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的大假，眼瞅着就要见底。明天一早，杨进北就要滚回几千公里外的阳城去继续当她的杨老师了。
为了这最后的一天，王知南特意把之前攒的调休假用了一天，美其名曰“陪媳妇打包行李”。然而，事实证明，男人嘴里的“打包”，和女人理解的“打包”，根本不是一回事。
从早上睁眼开始，这个家里就充斥着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燥热。
杨进北本来是想好好叠几件衣服的，结果刚把毛衣拿出来，就被某人从后面抱住，说是要检查一下这件毛衣是不是纯羊毛的，手感对不对。检查着检查着，毛衣没叠好，人倒是被叠到了沙发上。
好不容易从沙发上挣扎起来，去卫生间收洗漱用品，某人又挤了进来，非说要帮她拧瓶盖。瓶盖拧开了，洗面奶没挤出来，倒是把她挤到了洗手台上，又是一通胡作非为。
等到中午，杨进北觉得自己再喜欢也得有个度啊。她看着满屋子还没收拾完的狼藉，再看看那个一脸餍足，神清气爽正在厨房里切水果的男人，心里一股想拍飞他的心情。
“王知南！”她把最后一件大衣狠狠地塞进行李箱，大力拉拉链，拉链都差点拉坏了。
“哎！来了老婆！”王知南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让杨进北想给他两拳的贱笑，“吃瓜，这瓜特甜，跟我一样甜。”
“你太恶心了，”杨进北没接水果，直接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充满怨念的眼睛，“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不是有什么性瘾？你去医院挂个号吧，真的，男科或者精神科，这不正常！”
她是真的累了。这十天，除了那次自驾游，她感觉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度过的。这哪是来探亲的，这简直是来服劳役的。
王知南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伸手去扯她的被子。
“老婆，讲点道理好不好。”他一脸无辜，甚至还有点委屈，“我这怎么就不正常了？我这是一个血气方刚，身心健康的三十多岁男性的正常生理反应。”
“我要是对着自己媳妇儿，尤其是这么漂亮，这么带劲的媳妇儿，都没那方面的想法，那才是有病，必须得治。”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莫名其妙的骄傲。杨进北翻了个白眼，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精准地踹在他的大腿上：“少给我扯什么生理反应，我们没别的交流方式了？你平时训练不累吗？哪来这么多精力？”
“这你就不懂了。”王知南顺势握住她的脚踝，在她的脚心轻轻挠了一下，“这叫‘专款专用’。训练那是消耗体能，陪你是补充能量。而且……”
他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如果我对你没有反应，那你得担心了。”
“再见。”杨进北把脚抽回来。
本来打算不想理他，但是忽然想到了一个很想问的问题，她看着王知南。
“我想问个问题，虽然我已经问过其他男的了，但是我很想问一下自己的丈夫。”她坐直了身子，把被子裹紧，“咱们就是学术探讨一下，男人这种生物，是不是只要下半身思考就行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男人出轨？我真的很好奇。”
王知南一听这话题，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摆出一副端正的态度。这可是送命题，答不好容易引火烧身。
“咳，这得分人。”他拿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嚼了嚼，“我来说，我给不出什么高深的理解，但是我觉得大多数男人出轨，其实不是因为家里的女人不够好，或者是生理需求没得到满足。当然，这也占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一种，怎么说呢，‘狩猎本能’和‘时间管理’的失控。”
“狩猎本能？”
“对啊。男人都有点莫名其妙的征服欲。”王知南分析道，“家里的老婆，那是已经打下来的江山，是安全的港湾。诶，有点押韵哈……，那外面的女人，那是未知的领地。有时候他们并不是真的爱那个第三者，他们只是爱那种‘偷’的刺激感，爱那种证明自己还能征服新事物的虚荣心。”
“就像你那个前男友，赵恺贤。”王知南也不管她喜不喜欢听，直接拉着前任当反面教材，“他缺女人吗？肯定不缺。他缺爱吗？大概也不缺。但他为什么要跟那个案主的妈妈搞在一起？除了利益，更多的是那种禁忌感带来的刺激。他觉得他能掌控一切，能在那样的关系里游刃有余，这让他觉得自己很牛逼。”
杨进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点道理。那时间管理呢？”
“这就是技术层面的问题了。”王知南笑了笑，“你想啊，一个男人，又要工作，又要应酬，回家还要陪老婆孩子。如果这时候还能腾出时间去搞外遇，那绝对是时间管理大师。这种人，通常精力极其旺盛，而且极其自私。”
“他们会把自己的时间切割得很碎。比如趁着下班前的一小时，或者出差的间隙。他们不会把这种‘额外的时间’给老婆，因为觉得没必要，或者是觉得老婆太熟了，没新鲜感。他们把这部分精力拿去投资新的关系，以此来获得多巴胺的奖励。”
说到这，王知南看着有些不善的眼神，赶紧补到。
“但是，老婆，我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虽然精力也旺盛，但我这人懒，而且我有洁癖。”他指了指自己，“我懒得去搞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懒得去撒谎，懒得去删聊天记录。我有那点时间，我宁愿多跟你滚两圈，或者多给你打两个视频电话。”
