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米躺在酒店的私人沙滩上的躺椅上,左手酒杯,右手烟,望着远处灰蓝翻滚的海浪,悠然自得。
“哎,她这样真的没事吗?”
张小俏跟丁昭昭坐在房间外面屋檐下的甲板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沙滩上,仝米穿着比基尼,戴着墨镜望着海平线。
丁昭昭抱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思索了一番,说:“没事,她又不是第一次失恋了,不会寻死觅活了。”
张小俏十分怀疑,目光穿过滂沱雨幕,仝米的身形都被雨砸出虚影了,巴厘岛的大雨间歇性地来,跟着海风,一会儿往左刮,一会儿往右刮,仝米头顶上那把稻草遮阳伞在风中摇摇欲坠,她还戴着墨镜,这不是纯纯的神经病吗
“诶,你跟我说说,那个张翰文是个什么样的人?”
丁昭昭从张小俏那听说仝米失恋的事,原本没当回事,仝米生命中的男人来来去去,没几个能在她心里插小旗,直到张小俏说,仝米请假了,仝米是连跟霍楠分手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按时按点上下班的人,能让她请假疗伤的,必然不简单了。
张小俏在搜肠刮肚想形容词,最后来了一句:“我要是仝米,张翰文让我给他生三胎,我也愿意。”
嚯!这评价相当高了。
张小俏不太理解,仍旧耿耿于怀仝米的决定。
但丁昭昭理解,一个相信爱情,对爱情无比向往的人,从未看过好的结局,也就不信自己能够得到好的结局。
好女怕郎缠,如果张翰文是那种死缠烂打,死乞白赖的人,或许仝米一心软,这恋情也能继续下去。
但张翰文不是,拥有健康观念,人格独立的人,不认为爱情中有一方一定是以卑微的姿态存在,这段关系才能长久。
做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哎……”张小俏长叹一声:“我们几个身边还真凑不出几个正常的家庭啊。”
丁昭昭不认同,她摇了摇头说:“自身的失败,不能总是怪到原生家庭上,你看仝米那张脸,原生家庭给的,她不喜欢,不是说换就换了?”
张小俏一时语塞,丁昭昭突然反应过,张小俏跟仝米一样,也是那种把自己人生失败大半归咎于原生家庭的人。
她尴尬地笑了笑,找补着说:“但有一个好的出身,总是事半功倍不是吗。”
气氛尬在那了,张小俏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恰好一阵妖风刮来,仝米头顶上那顶遮阳篷被掀翻了。
沙子和雨水拍打在仝米脸上,身上,还有酒杯里。
仝米装作若无其事喝了一口酒,过了一会,她猛然站起身把酒都吐地上,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什么破海岛!这么多天了一个不穿衣服的帅哥都没见着!”
“哈哈哈哈!”
丁昭昭跟张小俏被逗笑了,远远看着仝米灰头土脸地往别墅走,两人相视一眼,丁昭昭说:“你看吧,我就说她没事,但凡她脑袋瓜子里还惦记着男人就不会寻短见。”
第二天,丁昭昭跟张小俏起床去喊仝米吃饭,却发现她的房间空无一人,桌子上留了一张字条:我去爬山了,两天后见。
丁昭昭跟张小俏面面相觑。
她一个从来不运动的人,爬得哪门子山?该不会她们一直防着仝米跳海,然而仝米这回计划的是跳崖吧?
