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米跷着二郎腿，一脸幽怨地盯着对面大快朵颐的张小俏。
“别跷二郎腿，”张小俏踢了踢她桌子底下的脚：“这不是还有你能吃的吗？这，这鳗鱼饭你总能吃吧，这清酒你也能喝吧？”
仝米翻了个白眼，舀了一勺鳗鱼饭塞进嘴里，喷着米粒说：“我过生日，没有面就罢了，一桌子生冷，张小俏！你成心的吧？”
仝米不吃生食，是任何生食，哪怕是江州米其林三星的日料店。
张小俏捏起桌上的寿司张开血盆大口塞了进去，嘴巴里鼓鼓囊囊说：“要饭的还嫌饭馊，你也忒难伺候了！”
仝米要被气死了，张小俏明明是个广东人，偏偏生了一张杂食动物嘴，就没有她不爱吃的，小到葱花香菜，折耳根，大到寿司生鱼片，藏式糌粑生牛肉酱，连小学旁边小卖部里的辣条她也能配饭吃，只要是外面卖的，没有她不能吃的。
她应该去给贝尔做助手。
既能减肥又能尝鲜。
想到此处，仝米愤愤不平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顺气儿。
电话响了，仝米一瞧，是仝雅玲打来的。
仝雅玲有一种能力，她说话向来没有重点，你说东山的猴子她回：什么？你勾子上长了个瘤子？
她是能逼着兔子咬人的。
“喂？”
“小米啊，你干嘛呢，今天生日咋过啊？”
“就那么过呗，跟张小俏在外头吃饭呢。”
“哦～张小俏还可以啊，知道给你过生日，对了，妈的退休工资涨了……”
仝米心里头燥得慌，不自觉地开始抖腿。
“涨了一百块能干啥，哎呀妈，你还有啥事，我正吃饭呢！”
“妈给你转点钱，就当是给你过生日的钱。”
仝米深深地叹了口气，仝雅玲抠搜，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她，她不会用手机点外卖，每回嘴巴馋了，隔着几千公里让仝米给她点外卖，然后跟打发要饭的似的，多给几十块手续费凑个整数小红包。
过个生日，她最多发个几百块红包。
“哎呀不用了，你给那点钱够干什么，你自己留着吧。”
电话那头的仝雅玲有些悻悻的，“妈打算给你转一千块的，那你真不要了，那我就不转了。”
一千块，超额付出了。
“要，要，要的，妈妈。”仝米尴尬地瞅了一眼张小俏。
挂了电话，张小俏一巴掌拍她腿上：“别抖了，抖腿，穷。”
张小俏风卷残云地搞定一桌子寿司，往后靠了靠，打了个嗝，说：“没吃饱。”
仝米瞧着碗里动了一口的饭，推到她跟前，说：“你吃了吧，我一会儿有约会。”
张小俏的白板脸上挂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幽幽道：“管不住下半身，就管不住钱袋子，免费的永远是最贵的。”
仝米没说话，霍楠不是别人，是主宰她下半身的神，哪怕两年未见，她想起他修长手指拨弄着冰块游走浸润过她的全身，最后推进空谷幽兰处再引一汪热海入深林的战栗感时，仍旧浑身起鸡皮疙瘩。
霍楠总是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俘获她的心和钱袋子。
张小俏永远无法理解仝米对霍楠的痴迷从何而来，仝米单身的这些年，年下男大到年上精英她都招惹过，可没有一个能真的在她家过夜的。
她约人从不约到家里，都是酒店，翻云覆雨后，总会找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由头迅速逃离现场。
“我家猫有分离焦虑症，晚上不见我会应激的。”
“我家狗还没遛，我不回去，它能把邻居的魂叫出来。”
更离谱的是，她说：“今天该我带小孩了，我前夫哥要出差。”
以上三样，她都没有。
但这些理由，男人们很受用，单纯点的，会觉得仝米有责任心，老练地能听出仝米在给双方台阶下。
表现不好的，没有下一次，也别纠缠。
唯独霍楠例外。
霍楠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先入了她的眼，然后进了她的家，最后堵死了她密道的出口，完全占有她的心和她的床。
仝米喜欢的类型自始至终只有霍楠这一个类型。
少年感的莽撞，人夫感的从容，以及稳扎稳打的牛郎技术。
相当于吴彦祖和彭于晏同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选，她选了徐海乔。
年纪够A，姿色够B，少年感够O。
三十多岁的男人，要么油腻猥琐自大，要么功成名就拿鼻孔瞧人，可霍楠不是，他是少见的一无所成又朝气蓬勃。
一个小时后，仝米又回到了这家米其林三星的日料店，只不过饭搭子从张小俏换成了霍楠。
仝米在此之前已经灌了几杯清酒，可霍楠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怦怦跳了起来，亦如五年前每一次见到他那般。说不清是为什么，霍楠的脸就是触发她心动的机关。
她深呼一口气，露出平淡的笑容，注视着霍楠，他依旧是她喜欢的那副打扮，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碎发，浅色帽衫外头搭了一件深色牛仔夹克，184的个头从进来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仝米曾以为，她跟霍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仝米身高172，相差12cm的身高，是这世界上最配的身高。
