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听到了,她霸凌了我整个小学,我不雇杀手做掉她已经仁至义尽了,巴不得碰见了当作从来不认识,真不是故意不提的。”
仝米从张翰文爸妈家出来的时候就变了脸,走得六亲不认。
张翰文撵在她屁股后头,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仝小米!”
张翰文死乞白赖地扯着她的包。
十一月下了一场雪,在路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整好有一段下坡路,仝米踩着靴子脚底下打滑,让他一拽,身子一斜险些一屁股坐地上。
“你这刁民想害朕?”
张翰文见她开起了玩笑,心里松了口气,嬉皮笑脸地说:“是,是,奴才该死,陛下还生气吗?”
仝米笑了笑,转身一个扫堂腿,企图把张翰文扫倒,哪料张翰文下盘稳如磐石,他没倒,仝米倒了。
“张翰文!”
仝米一脸幽怨地坐在地上瞪他。
“好好好。”
张翰文陪着笑脸东张西望,瞧见路边的纸质光面手提袋,给它压扁了垫在自己屁股底下,又把仝米抱在自己腿上,屁股挨着地面使劲往下蹭。
“奴才送恭送陛下回宫。”
两人一溜烟地从坡上滑下去,“哎呀,我去!”
张翰文架着仝米的双腿忽然紧了紧,滑到坡底下,张翰文面色凝重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把手提袋扔垃圾桶里,仝米看他夹着屁股,笑出声说:“哈哈哈!怎么?硌着蛋了?”
“嘘嘘嘘!”
张翰文食指放在唇边,索性也不装了,另一只手火急火燎地搓着屁股。
“喂!张翰文,这次就放过你了,再让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叫我蛋碎人亡!”
他说得视死如归,坚定地像入党。
即便如此,怀疑的种子已经埋在仝米的心里,如果翁以若跟张翰文有过去,她完全不介意,她介意的是未发生但可能会发生的事。
清清白白的张翰文在此刻对她来说成了一个有合理理由怀疑的预备犯。
晚上,仝米听着张翰文均匀的呼吸声,她失眠了,不只是失眠,而是十分清醒,伴随着肾上腺素的升高,她知道自己迫切地需要证实一件事。
黑暗中,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像只四脚兽缓慢又小心的爬到床的另一边,轻轻的拿起张翰文床头柜上放着充电的手机,屏亮的瞬间,仝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赶紧捂住那点光亮,解锁了手机,将亮度拉到最低,屏住呼吸,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除了张翰文均匀的呼吸,她还听到了自己心跳,从胸膛到太阳穴,声音大得像敲锣打鼓,怕是能吵醒张翰文。
到了此刻,仝米设想过,万一张翰文醒了,黑暗中一睁眼瞧见仝米如鬼魅一般蹲在他床头,会吓得休克还是会对她的行为匪夷所思?
她管不了这么多,在微信列表中搜索‘翁以若’这个名字,只出来一个‘翁’字,点开对话框,只有两句话。
“你带女朋友回来了?”
“嗯。”
对话时间是仝米第一次碰见张翰文的邻居那天。
似乎没有太多信息,也没有太多情绪。
仝米不甘心,点开翁以若的朋友圈,自拍很少,工作相关较多。
但仅有的几张自拍,让仝米陷入自卑。
那天见到翁以若的时候,她素面朝天,还戴着口罩,然而朋友圈里的自拍多以淡妆为主,似乎只是打了个底,上了个唇色,但依旧让人无法挪开眼睛。
那是一张明媚清透的脸,笑容明朗舒展,有一种从自内向外散发出的生命力,就连戴着学士帽捧着证书的死亡滤镜之下,依然让人有一种未来可期的蓬勃力。
仝米默默地把手机放回去,蹑手蹑脚地爬上床,久久无法平静。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她脑中如同霸道的藤蔓,爬得到处都是。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这八个字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可他俩没有在一起,一定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可到底谁是襄王谁是神女呢?
身后忽然传来低声的絮语,张翰文的胳膊环住仝米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仝米的后背紧紧地贴在张翰文滚烫的胸口,他的那只手无序地摸索了半天,最终扣在仝米的两峰中间,随即,均匀的呼吸声又响了起来。
仝米小心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张翰文不是霍楠。
第二天,仝米顶着乌青的眼袋去上班。
张翰文送她上班的路上三番两次瞟她的脸,狐疑地说:“哥们儿昨晚该不会做梦的时候把你当年兽揍了吧?”
仝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鼻子里长息肉了吧,怎么呼打得越来越响?”
张翰文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匪夷所思地说:“不能吧,我没觉得堵啊?你这周都是早班,要不我回自己家睡吧,别影响你睡觉,你瞧瞧,我们如花似玉的仝小米好像在树上吊了一夜的猫头鹰。”
“不,我去你家,你家有新风系统。”
“嗯,也行,整好我给你配了台电脑,晚上回家撸两把?”
