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与张翰文互道晚安后,仝米陷入迷茫。
张翰文太完美了,几乎挑不出任何错处,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她,尤其是得知自己与前任藕断丝连,说不好听点就是小三。
哪怕是外形出众,可仝米毕竟比他大四岁,也就是说,比他老了四岁。
再过四年,或许连出众的外形都难以维持住。
他的各方面都比仝米条件好,若只是单纯想找个善解人意的姐姐,却为何又对她言听计从。
是短择吗?
仝米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她极力否认这种可能。
她转过身看着王明英熟睡的脸,呼吸声时有时无,她伸出手探了探王明英的鼻息。
“姥?”
“姥?王明英?我出去啦?”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像个幽灵一样站在床边上,伸手挥了挥,王明英的鼾声稳如泰山。
仝米发了条信息给霍楠:一个小时后,椅子俱乐部见。
那个俱乐部,就是从前仝米跟霍楠最爱去的爵士酒吧。
仝米简单地打了个粉底画了一个裸妆,去厨房找了根花花绿绿的老式筷子随手把头发盘起来,又挑了几根发丝下来。
不至于太过用力,但也一样有魅力的心机妆。
她没打算跟霍楠旧情复燃,只是习惯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是从容得体。
至于在家挺着大肚子的骆宁?霍楠自有理由跟她解释,就像当初跟自己解释一样,想必,骆宁对霍楠与人相处的方式应该习以为常了。
椅子俱乐部还跟几年前一样,氛围很好,乐队成员却更换了几个人。
“大都会。”
“威士忌酸。”
两人坐在吧台边上,笑意盈盈地望着对方。
“这么晚怎么想起来找我喝酒了?”
仝米抿了抿唇说:“这顿酒迟早得喝,间日不如撞日,正好我今天有兴致。”
兴致两个字,很微妙,霍楠的眼神似乎散了散,抬手把玩仝米包上的小挂件。
那是一把袖珍菜刀,看起来像金属做的,但其实是钢化玻璃做的。
酒下了一半,霍楠欲言又止,看着仝米,总觉得仝米身上很好闻,柑橘清香和淡淡的烟草味,有一种触不可及的诱惑。
他试探性地勾了勾仝米的手指,哪料仝米把手握成了拳头,调皮地说:“怎么?你也是那种老婆怀孕忍不住偷腥的男人吗?”
霍楠悻悻地收回手,脸色黯然,“骆宁那个孩子没保住。”
仝米愣了一下,嗫喏着说:“节哀,还会再有。”
霍楠苦笑了一声说:“有点难,医生说她子宫内膜太薄……”
后面的,他没说完。
听到这个消息,仝米倒是有些同情骆宁,她费尽心机手段抢来的男人竟能毫不在意地把她的私隐对外人说出来。。
“那天晚上回来,我想了很多,为什么我们最后没能走到一起,我曾怀疑你或许没有你说得那么爱我。”
霍楠笑得有些落寞,“直到那个晚上,我看见你失控,我才知道你什么都喜欢藏着,就像我,你知道我刚开始遇见你的时候鼓了多大的勇气追你吗?”
这倒是很新鲜,仝米以为他俩是水到渠成的一见钟情,当然,仝米也下了不少功夫。
仝米把手放在他脸前挥了挥:“喂,我们不是两情相悦来的吗?哪来的你追我这一茬啊。”
霍楠趁机抓住仝米的手,说:“你知道吗?我对你一见钟情,他们都说我配不上你。”
“他们?”