霍楠看见她第一眼，嘴角一弯，露出洁白的牙齿，那笑容干爽清冽。
因为那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仝米自卑过，她常年喝咖啡，即便是注重清洁和保养，牙齿的色泽好像老房子的地板砖。
她笑的时候从不露齿。
“仝仝。”
霍楠一直这样叫她，不是小米，不是米米，是仝仝，好像在叫自己的乳名。
霍楠坐下后，搓了搓手，放在嘴边哈气，忽然毫无征兆地将手掌盖在仝米的脸颊上，像从前一样，掌心的温度迅速从她的脸颊扩散到全身，她张大眼睛，呆了一会。
“呵呵，”霍楠笑了，“我以为你的脸这么红是冻的，”他偏头瞧见桌上剩的半瓶清酒说：“原来是热的。”
仝米指尖发凉，掰开霍楠的手，把菜单推到他跟前，若无其事道：“这家店很有名，你喜欢吃刺身，点吧，我请。”
她就是不自觉地想给他花钱。
地点是仝米选的，她不喜欢吃刺身，但刺身清淡，吃完没味。
服务员收走菜单的时候，狐疑地看了仝米一眼，大概是纳闷这女的怎么又来了。
霍楠点好菜，饶有兴味地瞧着仝米，他的目光向来肆无忌惮。
“你还好吗？”
“你想我了吗？”
双方几乎同时抛出一个问题。
“还好，”
“想啊。”
仝米心满意足地笑了，藕断丝连总是爱情最伟大之处，向前一步是鸡飞狗跳的婚姻生活，退后一步是荡气回肠的意难平。
从相遇到结束，五年过去了，她与他的聊天记录完完整整，即便换了手机，换了人，换了地点，换了工作，依旧占着内存，她和他都是。
好似对方在彼此的人生中永远占有一席之地。
哪怕两年未见，俩人的话题总不会冷场，从前同事，前合伙人，到现在的朋友，现在的同事，俩人肆无忌惮地八卦着身边相熟的人，你来我往，始终听不见话头掉在地上的叮当声。
没错，俩人从前是同行不同领域，且都是佼佼者。
霍楠曾是他们那个小城咖啡行业的领军人，意气风发时，自创品牌遍地开花，云南保山还有他的咖啡庄园，如果不是资本咖啡大量注入市场，低价吸引顾客，造成顾客流失，他或许能将自己的品牌做成Manner，代数学家这样的规模。
可惜，资本洗盘过后，他的店接连关闭，缩水到只剩三家苟延残喘。
这个年头，从事咖啡行业与资本抢市场，无异于以卵击石，也就是那个时候，仝米给了他一大笔钱用来填补亏空，再之后，两人分道扬镳。
仝米夹起一片松茸蘸了蘸酱碟塞进嘴里，瞬间让芥末的辛辣呛红了鼻头，她把手放在鼻子跟前扇了扇，红着眼圈问：“你怎么来了江州啊？”
霍楠很自然地抽了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说：“这边有个项目，我是供应商，过来会一会。”
他依旧挣扎在咖啡行业里。
她一直都知道，各种关联app里，她隔一段时间就要搜索他的店名，企图在一堆探店照片里，看到他的身影。
“现在社区咖啡馆做得还行，对了，你记得我说的张小俏吗？她跟她老公就做社区店，开了四五家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霍楠抿了抿嘴，轻飘飘地说：“那还挺好。”
仝米就知道，霍楠依旧是从前那个野心勃勃的人，小打小闹，他从来看不上。
随便吧，仝米想，反正自己如今一穷二白，也帮不上他什么，等他再折腾几年，把仅剩的资本都折腾光了，或许会想起自己的提议——两个人，脚踏实地，从头开始。
显然霍楠早已忘了仝米说过的话，他只记得两个人，从头，开始。
酒店是霍楠订的，就在餐厅边上，俩人在电梯里的时候，四只手就已经按捺不住相互挑逗。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霍楠露出了急迫的目光，他反锁住仝米的双手，长腿抵在仝米两腿之间，将她逼在门上，裹着粗重的呼吸吻了上来，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仝米衣服里，冰凉的手指解开了她的内衣，久违的战栗瞬间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寒毛直竖。
霍楠的吻带着柑橘的清冽，霸道地攻进来，仝米险些喘不上气。
方才在餐厅，霍楠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不仅结了账，还用便携牙具刷了牙。
霍楠熟练地褪去仝米的衣服，只剩下一整套精心准备的内衣时，他闷哼一声，抬起头注视着仝米，忽然将她打横抱起，说：“一起洗个澡吧。”
霍楠是这样，做爱前一定要洗澡，每次都不例外。
但久别重逢的这一次，又有了例外，雾气蒙蒙的浴室，霍楠吻遍了仝米全身，就在仝米软得站不住的时候，恰如其分地支撑住了她心猿意马的软骨头。
二人赤身裸体的躺在干燥温暖的床上时，霍楠的手不安分地游走在仝米整个身体的边缘，好似要画出仝米的轮廓，最后手心盖在她的肚脐眼说：“给你盖着，小心着凉。”
仝米的心化了，往他怀里拱了拱，反复揉搓着霍楠的腹肌，他的腹肌无论在何种境地之下，依旧保持着训练痕迹，哪怕那年他即将面临资产清算，收到法院传票的时候，开庭前，依旧在家里做了四组俯卧撑。
“仝米。”
“嗯？”
仝米的手指正在他的攻城略地的战旗上打圈。
黑暗中，霍楠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他说：“我要结婚了，你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