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深造吗?”
张翰文一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仝米的手。
其实,想去。
她对海岛国家向来没有免疫。
“要是去瑞士,我就考虑了,那可是大马!闷热潮湿蚊子多。”
张翰文侧了侧脸,不大买账:“真的?你确定不是因为我?”
“你是希望因为你,还是不希望?”
仝米的心里忽然有些期待张翰文的答案。
张翰文沉默片刻说:“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你想要做的事,想去的地方,包括我。”
Wrong answer!
仝米有些失望,轻松地笑了笑说:“放心吧,下回要是有去欧洲的机会,我一定连夜打包行李,不带犹豫的。”
张翰文勾了勾唇角,“下回重要的事记得跟我商量一下。”
光听这句话,仝米有点来气,她也没干涉张翰文的工作啊,这有什么好商量,她那么大一个人还拿不了自己的主意吗?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张翰文悄摸摸的往她身边挤了挤,一只手摸了过来,在她小腹上划拉了一会,正要往上摸,仝米一把抓住他的手,坐起身说:“这么重要的事,你也得跟我商量一下吧。”
张翰文一头问号。
“商、商量什么?”
“我身上的所有器官都很重要,你想染指哪个,都要跟我商量。”
张翰文又气又好笑,干脆坐起身靠在床头,玩味地看着她:“没完了是吧?你是怪我多管闲事?”
仝米想了想说:“天人合一重要吧?阴阳交媾重要吧?孕育生命也重要吧?那就得商量!”
“仝米~”张翰文扒拉了她一下:“怎么开始上纲上线了?我那么说是因为,我怕你——”
“你怕我后悔怨你头上是吗?”
张翰文叹了口气,“哎呀!我——”
“你哎呀什么?不耐烦了是吧?不耐烦就别说了!”
仝米赌气一般重重躺下,好死不死,脑袋撞床头上,“梆”的一声,撞得仝米眼前一黑,怎么回事!吵架呢!现在整这么尴尬一出!
那一下动静真不小,张翰文吓了一跳,也没听见她出声,想掰过她的肩膀看看人有没有事,谁料,仝米胳膊一轮,给了他一肘击,顶在他鼻子上。
瞬间,以鼻子为中心,酸痛向四周蔓延,张翰文眼里的泪花都让她打出来了。
仝米更是骑虎难下了,只得起身,硬着头皮关心他。
张翰文捂着鼻子,无奈地看着她说:“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仝米有点恼自己,大半夜她作个什么劲儿啊。
“我是想说,你对我有点信心,你想去就去,现在交通这么便捷,两年而已,十年我都等了。”
仝米的心像是喝了醋一样,酸得不行。
她憋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得不行。
“哟~姑奶奶,恶人先告状是不是,挨打的是我,你委屈上了?”
张翰文抬手温柔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按着她的头,塞自己怀里,哄小孩一样说:“好了,别委屈了,下回要是再有这样的机会,别犹豫,你早上接到调任通知,我下午就把贞操裤焊屁股上,钥匙挂你脖子上行吗?”
扑哧!仝米笑了,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张翰文说:“张翰文,你怎么这么好?我身上是不是涂了违禁药,你这么上瘾?”
张翰文仰天长叹,“可说呢,你是不是平时拿违禁药泡澡啊?”
那个晚上,张翰文把仝米身上的重要器官关照了个遍,像一个德高望重的老院长。
十五号这天,仝米特意把一头长发盘起,挽了一个芭蕾舞蹈员的发髻,选了一套端庄贤淑的套装。
张翰文来接她的时候,愣了半天,才说:“怎么,你是要去跟我妈拜把子吗?”
仝米白了他一眼,第一次见张翰文的家长,可不得立个端庄贤淑的人设?
“你懂什么?我这一身看起来难道不像那种勤勤恳恳搞科研的文化工作者吗?”
张翰文砸吧两下嘴说:“像,像我妈的同事。”
张翰文的爸妈还住在学校分配的小区房里,里面的业主都是大学的职工还有家属,整个小区虽破旧,但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尽管张翰文已经替她准备了生日礼物,仝米还是让梁子那边做了一个生日蛋糕。
一路上仝米都在练习见他妈的时候该怎么露出含蓄又优雅的笑容。
张翰文看她挤眉弄眼的就想笑。
门一开,仝米笑僵的嘴巴露出几颗牙齿,像万圣节的南瓜灯,她欢快地叫了声:“阿姨好,阿姨生日快乐。”
结果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孩。
那女孩子留着齐刘海,一头顺直的黑发披在身后。
“琪琪,我妈呢?”
