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人陷入了沉默。
旧事重提,对于分手多年的恋人来讲,不合时宜。
仝米心里清楚,可她还是没忍住。
“我知道你介意她,所以没说实话,但那时候,我们确实什么都没有。”
不合时宜,他还是解释了。
“那说说婚礼吧,为什么要用我喜欢乐队,我喜欢的曲子?我喜欢花?是不是故意恶心我?”
面对仝米连珠炮似的质问,霍楠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整场婚礼,他并未参与策划,彩排那天,才知道这件事,可到了那一刻,他又能如何?全盘推翻吗?
他同仝米的工作性质常有交集,仝米的店,水吧区域,是他的人。
两人手底下的员工也常来往,作为生活和工作已经无法分割的两个人,许多事情在他们的职场不是秘密。
他们常去的俱乐部,仝米喜欢的乐队,店里布置无尽夏,也不是秘密。
骆宁这么做,无非是在炫耀。
这一点,霍楠一清二楚。
可他也无法对着那个帮他东山再起的女人发火。
“仝仝,是我不好,原谅我吧,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仝米心间涌起一股酸涩,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呢。
“但是——”
仝米收起了酸涩,眼神又变得凌厉起来。
“但是,当初,也是你太绝了,我那时候那种情况,你……”
“是,你,提,的。”
仝米几乎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反驳他。
“我、我当时面临资产清算,还被投资人起诉,我还……我还欠着你的钱,你是个连公交地铁都不坐人,我没有信心把你留在我身边,所以……”
不管是试探还是真心,反正仝米痛快地答应了。
她没有挽留,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让他失去了挽回的勇气。
仝米回想起那一天,她从霍楠家里出来,外面下着大雪,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得很快,不走快一点话,脸上的眼泪就要结冰了。
巨大的失望和不甘几乎将她吞没。
她的店铺面临周转不灵即将歇业的危机,那笔本来能给自己带来喘息的资金,她全数拿给了银行卡被冻结的霍楠。
这件事,她从没告诉过他,当然,经营不善也占一部分原因。
她也有投资人,她也有债务,她卖掉了车和房填补窟窿。
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霍楠跟她提了分手。
仝米眼眶发酸,眼角氤氲着泪水,一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问:“你跟她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分手两年后,他终于缓过来了,当然少不了骆宁帮助,开庆功宴的时候,他喝多了,那时候,他多么希望仝米也在,可热闹的人群中,他找不到那张脸,偌大城市中,早已没有她的影子了。
她在那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中,蒸发了。
他开始不顾形象地发酒疯,他举着电话嚷嚷着:“我要找仝米!我要找仝米!”
骆宁抢过了他的手机,扶着他说:“霍总喝多了,我们散吧。”
就是那个晚上,他们在一起的。
仝米鼻间嗤了一声,带着鄙夷的口气说:“倒要恭喜她得偿所愿了。”
仝米不动声色地用食指抹去眼角的泪,到了此刻,她回味着霍楠的话,如果那时候,他真的拨通自己的电话,她还会义无反顾回到他身边吗?
她的答案是——会。
“到了。”
霍楠的车停在了她家楼下,仝米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霍楠熄了火,若有深意地看着她:“你……难道不该先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在海德上班吗?”
