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仝米孤枕难眠。
原本期待的一场鱼水之欢,在张翰文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他跳出了水面,顺便抽干了湖水,留仝米一人在干涸的湖底扑棱。
仝米从床头摸出那根粉色的小玩具,它像一个忠诚的闺中好友,随唤随在,任劳任怨,不必陪它吃喝玩乐,提供情绪价值,它能带你上天入地,卖力地贡献自己的全部。
它只要自己静静地躺在床头,吃几毛钱的电,就能活力满满地迎接仝米的宠爱。
它什么都好,可它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橡胶味。
不似张翰文,他的身上有一种落日余晖泼在波光粼粼海面的味道,是晚风吹皱沙滩,将傍晚温柔的光捧进了一杯叫作大都会的鸡尾酒里。
他炙热,但不至于灼伤她。
那种她喜欢的味道,叫作费洛蒙,她知道她的基因喜好选择了他。
但她的理智告诉她,鉴于她是个货真价实的恋爱脑,她迟早会搞砸这段关系。
仝米不是绝对的不婚主义者,事实上她认定过霍楠,此生非他不可,她一旦认定了这个人,会毫无底线地包容他,倾尽所有成就他。
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尽管她十分清楚,她的所作所为与健康的恋爱关系背道而驰,可她就是无法自控地清醒地沉沦。
她不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一个天塌了能当被盖的女人,一旦陷入恋爱,天空打一道闪,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跳进男人怀里,委屈巴巴地说:吓死我了。
她讨厌那样的自己,但她真的喜欢爱情啊。
粉色魔法棒发出“滋滋滋……”的变奏,好似配合着仝米变调的呼吸,时缓时急,几分钟后,仝米在空旷的卧室里酣畅淋漓地叫出放纵地音浪。
满足过后的仝米闭上眼睛,黑暗中是张翰文的脸,每到这一刻,张翰文会俯下身吻住她,她的叫声封在他的嘴里,直达身体,引发他的震颤,他最喜欢以这种方式结尾。
仝米呆呆地望着伸手不见五指黑夜,手指落寞地放在唇边轻轻揉搓,怀念那两片滚烫唇。
张翰文说,他们给彼此一些时间,想明白一些事。
这些事,仝米怕是没法想,她已经三十多了,尽管她不在乎的人和事有许许多多,可她对自己的年纪有着奇怪的执念。
她的下半身躺在新思想里,可上半身依旧沐浴着昨日阳光。
妄图跟年下弟弟修成正果,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她是姐姐,赌输了,她是老女人。
想到这,仝米拿起手机,找到张翰文的微信,删除联系人。
一气呵成。
过去一个月了,张翰文没有找过她,也没有再出现在张小俏的咖啡馆,他好像一道晴天雨后出现的彩虹,短暂又绚丽。
“下个月就要签合同了,你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小俏坐在仝米身后,看着她专注地盯着显示器,操作着奇怪的小人,跟人打来打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乱响。
“卧槽!真M的傻*!”
团战打输了,她开始爆粗口了。
随着基地爆炸,一局结束了,仝米满脸怨气地转过身,从张小俏手里抢了几颗草莓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给了我十五万,我自己有十万,我妈给了我十万,还差三十万,分五年供吧。”
仝雅玲或许是良心发现,在仝米长达一个多月对她的冷暴力中,她最终拉下脸跟何志铭要了十万块。
何志铭一改往常的抠搜,竟也爽快地答应了。
他说:这笔钱本来也是要给仝米结婚买车用的,仝米迟迟不结婚,那就买车用吧。
仝雅玲转账给她的时候,颇有替何志铭说好话的态度,提醒她叔叔马上要过生日了,让她表示表示。
这笔钱,仝米拿得心安理得,表示?等着吧。
“嚯!你真够狠的,一个月五千多,你攒得下来吗?”
仝米的消费观很奇怪,看上什么买什么,从不考虑这件物品她是不是真的需要,她就像个只有三分钟热度小孩,逛个商场能看上一堆玩具,买回家玩两天就扔进储物间落灰。
她看完《白日梦想家》就买了个滑板,看见广场上有人玩死飞,她又买了辆自行车,看朋友圈有人去徒步,她又买了一套徒步装备,看见咖啡馆里上完瑜伽课的美女,又去办了张年卡,顺便买了十几套运动装备,倒是去过几次,然后在玩滑板的时候摔肿了腿,过了几个月,她以恢复身体机能为由,又买了家用跑步机。
那台跑步机现在放在阳台,专门用来晾袜子。
“我一个月一万多,还有奖金,五千块还攒不下来吗。”
仝米说话的功夫,又盯着电脑,选皮肤,拿起手机一扫,198花出去了。
“你们打游戏的,买个皮肤这么贵吗?我看老陈也玩,不过他用手机玩。”
“198不算贵了,还有上千的呢,咋?他放弃当爸爸打算富养自己了吗?”