“对我来说，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一个值得的人身上，才是性价比最高的时间管理。”
“比如现在。”
他的眼神变了，像是一团即将复燃的火。
“杨进北，我们还剩不到二十个小时的相处时间。与其讨论别的男人为什么出轨，不如抓紧时间做点事情，让你回去之后，想都不想别的男人。”
杨进北：“……”
“我是没问题，我怕你出现戒断反应……”
“这就不用你管了。”
王知南一把掀开被子，整个人像一只大熊一样扑了上去。
“王知南，先收拾行李……唔……”
“行李什么时候都能收，老公只有一个。先收老公。”
这场学术探讨，最终以一种极其不学术又极其原始的方式结束了。等到两人终于收拾妥当，穿戴整齐出门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已经擦黑了。
杨进北感觉自己走路都有点飘了，反观王知南，容光焕发连走路都带风。
“有点不想吃饭了，”杨进北有气无力地问。
“多少吃点吧，带你去吃个有特色的。我想吃那家的大盘鸡了，好久没去了。”王知南牵着她的手地往镇子西头走。
那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馆子，门脸不大，但生意火爆。
一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浓郁的辣椒和蒜香味扑面而来。
“哟！南哥！”
刚一进门，就听见一声吆喝。杨进北抬头一看，好家伙，里面坐了一桌穿着便装的汉子，全是熟面孔。有那天一起拼桌的孙辰和大刘，还有几个打过照面的。
“这么巧？”王知南笑了，拉着杨进北走过去。
“大家好啊，”她也保持礼貌。
“来来来，坐里面，”孙辰最积极，立马招呼服务员加椅子，“南哥，嫂子明天就走了吧？这顿必须算我们的，就算给嫂子践行了！”
推辞不过，两人便坐了下来。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话题就从家常里短转到了工作上。
“南哥，听说下个月就要出去？”大刘探究问。
“嗯。”王知南点了点头，给杨进北倒了一杯热茶，“十一月初吧。这次去的地方有点远，估计得待到过年前。”
“那地方信号可不好啊。”孙辰叹了口气，“而且冷，比这儿还冷。”
“和以前差不多吧，但是据说气候要差多，反正大家注意点就行。”王知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去隔壁村串门。
杨进北在一旁听着，这意思又要走了？还是去信号不好的地方？她没说话，把剥好的花生米放进王知南的盘子里。
王知南看了她一眼，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
“媳妇儿。”他转过头，不再跟大刘他们聊具体的任务细节，而是看着杨进北，语气里带着一丝商量和歉意，“刚才说的事儿，你听到了吧？十一月我们要去驻训，在山里，一直到过年前才结束。”
“嗯，听到了。”杨进北点了点头，神色如常，“注意保暖，注意安全。”
王知南心里很高兴但也有点失落，她从来不问“为什么又要走”、“能不能不去”，她只会说注意安全或者安静等待。
“还有个事儿。”王知南犹豫了一下，“这次去得久，加上年底事情多。如果……我是说如果，过年我回不去的话……”
“回不去就回不去呗。”杨进北打断了他，语气轻松，“又不是第一次回不去了。你爸妈那边我都熟，我会照顾好的。”
“不是，我是说……”王知南给她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肉，细心地把上面的姜片挑掉，“如果我回不去，你别一个人扛着。你就带着我爸妈，去你爸妈家，或者找个好的酒店，大家一起好好的吃顿年夜饭。别为了省钱或者怕麻烦就在家凑合。我想让你们吃好点。”
“虽然我不是很想扫你兴哈，”杨进北点头接收，把那块鸡肉塞进嘴里，“我又不是小孩，这点事你不必担心，放心吧，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带他们去吃海鲜自助，把你的那份也吃回来。”
“哈哈，行！”王知南笑了。
接下来的晚餐，王知南展现出了他作为“端水大师”的高超技艺。
他一边跟战友们聊着接下来可能会遇见的训练计划，分析着地形和装备，专业和严谨的，让杨进北看到了他作为军官的另一面；另一边，他也没冷落身边的媳妇。
杨进北的杯子里水没空过，盘子里的菜也没断过。
他甚至能在一边听孙辰吐槽新兵蛋子的时候，一边自然地伸出手，帮杨进北把掉在嘴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或者在大家碰杯的时候，特意用另一只手护着杨进北，怕酒洒在她身上。
“嫂子，我是真服南哥。”大刘喝多了，大着舌头说，“他平时训练真的好猛，没想到私底下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对媳妇不温柔，媳妇早跑了。”孙辰。
“嘿嘿，孙老师说的对。”王知南也开起了玩笑。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杨进北也跟着笑了。她其实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有什么情趣和浪漫细胞的人。她不会撒娇，不会制造惊喜，甚至连句“我爱你”都说得干巴巴的。
但是，此时此刻，在这个充满喧闹小馆子里，看着王知南一边跟人吹牛逼，一边还不忘给她夹菜的样子，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来，嫂子，我敬你一杯！”孙辰举起酒杯，“感谢你理解南哥，也感谢你这么支持我们工作！”
杨进北端起茶杯，跟他们碰了一下。
“应该的。你们更辛苦，你们保家卫国，我们理解支持是应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