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翟子城灵机一动做了什么,仝米被人事约谈了。
人事主管Lisa杨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说话语调平缓又流畅,她说事的时候不用打腹稿,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
每一根发丝都整齐光滑地贴着头皮,挽成低髻,一副无框眼镜也挡不住她的美貌,像个资深的教师。
这样的女人仝米向来无法拒绝,所以她很怕跟Lisa面谈。
她会耐心地听你把话讲完,态度真诚可靠,发表的观点都是从对方的利益出发,让你产生一种错觉,她是你这边的,然后再不动声色地把集团的决策告诉你,帮你分析利弊,在明明不利于你的形势下,帮你选出看似最合理的方案。
“仝米,好久没见你了,最近怎么样呀?”
她柔声柔气好似你多年不见得老友,亲自帮你冲一杯咖啡,还碰了碰杯子的温度说:“温度刚刚好,我看你平时喝美式比较多,要不要加糖啊?”
仝米摇摇头,抿嘴笑了笑说:“不用,谢谢。”
她坐在仝米对面,两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仝米:“咱们酒店该让你做形象代言人,这么好看一张脸不用真可惜。”
仝米得脑子里拉响了警报,这女人还学小学作文那套,先扬后抑呢。
“Lisa,是不是上面任选下来了,我没戏了?”
Lisa沉默了几秒,笑着说:“不是啦,干嘛要这么想,你这么优秀,公司又不是看不见,放心啦。”
“那就是有戏?我要转正了?”
“是呀,公司本来有意重点培养你,觉得你有责任心,业务能力不错,又会统筹规划,但是……”
原本,本来,后面总是跟着“但是”。
Lisa见她不说话,继续说:“但是考虑到你现在年轻,还未婚未孕,多少还有些担忧。”
仝米皱了皱眉,“那我写个5000字保证书,未来五年内不考虑结婚生孩子的事?你们信吗?”
“你看,仝米,你又在说气话了,职场这些不成文的规定我也深恶痛绝,但是大环境就是这样,怎么办呢?我也面临过这样的问题,只好跟我先生商量,让他做了结扎啊。”
听听!这是什么话啊!仝米下巴都要惊掉了!
“仝米,”Lisa握住她的手,娇滴滴地说:“你别生气,咱们一起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她去说服张翰文做结扎吗?他俩现在八字没一撇,直接跟人说你去结扎吧,别耽误我的事业,这也太冒昧了吧。
“为了给你争取更好的福利待遇,我跟公司提了几个选择哦,你听听看嘛。”
Lisa说上面给了她三个选择:外派学习两年回来就是正职或者去三线开外城市的集团名下的酒店做总厨,最后一个,在吴娜手底下学习一年。
仝米被气笑了,这不就是没戏了吗?
她感觉自己被耍了,舌尖抵着腮帮子说:“要是三个我都不选,我是不是就要自己打离职申请?”
“仝米~”Lisa拉长音调说:“干嘛要辞职啊,你这种情况别说2N了,连N+1都悬,公司愿意花钱培养你,你有什么顾虑呢?”
一个外派,一个调离,哪里是什么好的选择,她走了,张翰文怎么办?异地恋吗?别逗了,这个年头异地恋跟离婚冷静期有什么区别。
她就只剩下一个选择——寄人篱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她都习惯在自己的场子耀武扬威了,这时候要夹起尾巴做人,面上过不去不说,她可不是吴娜的对手,指不定吴娜要给她穿小鞋,快活潇洒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尽剩下憋屈。
“我考虑考虑吧,对了,外派学习是去瑞士吗?”
Lisa抿了抿唇说:“马来西亚。”
“……”
下了班,仝米直奔张小俏家。
陈锋说让她好好陪着妈妈玩几天,帮她顶几天班。
秦素兰在厨房做饭,灶上煨着一锅排骨汤,她看起来手忙脚乱,实则竖着耳朵听着客厅里俩姑娘聊天。
“你干嘛不去深造啊?你以前就想出去留学,现在你们公司花钱,你倒不愿意去了?”
仝米跟蛆一样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别别扭扭地说:“哎呀~张翰文下个月就要带我见家长了,我要是走了,我俩不就黄了?”
张小俏抱着一牙分好的红心柚,一撮一撮揪下来,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沾了哪样都成不了大事,你这恋爱脑是病,得治!”
张小俏心理不平衡,仝米总说自己命运多舛,可在她看来,仝米的命不要太好!泼天的机遇送到她跟前,她的眼里只有她的情郎,活该走背运!
