喜欢和任何人产生那种,过于强烈的黏糊糊的情感纠缠,那会让我觉得窒息。”
“我需要大量的个人空间,和独处的时间。我需要我的事业我的理想,永远都排在第一位,而他王知南恰好能满足我这一切。”
“他不会一天24小时都缠着我,手机信息例外哈,我也没有事事要他回应,毕竟我们一年都见不了几次。他有他自己的世界,哦,尤其是听说最近在往上走啊,我听说的,我也有我自己的战场。我们互不打扰,却又互相尊重和支持。”
“对我来说,这就是最舒服的爱的模式。”
孙安静听着她这番像极了网恋的的爱情,感觉自己的三观又一次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确实在外人看来王知南宁愿和她结婚,因为互相不需要给对方什么承诺,也不去承担什么情绪影响。
但她还是不甘心,“王知南,他不是这样的!”她不服气地反驳道,“他黏人得很!他只是在你面前装样子而已!你根本就不适合他!你把他让给我吧,我比较有经验!”
杨进北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像个在看无理取闹的小朋友的无奈的家长,虽然自己到现在对王知南只是一种对异性肉体上的感兴趣,还没到爱和喜欢,但是她并不讨厌他,是个可以尝试交往的对象。
看着孙安静和大家的探究表情,她伸出一只手张开了五根手指,在孙安静面前晃了晃。
“五百万。”
孙安静:“嗯?……”
“你给我五百万,”杨进北慢悠悠地说道,“作为,我当初和王知南结婚后产生的成本损失费,以及你之前给我带来的所有精神困扰的赔偿金。”
“只要这笔钱一到账。我明天就去跟王知南离婚,然后亲自把他打包洗干净了,抬到你床上去。”
“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