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半,天边只是泛起了一抹灰白的鱼肚色。王知南带着一身冰凉的空气,匆匆离开了秀丽花园。
从阳城到集训基地,高铁车程约五个小时。
赶路途中,王知南的神情却一扫昨日的疲惫和沉重,简直是神清气爽。他的嘴角一直带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
“老公。”
这个称呼,带着杨进北刚睡醒的鼻音,又软又糯,像一团带着晨露的棉花糖,在他心里充盈着。
他忽然意识到,以前杨进北叫他“王知南”,是一种合作的、理智的、平等的称呼;叫他“你”,是一种亲昵的、随意的、不设防的称呼。
只有这个“老公”,才真正代表了她在情感上、在内心深处,接纳了他,认可了他,并将他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在高铁上,他根本不困,每隔半小时就要给杨进北发一条信息。
他又开起了金毛模式:
【王知南 07:15】
媳妇儿,醒了吗?我的衣服上有你的味道,今天训练肯定能得第一,下次你能咬我胸吗?
【王知南 07:48】
请假不容易,下次我们别睡了,太浪费时间了。
【王知南 08:32】
我现在全身上下好想你,尤其王小南。
【王知南 09:15】
对不起老婆,刚才我睡着了,但是我马上到站了。
杨进北在睡梦中被手机的震动声吵了几次终于迷迷糊糊地转醒,拿过来看了一眼,王小南是谁?想了想,哦,老流氓。
她回了一个很短的语音。
【杨进北 09:20】
(带着鼻音):你再发信息,我下次把王小南的头拧下来。
这条语音,让王知南差点撞到前面的人。他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逆流,五脏六腑都熨帖得不行。
两个都好哄的成年人,就这么快速地将情感带回了正轨。
杨进北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能说的话,一定要说清楚,能解决的问题,绝对不拖泥带水。她当初选择王知南,就是看中了大家这份干脆利落。
王知南也是一样。他一旦理解了对方的立场和痛苦,就会立即调整自己的方向,知道了对方的心意,他更是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心献出去。
他们两人本身就是独立又理智的人,追求的婚姻状态也是能不麻烦就不麻烦,能不干涉就不干涉。所以当初两人能马上接受这个“合作”,是出于成年的利益考量。
只是现在,这份合作里有了感情,有了爱。他们也会和普通伴侣那样,开始有牵挂,有情绪,有需求了。
这份成熟的爱,不是一团烈火,而是一炉慢炖的温汤。
……
上午十点,杨进北回到了“大象心理”。工作室里,六名正式员工已经各就各位。
金欣正在研究如何优化线上咨询的预约系统,李月彤在整理社区心理辅导的资料,曹瑞则在和一位长期合作的家长进行电话沟通。
危机公关期已经过去一半。老张说得没错,小小的花边新闻,熬一熬很快就会过去,只要专业摆在那里,总有人会相信你。
现在,工作室开启了线上咨询和线下辅导并驾齐驱的推进策略。线上,利用杨进北和工作室的名气,做轻量级的普及和咨询服务;线下,继续去跑社区和学校。
“北姐,今天气色不错啊。”金欣看到杨进北,眼睛里带着八卦的光芒。
杨进北点了点头靠近她一脸神秘地说:“我发现了养生好办法,吸阳气,昨晚上王知南回来了,今天你看我立马气色不错,就是昨晚睡出来的。看来聂小倩没骗人,我叫孙安静给你叫个男模来?”
金欣立刻缩了缩脖子:“谢谢,当我没说,我宁愿一身班味。”
“哈哈哈,彤,走,我们去社区。”杨进北对李月彤说,“小宁的事情,给了我一些新的思路。我们不能只等着孩子出问题再介入,必须做更积极的心理普及以及家庭咨询。”
李月彤点了点头:“嗯,正好我根据曹哥的建议,整理了一份针对社区家长焦虑情绪的微课程,今天可以先试试水。”
两人很快出门,开着车去了距离最近的一个老旧社区。
她们先处理完了社区里的几个固定的咨询和一些疏导工作,然后找了一个安静的小餐馆吃午饭。
餐馆很小,但做的红烧肉和清炒时蔬闻着味儿就让人食欲大增。
“北姐,你真的没事了吧?”李月彤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她对杨进北的关心,是带着一种超越同事的真诚。
杨进北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没事了。”杨进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味道醇厚,“我发现,成年人的婚姻,最重要的是沟通的效率,我俩没那么多问题。”
“嗯?”李月彤好奇地看着她。
“昨天晚上我跟他坦白,我说我真的不想生孩子,也说了我的顾虑。”杨进北没有隐瞒,“他听完之后,没有争辩,没有道德绑架,甚至哭得比我还厉害。”
李月彤笑了:“姐夫还真挺好的哈,也算好男人了。”
“他可不是好男人,他大概是被我的崩溃吓到了。”杨进北纠正道,但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柔和,“他意识到了,他不能用他的‘约定俗成’来定义我的‘底线’。我们俩的关系,本来就是从一个纯粹的合作开始的,现在有了感情,就更要划清界限。”
“所以,你现在彻底放心了?”
