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开庭的这一个月里,张小俏搬进了仝米家。
仝米自打上大学以后,就没有再跟同性同处一室生活过了,除了跟霍楠同居过两年。
沉浸在爱情中的男女会自动放大对方的优点,忽略对方的缺点。
通常新鲜时效只有半年,随季度递减。
仝米跟霍楠在一起的最后半年,俩人几乎是分居状态,各自忙得脚不沾地,想见对方又不想见对方,想,是有需求,不想,是没有精力处理对方的需求。
仝米对前戏有近乎强制的执念,而霍楠只想速战速决。
为了表达这种不满,每回霍楠卖力打桩的时候,仝米都会用一种不咸不淡的语气问:“可以了吗?”
这时候霍楠就明白了,她不满意。
这仿佛是一个恶性循环,俩人到最后宁愿躺在床上各自玩手机,也不愿再用身体交流,然而夜深时却依旧是岁月静好地相拥而眠。
仝米很羡慕那些情侣共创的短视频里俩人的黏糊劲儿,底下的网友一边嚷嚷着别把孩子生我手机里,一边艾特自己的另一半来看。
“在一起久了,没有新鲜感很正常啊,大部分夫妻结婚一两年后都没性生活了。”
丁昭昭跟谭帆结婚三年了,她有发言权。
“你跟你们家老谭也这样?”
仝米对程序员有刻板印象,谭帆一看就是老实过日子那一卦的,工资上交,无不良嗜好,也没有情趣。
提起谭帆,丁昭昭露出了娇俏的表情:“我们家老谭,我们家老谭可会疼人了。”
“嘁~”仝米不信,她第一回见老谭那老实巴交的样子,笃定老谭是个老处男,还是会在床上认真寻找入口的老实人。
“我们一周三回呢!”
据《中国女性性福指数调查报告》,每周超过2.5次性生活的女性不足10%,这里面还有一半未婚女性,仝米怀疑丁昭昭扯谎。
可霍楠没有精力练她,却有精力练胸。
但霍楠是她见过生活习惯最好的男人了,他会坐着撒尿!已经秒杀99%的男人了好不好!
更不用说,每晚上床睡觉身上必然会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就连偶尔喝多,也一定会强撑着刷牙洗脸才上床,除非醉得不省人事,也会留着一丝清醒让仝米扶他上沙发睡。
仝米不是个向往婚姻的人,但日子跟这样的人过,根本不会添堵。
张小俏也是这样的人,仝米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么爱干净的人是怎么跟陈锋过了那么多年。
自打张小俏住进来,仝米像一个废人。
饭不用她做,衣服不用她洗,不用晾不用收,每天下班回来,三菜一汤,还有洗净切好的水果,张小俏甚至会在她洗完澡后收拾干净她掉的头发!
这是什么神仙室友!
这边仝米过着神仙般的日子,那头的陈锋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陈锋不会做饭,张小俏一走,他顿顿吃外卖,衣服也没人洗,时常一套衣服穿到有味儿,更要命的是,张小俏也不来上班了,他从天没亮就要去巡店,顶班。
这个店顶两个小时,那个店顶三个小时,各店的店长还要打电话让他上货,不是缺豆子,就是缺包装,要么就是磨豆机不工作了。
陈锋纳了闷了,这些人好像商量好一样,尽挑张小俏撂挑子的时候给他找事干。
陈锋早出晚归,也没时间开着自己的牧马人去压弯了。
晚上,他躺在空当当的床上,一根接着一根的烟吸进肺里,又吐出,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一阵阵地刺痛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失去张小俏的心痛,反正最后是一辆120接走了他。
彼时,仝米正窝在客厅看电视,手里捧着张小俏剥好的石榴,一把塞进嘴里,哗啦一声,卫生间的门开了。
仝米瞥了一眼张小俏,她那张脸该怎么形容呢,好像世界末日。
张小俏举着验孕棒说:“我中招了。”
仝米咽了口唾沫,把石榴籽都咽下去了,半晌她说:“要吗?”
“你养?”
仝米皱了皱眉头,咂巴嘴,摇头晃脑,支支吾吾地说:“宝贝,咱现在工作不稳定,经济基础太差,这小孩生下来就得赔上你那辆破飞度,等他上了幼儿园小学,我那辆昂克塞拉也得赔进去,这……你看,穷养的孩子就跟咱俩一样,以后肯定没出息,你忍心看着他羡慕同学一掷千金买辣条而他只能分一根吗?宝贝你听我说,咱以后肯定还会再有孩子的,我一定努力赚钱给他最好的生活。”
张小俏气不打一处来,骂了一句:“渣男!”
