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大抵是良心发现,把那套房留给了张小俏,还有她想要的那个店。
最终没有走到对簿公堂的那一步。
他心里打着有朝一日还能复合的算盘,只要张小俏人在江州,他还是有机会的。
倒是丁昭昭白跑一趟。
“你是沾了昭昭的光,才能喝到这个巴拿马庄园的瑰夏,以后对我们昭昭好一点。”
张小俏手持手冲壶,时不时抬起眼皮看一眼仝米。
“就是就是,你对我好一点。”
丁昭昭附和道,她这回来,是带着自己的小孩来的,仝米一听,就说,有他没我。
六七岁的男孩最讨人嫌了,狗都嫌。
丁昭昭无奈,只好把小孩留在广场上看别人玩滑板。
“你家谭初尧身上携带针对我的过敏原,他要是靠近我,我得嘎。”
事实上,谭初尧从出生到现在,仝米没看过几次,只包过几次大额红包,还有每年雷打不动的生日礼物。
谭初尧是个懂事的孩子,尽管丁昭昭解释过很多回,仝米不听。
丁昭昭也理解,仝米这样的性格全拜她妈所赐。
仝米的出生是仝雅玲为了留住仝米爸的手段,仝雅玲自己不喜欢孩子,但仝米的爸爸,李绍军喜欢。
后来他们离婚以后,仝雅玲后知后觉,原来李绍军喜欢的是男孩。
“你要是个男孩,你爸也不会不要你了。”
仝雅玲离婚后没有为自己和仝米的未来考虑,反倒是把对李绍军的仇恨转移到仝米身上。
她不许仝米去见自己爸爸,也不许联系他。
否则,她就别想再进仝家的门。
仝米打小懂事,她妈说的话就是圣旨,哪怕李绍军走之前想见她一面,仝米都十分坚定地隔着防盗门,奶声奶气地说:“李绍军,你让我很失望。”
然而仝米的懂事和察言观色,并没有换来仝雅玲对她的爱,仝雅玲把她丢在姥姥家,像养小狗一样,不冻着,不饿着就行。
想想,仝雅玲是什么时候觉得仝米好像长大了,不需要她了。
该是仝米大学没毕业就学会赚钱的时候,她出一趟团赚的钱抵仝雅玲两个月的工资。
或许是,仝雅玲的手机再也接不到仝米电话的时候。
啪,张小俏一巴掌拍仝米后背上。
“嘶~”
张小俏的力道,天生的刽子手,要是会武功,能给人打出内伤。
“外头这么晒,赶紧让谭初尧进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瞪着的是仝米。
仝米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说:“你们聊吧,我还有点事,晚上一起吃饭。”
她看着丁昭昭说:“酒店给你订好了,就在我们家隔壁,来都来了,玩两天吧。”
张小俏一脸恨铁不成钢,把她推出去了。
仝米出咖啡馆没多久,远远看见谭初尧蔫头耷脑地走过来,他怀里抱着个密封袋,里头还咣荡着水。
“谭初尧,你怀里抱着啥?”
谭初尧看见仝米这个凶巴巴的阿姨,赶紧跑了两步,老实巴交地鞠了个躬说:“仝米阿姨好,这是我妈给我准备的水。”
“哈哈哈!”仝米笑出声,拎起那个密封袋晃了晃,“你妈,你妈怎么不给你带个水壶啊?”
谭初尧挠了挠脑袋说:“我老丢水壶,我妈不给我买了,她说这个袋子我要是超过两个星期没丢,她就给我买新的。”
仝米撇了撇嘴,心想,丁昭昭确实挺会带孩子,她拍了拍谭初尧的脑袋,说:“去吧,你妈等你呢。”
仝米正要走,谭初尧拉住她的包袋:“阿姨……你去哪啊?”
“阿姨去看话剧。”
仝米偶然路过一个老剧场,看见告示栏里贴着的信息,今天有一场话剧,表演的是《青蛇》。
电影她看了好几遍,话剧没看过,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表演名单里有一个熟人——张翰文。
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没有的话最好,仝米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碰过男人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谭初尧,他不算。
“那……那我能跟阿姨去吗?我不想听我妈跟张阿姨聊天,可没意思了。”
“看话剧是要花钱的,你有钱吗?”
谭初尧一听,眼睛都亮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块虔诚地塞进仝米的手里,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个阿姨平时严肃,但是很好玩,比起听他妈数落他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还是看话剧比较有意思。
仝米虽不待见谭初尧,但每年的生日礼物都不落,一岁的时候送了把吉他,二岁的时候送了自行车,还有照相机,平板电脑,球鞋。
关键是,球鞋是26码的,好看是好看,可谭初尧那时候都不会下地。
谭初尧时常问他妈:“仝米阿姨对我这么好,为啥平时看见我总是凶巴巴的?”
