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到了家,一前一后换了鞋进门。
仝米看着鞋柜上那支激光笔,等着张翰文按照惯例先去逗翁以若的猫,然后就此展开谈话,逼他就范。
谁知张翰文似乎听到了什么,脸色一紧,冲进客厅,眼瞧着往沙发上的笔记本去了。
仝米听见了进消息的声音,恍然大悟!
难怪自己在他手机上查不到什么可疑信息,合着他没有同步啊!
仝米脑子一抽,紧跟着张翰文去了。
张翰文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千钧一发之际按在了关机键上。
仝米情急之下,上演生死时速,左脚绊右脚,栽倒在他身上。
啪的一声。
两个人的重量,把笔记本压断了。
两人趴在那,都是一声长叹。
“仝米!你要干什么呀?”
那笔记本上面还有他的工作文件,不知道能不能修得好。
比起这个,张翰文真是头大,拿仝米没辙。
仝米煞有介事地站起身,拽了拽衣服,居高临下地质问他:“上面有什么?为什么不敢让我看到?是在跟别人撩骚吧?是谁?那个小青还是翁以若?”
小青?噢,他反应过来了,原来仝米还怀疑他与那个话剧演员有一腿,难怪一贯勤勤恳恳的牛马今天撒了个大谎不上班冷不丁地出现在剧场,就是为了来盯梢的。
张翰文气笑了,无奈地摇摇头,说:“你坐下吧,咱们一件一件事地捋。”
仝米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不依不饶地说:“有什么可捋的,你出轨了吧?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说着她琢磨了一会儿:“应该是精神上吧,你最近表现还不错,快三十了这精力应该分不出来了。”
张翰文哭笑不得,她倒是对自己的床上功夫给予了积极的肯定。
张翰文烦闷地搓了搓脑袋,一脸幽怨地看着仝米,说:“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信我呢?手机你夜夜都查,朋友圈给我删了,我的圈子干干净净,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就,我就不知道了,我、我到底干嘛了,你这么不信我?”
仝米一听,自己查他手机的事他一清二楚,自己像个做贼心虚的小丑日日内耗着,拧巴着,顿时脸上挂不住,想蒙混过关,装模作样拿出手机,含含糊糊地说:“我、我什么时候……删你朋友圈了。”
她打开张翰文的朋友圈,发现她删掉的那条又出现了,还给置顶了,有那么一瞬,心里有些窃喜,转而,她后知后觉张翰文的语气明显是不耐烦地发牢骚,又瞪圆了眼睛说:“你那条朋友圈既然要屏蔽人,干嘛还要发啊!”
她不仅承认了,她还倒打一耙。
“好好好,仝米,现在,立刻,马上,点开你的朋友圈,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屏蔽其他人。”
“……”
仝米抿了抿嘴,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屏蔽了自己家的人。
“啊~还真有,你这不是双标吗?”
仝米干脆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了:“我屏蔽了我家里的人,他们要是你知道你的存在,还不是得催着我带你回去?还不是要催着我结婚?”
“那结啊!结呗!”
张翰文两手一摊,理直气壮。
“结个屁!你出轨了好吧!你要点脸吧”
“啊~”张翰文仰天长叹,站起身扯过仝米说:“咱把话说清楚好吧。”
“你跟翁以若到底怎么回事?别拿记仇糊弄我,我又不是傻子。”
他装作不认识翁以若,又每天逗人家猫,实在瞒不住了,才拿霸凌做幌子,后来以为仝米不介意了又跟翁以若恢复熟人之间的来往,翁以若没有配合,仝米是不信的。
张翰文见瞒不住了,深呼一口气,说:“我说了你不能急,但我发誓,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我、我清清白白,一心一意。”
仝米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总会来,她虽然怀疑他俩有事,但她又期望只是她多疑敏感的猜测。
“我跟翁以若小学是一起上的这你是知道的吧?”
仝米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我俩……初中,高中也……一个学校的……”
“所以你俩好过?”
张翰文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算好过吧,只是那时候年纪小,同学知道他俩青梅竹马老起哄来着,久而久之,俩人倒有一种默认的态度,不过也就一个学期的事。
这事,双方父母也知道,不过是觉得两个小孩闹着玩的,都没当回事。
张翰文有些犹豫,琢磨半天,迟疑地说:“算也不算吧。”
仝米唰的一下弹起身指着张翰文,大声道:“哈!我就知道!”
张翰文苦大仇深地说:“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俩手都没拉过!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想来我家蹭饭的!”
仝米其实听到他说是高中的时候,心里头瞬间不介意了,她虽说是个恋爱脑,但还是个讲道理的恋爱脑。
“张翰文,这事有必要撒谎吗?”