仝米叹了口气,挪了挪屁股,拍沙发说:“来来,坐坐,别累着我们孩子妈。”
张小俏苦大仇深地坐下,命运也不知道是在开陈锋的玩笑还是开她的,如果没闹离婚之前就怀上了,是不是老陈也不会去嫖娼,她的婚姻也不会走到尽头。
“非也,”仝米煞有介事地摇摇头,“男人吧,判断品行好坏的两个标准一是财力,二是智商。”
“老陈不是现在才有这心思,他只是现在才有钱。”
“那跟智商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智商高的人,他会计算出轨的成本,是否在可承受范围内,是否能应对出轨给生活带来的风险,如果不能,他会把多余的精力转移到别的方面,比如说钓鱼,打球,健身,滑雪,徒步之类的。”
张小俏似笑非笑地看着仝米,颇有些嘲讽地说:“你不是挺懂男人的吗?怎么还让霍楠骗得团团转,你还真信他什么也没干的空窗两年?”
当然不信,仝米自己都是边走边观望,只是,真爱和露水情缘不能相提并论。
“他要是真爱你,喝醉那晚上,可硬不起来。”
“那……不好说,万一他喝多了,把骆宁当成我,一解相思之苦也是情有可原的。”
“啧啧啧……”张小俏鄙夷地摇了摇头:“你首要任务,是把番茄小说卸载了。”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卧槽,什么鬼东西?!”
张小俏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张小俏接起电话,喂了一声,脸色变了。
挂了电话说:“老陈突发心梗,紧急联系人是我,我得去一趟。”
“我送你?”
张小俏提了包,在门口穿鞋,说:“不用了,我打车,老陈醒了看见你,还得抢救。”
仝米翻了个白眼,有句话堵在胸口——千万别死灰复燃啊!
转念一想,人家都有孩子了,她就别当那个王母娘娘了吧。
“想生的话,我砸锅卖铁养他啊!”
张小俏关上门之前骂了一句:“有病。”
仝米瘫回沙发里,心想:万一她不想跟陈锋复合,又想把孩子生下来怎么办,她该知道我不喜欢小孩,不会真的想让我帮着养吧?违心的话都放出去了,不养是不是显得我没良心啊……
仝米环视自己屁大点的小两居,这怎么养孩子?养条狗都费劲,算了算了,张小俏要真这么打算,趁孩子小,赶紧找个好后爹才是正经事。
仝米这么想着,一顿操作,下载了一堆相亲软件,以张小俏的名义注册上了。
做完这一切,仝米对自己很满意。
她关了电视,留了一盏玄关的灯,上床睡觉了。
张小俏赶到医院的时候,陈锋正躺在床上两眼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眼角泛着泪光,他两只手交叠在胸口,好似祈祷一般。
“现在感觉怎么样?”
张小俏推门而入,手上提了一个打包袋:“这么晚只有潮州粥开门,你凑合吃点吧。”
陈锋转过头,百感交集地看着张小俏,几度哽咽地说不出话来,这么好的老婆,他都干了什么啊!
“阿俏……我……我……”
“叫你别熬夜,少抽点烟,你不听,我问过医生了,还好你电话打得及时,晚一点还不好说了。”
陈锋激动地握住张小俏的手,痛哭流涕:“阿俏……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们不离了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张小俏暗自叹了口气,她相信陈锋这回认错是发自真心,但真心里掺杂了对老无所依的恐惧,和分身乏术的疲惫。
“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今晚陪着你,明天我去开店。”
陈锋的心咯噔一下,凉了,比起心梗,他更愿意疼一点,也不想这么凉。
他们的婚姻彻底凉了。
他知道张小俏做重大决定的时候,向来淡定,也毫无波澜。
张小俏看着熟睡的陈锋,预约了三日后的产检,她不打算留着这个孩子,也不打算告诉陈锋。
她在仝米家的这一个月,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即便照顾对象从陈锋换成了仝米,可仝米不像陈锋,对她做的所有事,都要问一句。
哪怕张小俏忘记锅里煮的粥,而毁掉她代购回来的珐琅锅,仝米只会凑到跟前闻一闻,像个大傻子一样问:“上面那一层还能吃吧?”
然后下单再买一个。
重要的是,仝米总是香香的,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