仝米才不是冲着张翰文的新风系统去的,她是开启了盯梢模式。
一个上午,她都在思索,如果再碰见翁以若该用什么姿态,是大大方方地宣示主权,还是冷冰冰地摆出无所吊谓的态度。
假想敌一步未动,她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个阵法。
“仝米?仝米!”
一声大喝把她从脑补的小剧场里拽了出来。
“你闻见什么味儿了吗?”
吴娜站在她身侧,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什么味儿,厨房的味儿啊……
仝米反应了几秒。
卧槽!糊味!
她赶紧拉开烤箱门,俯下身,正要伸手取里面的托盘,让吴娜一把拽住:“手套!”
“噢!”仝米慌里慌张地戴上隔热手套,取出烤箱里的两盘法香。
法香已经烤得焦黑,有些黏在托盘上,她叹了口气,将托盘扔在水槽里,动静还不小,引得其他人回头张望。
她好生气!生自己的气!
嗤啦!
水龙头里的水浇在滚烫的烤盘上,腾起一缕白雾。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不要休息两天?”
仝米皱了皱眉,摇头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吴娜的眼神若有深意,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仝米深感自己开始重蹈覆辙,那种因为情感生活影响到工作的历史再次重演,她恼自己这么多年光长年岁没长志气,原本下定决心打算结束这场内耗,中止荒唐的盯梢计划,然而张翰文的一句话又让她不得不重启计划。
“我打算今晚请翁以若和她男朋友来家里吃饭,介绍你们认识,毕竟都是邻居,少不了以后会打照面。”
翁以若有男朋友?你早说啊!
仝米一屁股坐进车里,装作不在意地说:“倒也不必吧,反正你说了,不大想跟她来往,那还有必要一起吃饭吗?”
张翰文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有必要,我不想跟她来往但双方父母总得来往,少不了年节的时候互相拜访,到时候,你再见着她也不至于太突兀。”
仝米心花怒放,他的意思不就是过年的时候领自己回家过年吗?
他俩回家的路上顺便买了些吃火锅烫的食材,进门的时候,仝米瞥见张翰文习惯性地拿起鞋柜上的激光笔,顿了顿,又放下了。
一切准备妥当以后,翁以若跟她男朋友带着一瓶红酒来了。
真人比照片上还要鲜活,她很随意地穿着一套家居服,脸上干干净净,就像来串门。
翁以若的男朋友是她在设计院的同事,板板正正地穿着一套灰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极了,像是上门推销保险的。
翁以若见到仝米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口齐整洁白的牙齿笑眯眯地拉住仝米的手,大大方方地说:“百闻不如一见,张翰文这小子金屋藏娇藏得真严实。”
她的声音爽朗不刺耳,让人如沐春风。
以仝米女性的直觉,敏锐地区分出人和人之间客套的目的。
骆宁第一次见她,也是眼含笑意,热情大方,但她的客套透着那么一股子人情世故的市侩劲儿。
但翁以若不同,翁以若是真的直率坦诚的客套。
仝米对这个女人暂时卸下了敌意。
翁以若好似跟她男朋友姜之舟感情很好,嬉笑间很是松弛随意。
“他俩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仝米跟张翰文在厨房准备餐具,张翰文冷不丁冒出一句。
“那确实蛮久了,我以为还是热恋期呢。”
仝米放下戒备,心态松快不少,低声哼着小曲,张翰文抿嘴笑了笑,轻轻撞了她一下:“吃个火锅这么开心?”
“嗯呐!好久没吃辣的,冬天吃火锅,酒足饭饱,再临幸一下我的爱妃,啧啧,神仙日子。”
说完,她把一大把小米椒扔在张翰文的小料碗里。
上桌的时候,翁以若盯着张翰文的小料碗,撇了撇嘴说:“咦~好些年不见,你倒是能吃辣了?不怕蹿稀啦?”
张翰文涮了一片肉夹到仝米碗里,漫不经心地说:“那得看跟谁吃了,跟我们家仝米吃,百无禁忌。”
“嘁~”
翁以若翻了个白眼,笑眯眯地看着仝米说:“一个猴一个栓法,这个恋爱脑可算找到主人了。”
那顿饭吃完,仝米重新回到了与张翰文恋爱的舒适圈,第二天就回自己家住了。
“你不是说我家有新风系统吗?”
“新风系统又不治你打呼噜。”
“那你不是说最喜欢坐我开的车送你上班,我开的车最稳吗?”
“就你开车花的时间,都够我环城一圈了。”
“啊~仝米,把实话说出来是吧?那你说我最近技术升级是不是也逗我呢?”
仝米笑眯眯地拍了拍张翰文的屁股说:“怎么会,我们家张翰文天下第一!”
张翰文正要得意,转念一想,不对啊!她到底是以什么参照给他评了个天下第一啊!
“你把话说清楚!”
仝米跑得比兔子还快,张翰文嘴角勾着笑意点开手机,看见翁以若发的信息:我觉得你不该瞒着她,本来就没什么,瞒下去就会变成有什么。
张翰文眉头紧了紧,删除了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