“店里的伙计。”
仝米那一年从外地回到家乡,准备大展拳脚,永远留在家乡,还特意提了新车。
那会确实意气风发,人清气爽。
但要说配不上,未免夸张了些。
霍楠是她少见的在那个年纪开了几家榜上有名的店又在业内口碑良好的年轻人。
最重要的是,霍楠长得很帅,衣品也不错,并且还单身的优质青年。
就好像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与其说是他追她,不如说是仝米创造了这个机会。
她想开自己的餐厅,但她想把水吧外包出去,寻找合作伙伴,风险摊一摊。
齐市那么多家咖啡品牌,但仝米偏偏选择他的品牌。
霍楠到现在都以为,仝米考量的是他的品牌价值,其实仝米看上的是他这个人。
但这种自食恶果的因果,仝米打算带进坟墓里。
或许是借着酒劲儿,或许仝米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她摊开霍楠的手心,轻柔地摩挲着,缓缓开口说:“我曾爱过你,很爱很爱,尽管我表达得轻描淡写,但没有一句假话。”
霍楠的眼睛亮了,似乎期待着什么。
“没爱上你之前,我很自信,越爱你,我就越自卑,变得不像我自己,你知道吗?我们同居又分开的那半年里,我傻到花钱给一个网络上素不相识的情感专家,让她教我如何挽回你,那个所谓的情感博主,比我年纪还小,我却依然照着她给的方案执行,呵呵。”
仝米笑得悻悻的,她看到霍楠震惊的表情,继续说:“我还花钱占卜过,我们会不会复合,不仅如此,凡是遇到占卜感情问题的博主,都会留下我的痕迹,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疯了,病了。”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信,我不信,但我强迫自己接受,我为你找了无数个理由,包括我看到你手机上跟骆宁以及其他女孩的聊天内容,我说服我自己,你是为了生意。”
霍楠渐渐皱起了眉头,指尖发凉。
“你不是从不看我的手机?”
霍楠的手机密码,告诉过仝米,但他向来拎清,回家以后都是干干净净的。
仝米笑了笑说:“微信近期删除的聊天记录可以恢复,这件事你不知道吧,这也是我在网上找到的方法,我曾趁你睡觉的时候,恢复过你的聊天记录。”
仝米深呼一口气,端起酒杯碰了碰霍楠的酒杯,他目瞪口呆地愣在那:“你是什么……什么时候……”
仝米耸了耸肩说:“分手前。”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我自己也觉得,那段时间我很厌恶我自己,我像个疯子,小偷,傻子,我每天一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想,你昨晚又在跟谁聊天,现在又是谁在跟你说早安,甚至你不接电话时候,我的脑子里面有你和别的女人暧昧纠缠的画面。”
“仝仝……我不是,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真的,我发誓,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仝米摇了摇头,笑得爽朗说:“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很差劲,如果我足够优秀,你是不是眼里就会只有我一个,甚至,我觉得你认识的每一个女孩,她们都比我好,那些念头像是看不见的幽魂一直缠着我,我无法专心工作,无法好好生活,我就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霍楠眼底一滞,心里有些难过,他竟不知,仝米被这样的想法折磨过。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
霍楠动情地握住仝米的手,却被仝米轻轻地抽开。
“霍楠,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已经翻篇了,不管你怎么想我,我已经不在意了。”
“呵,”霍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说:“是因为那个家伙吗?仝仝,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不会像我一样?至少,我是为了生意,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他……我看他的条件不错,而你……”
仝米惊呆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霍楠。
“你跟我是一类人,你连在我面前都会自卑,难道你在他面前就游刃有余吗?”
“啧啧,霍楠,我原来只是觉得你对我很坏,没想到,你还很卑鄙啊!”
“哈哈。”
霍楠笑了,抬手想摸一摸仝米的头发,却被仝米满脸厌弃地躲开了。
“我开玩笑的,你这么好,是我不识好歹,我活该。”
仝米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哪怕不爱了,她也不希望霍楠在他心里的样子彻底塌房。
她撇了撇嘴说:“该说的都说完了,以后我们就做彼此合格的前任吧?”
“是……什么?”
“就跟死了一样,没事别联系。”
霍楠悻悻地点了点头,喝完了最后一杯酒说:“走吧,送你回去。”
分别之际,霍楠欲言又止,拽着仝米包上的小挂件,像个意犹未尽的孩童。
“我们还会再见吗?仝米?”
仝米俏皮地笑了笑说:“我跟他结婚的时候,会邀请你的,礼尚往来嘛。”
霍楠无奈地挤出一个笑容,“那倒不必了,别让我知道。”
仝米耸了耸肩,“随你。”
他依旧不撒手。
“哎呀,霍楠,你不会还要抱抱我吧?”
“可以吗?”
仝米一把扯过包,恶声恶气地说:“当然不可以!你还记得我们分手再见的时候,你送我回家,我让你抱我一下,你说的什么?”
“哈哈,还怪记仇的。”
那时候仝米要走了,最后一次约见霍楠,临分别的时候,仝米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最后抱自己一下。
可霍楠说:“你回去吧,我快赶不上地铁了。”
“我那……”他是怕抱了就舍不得放她走了。
“算了,仝仝,来日方长吧,哦对了,我快离婚了。”
他终于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