张翰文推开门,跟那个女孩搭话,又帮仝米取了一双拖鞋换上。
“杨老师在厨房给我妈帮忙。”
仝米冲张翰文使眼色,张翰文反应过来,忙介绍说:“王思琪,我们家阿姨的女儿,在我妈学校读书。”
“这是仝米。”
王思琪笑着点点头说:“仝米姐姐好,阿文哥哥经常提起你,姐姐真好看。”
仝米也报以微笑,点点头说:“琪琪也好看。”
大抵是听见动静,张翰文的爸妈都出来了,见着仝米,热情地打了招呼。
仝米心想:妥了!
张翰文的爸妈看起来比仝雅玲年纪大一些,听张翰文说,他爸妈要孩子晚,都是事业稳定后才考虑生他的。
平日对他管教宽严并济,鼓励式育儿。
夫妻俩好像对仝米很感兴趣,一直问东问西,还问起新疆的风物志。
听说她以前从事旅游行业,笃定她对新疆的历史很有研究,不禁开口问道:“当年左宗棠去新疆,他都去了哪?”
仝米傻眼了,游客哪喜欢听这些,她平时讲左宗棠都是一笔带过,倒是沿途那些长得挺拔的杨树,她说都是左宗棠一路走,一路撒种子种的。
“那你们那里罗布泊现在还有人居住吗?那些罗布泊人现在分布在哪儿?”
罗布泊人现在分布在哪她不知道,连罗布泊人村寨都是后搭的,她讲的时候,只会讲彭加木去了几次罗布泊,还有天涯论坛上关于双鱼玉佩的邪门野史。
什么猎奇,她讲什么。
没一会儿,仝米脑门上就出汗了,她不敢夸夸其谈,在鲁班门前弄大斧,也不好一问三不知,尽挑些无关痛痒的讲一讲。
“小仝平时喜欢看有关历史的书吗?”
仝米点头如捣蒜说:“喜欢啊,戏说乾隆,三国野史,都看!”
杨老师和蔼地笑了笑,“这孩子怪开朗的。”
仝米把目光投向张翰文,这是不是夸我性格好?
张翰文低头扒饭,抿着嘴笑了笑。
吃完饭,仝米见住家阿姨把碗筷收了,王思琪帮忙端去厨房,她也起了身。
被张翰文按住,低声说:“哎别装了,我们家不兴拉扯那套昂。”
仝米又悻悻地坐下,这会儿她巴不得去厨房洗碗,就怕张翰文爸妈又聊到她的知识盲区。
“阿文哥,听说阿若姐回来了,你们联系了吗?她是不是不走了呀?”
王思琪从厨房端着茶具出来,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泡茶。
“是啊,我听阿若的爸爸说,她打算回国发展了,你俩小时候就在一起玩,人家这次回来,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上点心。”
仝米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她试探性的目光投向张翰文。
张翰文挠了挠头,无所谓地解释说:“翁以若,他爸跟我爸原来是同事,小时候是邻居。”
杨老师笑眯眯地看着仝米说:“阿若那孩子性格很好,有机会该让你们见见,一定很合得来。”
女人的第六感,这个阿若,跟张翰文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好个屁啊!”
张翰文忽然抱怨了一句:“她、她霸凌了我整个小学好不好!要不是看您的面子上,我才懒得搭理她!”
很好,仝米很满意,排除了白月光归国,替身文学的狗血戏码。
但不能排除欢喜冤家的戏码。
杨老师咯咯笑起来,指着张翰文的鼻子对仝米说:“这小子可记仇了,他原来胆子可小了,阿若找了高年级的学生在他放学的路上堵他,骗他的零花钱,他一直不敢跟我们讲,后来实在是气不过了,告诉了老师,我们去学校一看,是阿若干的,说是为了训练他的胆量,哎哟,你不知道,当时我们跟阿若的爸妈在老师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真是哭笑不得,哈哈哈哈!”
杨老师提起往事,笑得前仰后合,张翰文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黑着脸默不作声地喝茶。
原先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张翰文成了告状胎,被同学嘲笑了好几年。
不过自那以后,确实胆子大了不少。
仝米幸灾乐祸,这哪是什么欢喜冤家,简直是再生父母!早早让他尝到社会的险恶和狡诈,是好事啊!
下一刻,仝米就笑不出来了。
“阿文呐,阿若的爸爸跟我说,她回来就住在你隔壁啊?你不知道吗?”
张翰文瞬间面如菜色,小心翼翼地看了仝米一眼说:“啊……嗯、我也是才知道的。”
仝米脸上客套的笑意越来越淡,张翰文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