张小俏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地说:“我从前吃顿饭花一千,他都要说我两句,他自己现在花600多买皮肤,以后他要是再说我乱花钱,我就拿这个怼他。”
“多少?!六百多少?!”
仝米愣住了,她玩这款游戏好多年了,以她的消费观,超过三百她都不舍得买,陈锋转变得也太快了吧,一上来就买殿堂级的?手游的破皮肤值得花600多买?镀金了吗?
以仝米浸淫欢场多年的经验,这笔钱花得着实奇怪啊。
或许是仝米的脸色有些奇怪,张小俏心底起了异样,慢条斯理地说:“不记得了,我俩几乎不看对方手机,但他的手机绑了店里手机的卡,我也就是那天接美团客服电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好像是698。”
她顿了顿,低下头,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仝米心里松了口气,他最好是冲游戏。
“坊间传闻,0结尾是赌,8结尾是游戏充值,9结尾是……嫖啊,你不知道吗?”
张小俏脑中闪出一串数字,那笔支出是699。
仝米敏锐地察觉到来自身后的沉默,她猛然转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小俏不对劲的神色,大声道:“他花了699对吗?!”
张小俏放下水果盆,十分淡定地说:“管他呢,他要嫖就嫖,不要把病传染给我就行了。”
仝米对张小俏肃然起敬,她才是清醒大女主啊!换别人这会儿早就按捺不住冲回家跟老公对峙了。
“我看你还是不够在乎他。”
张小俏挑了挑眼角,语重心长地说:“你没结过婚,你还不懂。”
有人结婚为了爱情,有人结婚为了资源置换,有人结婚为了脱离苦海,她对陈锋不是没有感情,只是那点感情不足以促使她把爱情当作人生的全部。
她一开始嫁给陈锋,逃离她妈的掌控是压倒性的条件,那一点爱意足够支撑她步入与一个陌生人的另一种人生。
爱意消退后,是稳定优渥的生活支撑着她对陈锋的迁就。
就好比,只要陈锋只要不企图掌控她的自由,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啧啧,”仝米摇摇头:“别人我理解,你的话,我不理解。”
“我妈说,只要我成家了,她就不会再管我了,至于我跟谁成家,她不关心。”
张小俏的行为多少有点报复她妈的意思。
“不理解,但尊重。”
仝米点了点头:“那你记得叮嘱他找正规渠道,好歹有安全保证。”
张小俏瞥了她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晚上,张小俏躺在床上,她从床头摸出了仝米送她的小玩具,那是一个光滑的她喜欢的绿色的水壶状的小玩具。
仝米说,这个可以在步入正题前增加情趣,也可以在过程中获得双倍快感。
她仔细看着像壶嘴的那部分,不禁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快感,让仝米上瘾一般寻找一个又一个男人,或者死不悔改一次又一次跌进同一个男人的陷阱。
正当她仔细捧着那个小玩具端详的时候,陈锋洗完澡进来,他在看到那一幕的瞬间,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把毛巾丢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上了床。
张小俏挤过去,把手搭在他腰上说:“我们试试这个吧,我还从来没玩过。”
陈锋拽了拽被子,转过身,背对着她,沉闷地说:“明早还要开店,早点睡吧。”
张小俏用身子拱了拱他,不肯罢休:“试试呗,又用不了多长时间。”
这句话仿佛是顶在陈锋脑门上的一把手枪,张小俏没有扣动扳机,但枪走火了,叭!的一声,陈锋炸了。
他猛然掀开被子,把张小俏掀到床的另一边,满面通红,气急败坏地说:“张小俏!你要是觉得我不行,你也去外面找啊!我绝对不会说一个字!谁让我没用呢!”
他用了个‘也’字。
张小俏心里泛起了潮意,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承担后果?
张小俏没说话,她拉上被子盖过半个脑袋,转过身,听见了房门大力关闭的声音,这一声,拍碎了她最后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