“那你跟张翰文商量了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呵,这时候她倒是一副独立大女主的姿态了。
仝米其实是怕张翰文劝她去,张翰文不是自私的人,可她见过太多异地情侣分开的时候信誓旦旦情比金坚,然而过不了多久都会心猿意马,貌合神离。
“那你找我说是为啥,你想让我说啥?你在江州也一定能出人头地?让我给你吃颗定心丸?”
仝米搓着手眼巴巴地望着仝米。
看样子是这个意思。
张小俏叹了口气说:“我要是有你这个条件,哪都困不住我,你是忘了自己之前怎么落到那个地步了?”
“哎呀,张翰文不是那样的人。”
仝米把存款给了霍楠周转,自己周转不灵,导致快速破产,余下的两年里,没有本钱重新开始,过了两年青黄不接日子。
虽说,霍楠在那两年连本带利还了钱,可也浪费了仝米两年的光阴。
她是好了疮疤忘了疼。
张小俏有些怒其不争,撂下吃了一半的柚子,拍了拍手说:“你要是问我,我肯定选择深造,但你要是想从我这听好话,没有。”
气氛尬住了,仝米自己其实也很纠结。
“哎呀,阿俏,人家小米找了个条件那么好的男朋友,不想错过也没什么呀,小米,阿姨支持你,女孩子嫁得好,也是改命呀!”
秦素兰端着汤锅过来,仝米赶紧铺上隔热垫,露出笑脸说:“谢谢阿姨。”
“我们说话,你凑什么热闹?你拿什么支持?噢!就算他俩结婚了,你能保证张翰文一直对她好吗?张翰文比她小那么多,她现在还年轻漂亮,再过两年有老人味儿了,感情淡了,她又是个吃爱情就能饱的人,那时候怎么办?她又这么作,天天闹,这日子能过?过不下去了,你管吗?你就支持她?”
张小俏劈头盖脸一顿,秦素兰脸色讪讪的,看了一眼仝米说:“人家仝米结了婚不会那样的。”
“你咋知道?结婚跟恋爱是两码事,自己能改的命,为啥非要寄托在嫁人上?”
张小俏越说言辞越是激烈,仝米胸口堵得慌,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喝汤。
从理智出发,她是该选择对自己更好地发展,但从感性来讲,错过张翰文,她不会再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不是跟你说了,炒笋别放辣!我都上火几天了!”
张小俏不耐烦地拨了一下菜盘子,把里面的小米椒都挑了出来。
“妈妈就放了一根呐,怎么会辣呢,那我给你涮一下吧?”
秦素兰正要端走,张小俏筷子按在盘子上:“放下放下,就这样吧。”
“小米,你吃这个菜觉得辣吗?”
仝米纠结在自己的问题里,一时没回过神。
“你问她你想让她怎么说啊,好了,你别说话了,你吃饭吧。”
仝米尴尬地笑了笑,她本来想蹭一顿气氛松快地家常便饭,结果卷入她们母女日常,如坐针毡,张小俏最近火气着实大,尤其是在见了几个相亲对象之后,秦素兰仿佛不甘心,依旧给七大姑八大姨打电话,网罗他们在江州的人脉,不遗余力地给张小俏介绍对象。
仝米也不太理解,张小俏离婚还没半年,她妈怎么这么着急。
“对了,张翰文提了一个同事,说人不错,话少,也没有不良嗜好,平时下班就喜欢去健身房,身高也合适,比张翰文高一点,他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约个时间吃饭。”
“没空!”
张小俏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这段时间相亲相的她火气大就是因为,相的都是些歪瓜裂枣!
她知道自己外形条件一般,又离过婚,可谁不喜欢长得帅的啊!她平时又爱看耽美,磕cp,手机上都是养眼的ABO,目光挪到对面的相亲对象身上,心理落差那叫一个大,简直能算工伤!
她也不是一定要找大帅哥,只是,最起码有一个正常的不讨厌的五官和干净利索的形象也这么难吗?
真正让她火大的还是秦素兰,好像认定她没市场,给她介绍的不是离异带俩娃的,就是矮冬瓜,要么就是喝个咖啡还要AA的,把全世界的极品的都介绍给她,好似她是废品收购站。
“见见嘛~搞设计的一般不会邋遢的。”
仝米黏糊糊地晃着她的胳膊。
“是的呀,小米介绍得不会差吧,你见见吧。”
秦素兰也在一旁帮腔。
张小俏被烦得不行,恶声恶气地说:“好,见完这个,你俩都给我消停点,尤其是你,”她看着秦素兰:“你差不多也该回广州,好不容易把婚离了,还没过两天消停日子,没完没了的。”
秦素兰一脸委屈地撇撇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