张翰文也觉得没必要,但是自己好不容易跟仝米在一起了,忘了提这不足轻重的一茬,结果在家门口碰上翁以若,总不能冷不防地说:住在我隔壁的是我前女友吧?
他吃不准仝米的性子,怕刚煮熟的鸭子就飞了。结果就是整天提心吊胆,越瞒越久,越久越不敢提,毕竟他答应了仝米,永远不对她撒谎。
恋爱脑有一个美德,特别会替对方着想,或者是找补。
仝米完全理解,就像她家里的那两双拖鞋,她对张翰文和霍楠都说过,那是新的,没人穿过。
“那你一回家火燎屁股地关电脑算怎么回事?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张翰文掏出手机,打开跟翁以若的对话框怼到仝米跟前,说:“看吧。”
看时间,确实是翁以若,她在问:你是不是还没跟仝米说清楚,我怎么觉得她今天看到我有点不对劲?
“我是觉得,这种事的前因后果,得我仔仔细细跟你捋清楚,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总是容易出岔子。”
扑哧,仝米笑出声,撸狗一样,搓着张翰文的脑袋,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我以后不会再怀疑你了,张翰文,谢谢你。”
张翰文如释重负,整个人都松泛下来了,他环住仝米,把脸埋在她胸口说:“仝小米,以后想看我的手机,白天看,大晚上伤眼睛。”
仝米觉得很幸福,是那种可以放心大胆毫无顾忌地爱一个人的幸福感。
她爱张翰文,很爱。尽管她没有说过,但她笃定,张翰文知道。
张翰文去洗澡的时候,仝米看着沙发上那台被她压断的笔记本,打开购物app,果断下单重新给他买了一台。
忽然,一条信息进来了。
是吴娜。
“仝米,考虑到你近期工作状态不稳定,效率不达标,业绩下滑,经考核我们决定,从下个月起,给你做降级处理,有异议的话,可以跟人事申诉。”
仝米呼吸一滞,从头凉到脚。
她呆呆地注视着那几行冰冷的文字,她是险些要做总厨的人,现在却要降级做副厨,颇有一种自食其果的活该。
晚上,张翰文不管多卖力地想要激活仝米,仝米却好像一台出了bug的AI,无法启动,她心不在焉,整个人干燥得不行。
头一回,面对完美的前戏,完美的恋人,她失去了兴趣。
张翰文干坐在一边,百思不得骑“姐”。
“仝小米,哥们儿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了,你要是毁了我吗?”
仝米笑出声,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亲,说:“今天过得太惊心动魄,我有点没缓过来,咱早点睡吧,明天续上。”
她决定一大早就去酒店找吴娜和人事麻烦,这会儿得好好想想说辞儿,以不变应万变。
张翰文欲求不满地看着她,干嚎了一声:“行,腻了,倦了,累了,睡吧。”
见仝米不接茬,他又死乞白赖得凑上来,跟条大蟒似的缠上来。
过了会儿,他均匀的呼吸在仝米得颈弯响起,能吃能睡,像头猪。
仝米甚至想看看他屁股上有没有盖紫色的钢印。
她刚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张翰文的手机亮了一下,她余光瞥见是一条信息,心里好似凭空出现无数条蚯蚓拱着她的心土往外冒,她想看。
她好想看一下是谁。
不知怎么了,她后知后觉,后悔没有多问一句:如果,翁以若没有出国,你们还会在一起吗?你对翁以若真的没有一点意思吗?
可那段该翻篇了。
又或是,张翰文跟翁以若是不是另外一对儿李大仁和程又青呢?
她又成了那个无辜的女配,两个主角play的环节。
仝米胸闷到无法呼吸,她张开嘴巴,她到了此刻才明白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永远不可能百分百地信任另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张翰文,他已经很完美了,但不完美的是仝米。
她不仅不完美,她还会控制不住地破坏完美。
第二天,张翰文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去捞仝米,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他啧了一声,摸出手机,看见了他拜托的珠宝设计师发来的设计稿,那是一张钻戒设计图的手稿,他成了难缠的甲方,让设计师改了好几个版本,昨天晚上不想让仝米看见的就是页面打开的设计图。
现在这一版,他觉得成了,十分完美。
他得意扬扬的拨通了仝米的电话,一想到听见仝米的声音,嘴角就压不住地上扬,然而,电话那头是急促的“嘟嘟嘟,您拨叫的用户正忙。”
他手指冰凉地又拨了几遍,无一例外,都是忙音。
仝米又把他拉黑了。
甚至消失在微信列表里。
张翰文怔愣在那,余光瞥见床头上的一张便利贴。
“分手吧,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