仝米愣住了,是啊,为什么刚才上车的时候,她没有那份疑惑,她是不是还期待着与他的重逢?所以,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只是惊讶,却不意外。
见她不回答,霍楠笑了笑说:“搜到福禄咖啡自然就找到了张小俏,她告诉我的。”
“下车吧,有礼物给你。”
仝米茫然地下了车,等着霍楠所谓的礼物。
只见霍楠从口袋摸出什么,按了按,她的身后忽然响起“滴滴”两声,伴随着亮光,她转过身,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辆红色的马自达昂克赛拉。
跟自己卖掉的那辆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台是新的。
“你坐马自达,怪不得你塞车。”
仝米几乎脱口而出,霍楠笑了,把钥匙放进她手里,“你说过,你很喜欢自己的那辆车,仝仝,是我欠你的,让我补偿吧。”
仝米低头摩挲着车钥匙,再抬头时,眼底猫着坏:“早知道我该说我喜欢梅赛德斯了。”
两人俨然像一对热恋的情侣,十指紧扣上了楼。
她知道这叫作偷情,但她并不觉得刺激,甚至没有一丝内疚。
骆宁可以偷她的幸福,那么她也可以。
这是霍楠第一回来她江州的家,看见鞋柜里的两双男士拖鞋,他跟张翰文第一回来的时候反应如出一辙。
“都是新的,随便穿,放久了。”
仝米下意识撒了谎,就算有男人来过又如何呢,霍楠已经跟别人结婚了,这么想着,她依旧没有纠正。
他好奇地环视仝米的家,看见工作台的时候,笑了。
“你还是很喜欢打游戏。”
“可不是嘛,游戏陪我时间,比你还久呢。”
霍楠嘴角噙着笑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腿,仝米走过去,坐了上去,她抱着霍楠,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颈弯,像从前一样,深深地嗅了一下。
霍楠身上有一种柏木燃烧过后干燥清爽的味道,她曾为之着迷。
霍楠的双手环住她整个后背,试图将她塞进自己怀里,他的脸埋在仝米胸口,低声说:“仝仝,我想要你。”
仝米的胃忽然抽了一下,她低下头,嘴唇靠近他的耳朵,呢喃道:“我在……”
湿热的吻从她的唇滑进领口,向深处,再深处,每一寸的探索留下欲望的痕迹。
他扶着仝米纤细的腰把控着起伏的节奏,一前一后,一深一浅,两个不该触碰的身体此刻如同连体婴一般难分难舍。
黑暗中,不开灯的房里,仝米脱欢又痴缠的音浪伴随着身体疯狂肆意的扭动着,霍楠觉得这是一种无声的褒奖,撺掇着他完全占有她。
直到他粗重的喘息中,低低发出一声嘶吼。
酣畅淋漓。
俩人黏腻地抱在一起,谁都没有先一步进行战后清扫。
这是第一次,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急迫的,一刻都不能等的需要对方。
“我爱你,仝米,我真的爱你。”
“我也是。”
仝米的心在这一刻掀起了惊涛骇浪,她脑中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霍楠,离婚好不好。”
霍楠没有说话,将她抱得更紧了。
她扭了扭,仰起脸看他:“我说真的,离婚吧,选我。”
霍楠喉头滚动,咽了一口唾沫,带着歉意说:“仝仝……她怀孕了……别恨我好不好。”
仝米的耳朵忽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耳鸣,剧烈的刺痛传遍全身,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牙关打颤,她猛然坐起身,随手抄起桌上的杯子狠狠地砸在霍楠的头上。
啪!
杯子碎在他们赤裸的身体上,霍楠没有出声。
他也没有想到仝米真的会打他。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仝米为他发了疯。
下一刻,仝米不受控制地挥着两只胳膊朝他打来,一下一下落在脸上,身上,每一下都很痛。
她是真的恨他。
霍楠沉默地捉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她。
“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你耽误我这么多年!你怎么这么坏!啊!!霍楠!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坏!”
仝米披头散发地哭喊着,声音沙哑。
这样的仝米,他第一次见。
她放声大哭,嘴巴里含混不清地继续骂着:“霍楠你真是不得好死!你怎么这么坏啊!为什么要招惹我!”
骂到后面,仝米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低,像是梦中带着哭腔的呓语。
“你……你……选……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不是爱我吗?你不爱了吗?”
霍楠的心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挤压,他看着她绝望地哭喊,他看着她痛,忽然喘不上气。
霍楠抱住仝米,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重复着一句:“别恨我……仝仝,别恨我……”
忽然,肩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痛的他捏紧了拳头,痛的他额头青筋暴起。
仝米收起哭声,推开他,脸色平静又冷漠地看着他说:“你走吧,我们两清了。”
冷得好似那句‘我爱你’从来没有说过一样。
霍楠起身开了灯,收拾好一地的狼藉,他怕仝米扎到脚。
做完这一切,他默默地看了仝米一眼,仝米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蜷着身子不看他,嘴角有一丝红。
所有话堵在胸口,所有话也没必要再说出口。
大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门里压抑的哭声。
他今天来原本不是想说这些的,甚至,没打算跟她再发生什么。
只是,他去找仝米之前,在张小俏的咖啡馆里见到了那个陪同仝米出席婚礼的男人。
仝米的工作地址,还有家庭住址,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他来过仝米的家,他路过仝米的心。
霍楠下了楼,回身望着仝米的那扇窗,窗边的影子也正在看他,亦如分手那天,他在楼上看着仝米离开。
启动车子的时候,他收到了仝米的信息:我希望你在高速公路上被撞得稀巴烂。
霍楠叹了口气,电话拨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二十多岁的霍楠,或许可以不管不顾地冲动一回,但三十岁有家有事业的霍楠,只能权衡轻重缓急后,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他爱仝米,但他更爱现在出现在仝米面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