“也不算吧。”杨进北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红烧肉,“我跟他说了,不生孩子这事,由他去跟爸妈沟通,我不想两边受气,费心去安慰两边的人。他答应了,领命了。”
李月彤哈哈大笑:“那姐夫也是真的有担当的。不过话说回来,北姐,我其实能理解你对孩子的顾虑。我们天天接触这些案例,你我都知道父母的一切行为对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
“对。”杨进北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远,“不是谁养谁带的问题,而是对一个生命的尊重。如果把一个灵魂打碎,需要多少心力才能修复?我不想冒这个险。”
她又想起在工厂里面对着可怜的余旭宁的场景。
“我决定了,以后我们做社区普及,重点要放在‘原生家庭的创伤’和‘成年人如何处理自己的焦虑’上。”杨进北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孩子的问题,本质上是父母的问题。我们应该先去关注那些焦虑的父母,而不是被动的等待那些受伤的孩子。”
李月彤也认同这个观点:“北姐,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父母无法在情感和心理上给予孩子基本的尊重,那毁掉的可不只是一个孩子这么简单。要么使劲挣钱用钱托举,要么用爱托举,就这俩,没别的选择。”
“对,正解。”杨进北笑了,“我们鼓励父母和孩子一起成长,孩子怎么读,那父母就怎么挣钱呗,是吧?反正我们是在鼓励成年人,先解决自己生存和情绪上的根本问题。只有你稳定了,你才有资格去谈‘爱’和‘责任’。”
两人一边吃着午饭,一边讨论着下午社区辅导的方案,以及工作室未来针对父母焦虑的收费课程设计。她们俩认识多年,脾气差不多相似,所以有高效且务实的默契。
……
忙忙碌碌依旧到晚上八点半,杨进北回到了秀丽花园。
她刚脱下外套,手机就响了。是王知南的视频电话。
一接通,王知南那张带着汗珠的脸立刻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宿舍的下铺。
“媳妇儿!”王知南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到家了?今天累不累?”
“还好,刚回来。”杨进北把手机放在厨房的台上,开始烧水准备泡杯刺梨水喝,“你看起来状态不错啊。”
“嘿嘿,因为你昨天晚上给我充了电,我感觉我能跑十公里不带喘气的。”王知南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直白的爱意。
杨进北被他逗笑了:“少贫嘴。跟你说个正事。”
“首长请指示。”王知南看了看没人,做了个敬礼动作。
“是关于你爸妈的事情。”杨进北语气稍稍收敛,“四个老人约着在家吃饭,又聊到了抱孙子。我把皮球踢给你了,我说这是你管的大事儿,让你来负责跟他们沟通。”
王知南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收到。”他没有半点犹豫或推诿,“领命,等我结束集训,一回家,马上和他们沟通,把我们的立场和你的顾虑,都跟他们讲清楚。你别有压力,也不用操心,我负责扫清障碍。”
杨进北有被感动到的,她一直觉得王知南最可贵的地方就在于此,他会承担起属于他的责任。
“行,我相信你。”杨进北嘴角带着笑意。
王知南看着她,眼神里又泛起了他特有的那种带着撒娇意味的执拗。
“老婆,我今天执行任务很辛苦,心理压力很大,需要鼓励。”他趴在屏幕前,眼神可怜巴巴的。
“你想要什么鼓励?”杨进北明知故问。
王知南压低了声音,还抬眼看了看屋里,没人,然后一脸谄媚的笑:“嘿嘿,你今天叫了我两次‘老公’,我感觉我的战斗力提高了三倍。我需要更多的鼓励,才能撑过接下来的十天。”
他顿了顿,“来吧,多叫两声,给我续个能。”
杨进北看着他,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别得寸进尺啊,你刚领命,完成任务才能有奖励。”
“你别这样啊,”王知南急了,“快点,一会儿我交手机了,快叫,你这特别重要,你知道吗?这是补充能量!这是续航!先给奖励,我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
“老公。”杨进北听到要收手机了,想也没想就喊了,然后喊完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家里,生怕被人听到似的。
王知南那边直接歪到,满足地叹了口气,像是全身的骨头都酥了。
“真好。”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眼神里充满了爱意,“请女王陛下再喊一句,我将一生当牛做马伺候您。”
杨进北的脸瞬间红了。
“老公。”
王知南高兴得想哭了,脸怼着手机镜头低语:“不行了,我今晚上睡不着了,王小南也睡不着。”
“别说了,臭流氓,怎么还没人来收你手机?”杨进北脸发烫,但是嘴上不允许她低头。
“马上就交了,爱你哦老婆。”
“我也是。”
“欸,你怎么回事?”
“嗯,是的,我也爱你。”
“你是的什么是的?”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