丁昭昭笑着说:“那哪是给你买的,那是给她自己买的。”
仝米用那一百块钱买了两张票进场了。
“一会开场了,你可别说话,你要是发出声音,我就把你锁厕所里。”
剧场灯光熄灭肃场之后,幕布缓缓上升,舞台背景音乐里播放出如唱诵般的声音: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重复了两遍之后,烟幕中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穿着袈裟,单手合掌行礼,他缓缓转过身,仝米险些笑出声,张翰文的寸头果然是为法海这个角色量身打造的。
仝米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正经的话剧,可演着演着,张翰文的衣服被小青扒了,露出结实的胸痛,若隐若现的四块腹肌,就算只有四块,也是相当秀色可餐。
仝米吸溜一下嘴巴,抬起手挡住谭初尧的眼睛,低声说:“回去可别跟你妈说我带你看了啥昂?”
谭初尧掰开仝米的手,小声说:“阿姨,这算什么啊,我还跟我爸一起看过《权力的游戏呢》。”
谭初尧很想表现自己成熟稳重的一面,又补了一句:“我爸说,人心脏,看啥都脏。”
嘁,这陈年老母鸡汤,确实是谭帆能说得出来的。
谭初尧的心不脏,可仝米的心脏了。
她看见小青盘在张翰文腰上,充满性暗示的那一幕,想起了自己盘在张翰文的腰上时,扭得可比小青风骚。
表演散场后,仝米特意等在剧场门口,趁谭初尧上厕所的工夫点了一根烟,站在吸烟区边上。
她知道张翰文一会儿也得来。
果然,没一会儿,张翰文妆还没来得及卸捏着根烟走过来,看见仝米眼底愣了一瞬,随即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微微低头,牵着仝米夹烟的那只手,抬到自己嘴边,点燃了自己嘴里的烟,他放开仝米的手的时候,指尖在她的手背上点了两下。
“这么巧呢?这么大的江州,还能碰上?我怎么不知道你爱看话剧?”
仝米优雅地吸了一口烟轻轻吐出,游刃有余地说:“可说呢,我还不知道你业余爱好是演出家人。”
张翰文轻笑几声,漫不经心地问:“自己来的?”
只见仝米招了招手:“这呢。”
谭初尧一脸疑惑地走过来,好奇地抬头看了看张翰文和仝米。
仝米掐灭了烟,说:“跟我儿子。”
张翰文挑了挑眉,掐灭了烟蒂,伸手取过仝米手里地烟递一起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饶有兴味地低头看谭初尧,嘴角猫着坏笑说:“不会是我的吧?”
“嗯,”仝米歪了歪头,拍了拍谭初尧的肩膀说:“叫爸爸。”
“啊?”
谭初尧只是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出来,多了一对儿爸妈,他不想惹仝米不高兴,皱巴着小脸,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刚要开口叫人——
“哎呀,别~姨跟你开玩笑呢。”
张翰文嗤嗤笑着,“我就说,我也不是不负责的人啊。”
仝米笑了笑,揽着谭初尧的肩头跟张翰文说:“演得挺好,拜拜。”
“哎!”
张翰文叫住她,有些无奈地说:“加回来吧,行吗?”
仝米假装思索了一会,为难地说:“我不做小三很多年了。”
张翰文讪笑一声,摇了摇头:“哥们儿现在是清白之身。”
仝米吊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事,笑得得意,点头说:“好啊,等我忙完吧。”
说着,她带着谭初尧头也不回地走了。
“仝姨,他还看你呢。”
看吧,仝米心里头美滋滋的,连谭初尧都看顺眼了。
晚上,跟张小俏和丁昭昭吃过饭,仝米迫不及待地回家,拿着手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她想把张翰文加回来。
可是,她又怕张翰文再次提起名分的事儿。
开始一段稳定的关系最终会走向婚姻,而婚姻就是搞砸爱情的开端。
如果,真的接受张翰文,就得好好做个人,做人不难,可万一又不成,耗上个几年,那时候她可就真的没市场了。
事实上,仝米想得太多了。
她通过张翰文的好友验证后,接下来的一周,张翰文都没有主动跟她联系过,直到有一天,仝米按捺不住,发了张图片,又光速撤回,打了一句:不好意思,发错了。
那边没有回复,也没有“正在输入……”
过了几个小时后,张翰文的电话打过来了,他的声音很疲惫,还有些沙哑,他说:“仝米,你能陪我参加个葬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