仝米实在是睡不着,找到酒店前台定了一项爬山的活动,她觉得身体达到极致的疲惫后,才会放空大脑不再胡思乱想,能够好好地睡一觉。
她不爱爬山,但国内大大小小的山她也爬过几个,她以为巴厘岛的火山就像国内五A级景点一样,有步栈道,有台阶,有缆车,有索道,半山腰还有客栈和酒店,然而龙目岛的林贾尼火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它没有正儿八经的路,它是真的需要手脚并用地爬,而且半山腰也没有酒店和客栈。
仝米忽然觉得,国内五A级景点的山,不该叫爬山,该叫走山。
林贾尼火山比她想象的难爬,上山一堆碎石,爬一步,退两步,山中还会下雨,对于一个门外汉来讲,她仿佛是过五关斩六将来赴死。
没有合脚的鞋子,没有速干衣,没带干粮,还没信号。
夜晚在山里安营扎寨的时候,向导甚至没有多带一个帐篷。
那是一个六人小组,两对儿情侣,还有落单的她和另外一个德国人。
她浑身被雨水浸透,没有可以换洗的衣物,无法下山,还得跟一个陌生的男子睡一个帐篷,当然,那个德国人长得像穆勒,这算是福利了,可她的心情还是down到低谷。
好心的德子见她愁眉苦脸,把自己多出的一套速干衣给了仝米,还非常绅士地背过身不看仝米换衣服。
仝米心想,看就看呗,长夜漫漫的,总得干点啥吧,这阴冷潮湿的夜晚,连手机也玩不了,还能玩什么呢。
两人躺在帐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仝米只顾得上看他那张雕塑般的侧脸,完全不知道他叽里呱啦地说啥,大抵也是些很无聊的话。
狭小的帐篷里,翻身困难,那德子说着说着忽然转过身深情地看着仝米,一只手撑起身子,面对仝米。
仝米忽然精神了,她咽了口唾沫,一只手摸进枕头底下,摸索着自己带来的避孕套,她特意带了大中小各带了一盒。
然而下一刻,德子起身拉开帐篷探出头,并朝身后招了招手说:“ong,come and look he sars!”
仝米一脸扫兴,她不想看天上的星星,她想看他的星星。
他兴奋地拉着仝米出了帐子,仝米仰望星盘密布的夜空,只觉宇宙浩瀚,自身渺小 ,得出一个结论——及时需行乐。
“David”
他转过身看仝米。
“I don need o look he sars,coz hey're all in ur eyes.”
说完,仝米自己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再看David已经是星星眼了。
仝米心想,成了。
然而两人爬进帐子里的时候,仝米呆住了。
她睡过的地方,有两点血渍。
她他妈这时候来大姨妈了!
好像连身体机制都在提醒她:仝米,你这样对得起张翰文吗?
有什么对不起啊!分手了啊!
仝米在心中呐喊!
她不仅搞砸了一场艳遇,还弄污了他的速干裤。
最后一天下山的时候,仝米像一具丧尸,她的脚后跟已经让不合脚的鞋子跟碎石的双重折磨下破了皮,渗血,两条腿像是被打断又重新接起来一样的痛。
坐船回巴厘岛的时候,仝米双眼无神地望着黑色的海面,果然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临下船要各奔东西的时候,David要了她的联系方式,似乎是对那一夜的戛然而止保留着期待,仝米就给了,毕竟弄脏了人家的衣服总得洗了还。
她打算来完大姨妈的时候再还。
仝米站在岸边上,东张西望,她原以为张小俏和丁昭昭会来接她,可码头并没有这两个人的身影,只有一堆UU车围着她:UU的叫唤。
仝米回了酒店,强撑着意志洗了澡,叫前台安排了一个按摩师来房间,打算美美地睡个昏天黑地。
丁昭昭的信息来了:我们在Finns,你来不来?
仝米看了一眼回:浑身疼,不去了,你们玩吧。
过了一会丁昭昭发了一张照片来。
巨大的露天泳池里,挤满了湿身半裸的肌肉男,一片香艳。
仝米回了一句:你们等我吃个止疼片就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
丁昭昭跟张小俏端着酒杯笑得前仰后合,“还得是你了解她!”
丁昭昭的上半身随着音乐轻轻摇晃,得意地说:“美色向来能止痛,这还是仝米告诉我的。”
宿醉加上身体疲劳,仝米过了几天醉生梦死的日子,身体和精神得到了极大的填充,就在她拎着David的衣服去乌布的青旅时,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内座机号码的电话。
在她挂断第三次的时候,那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喂?是不是仝米?”
“是,哪位?”
“这里是X区X街道派出所,你的母亲仝雅玲出了点事,需要你回来配合我们处理。”
仝米看着从宿舍走出来的David,他今天穿得格外凉快,小臂又粗又壮,仝米心猿意马回了句:“我没妈。”
说完,挂了电话。
俩人走在乌布街头,东拉西扯,狭窄的道路,需要躲避行人和车辆的时候,俩人的胳膊时不时碰在一起,仝米觉得David碰到她的时候,胳膊上的绒毛撩得她痒痒的。
坐在咖啡馆的时候,趁他去点咖啡的时候,仝米打开了仝雅玲的朋友圈——干干净净。
仝米迟疑了一会,看了一眼她的昵称。
微信是仝米给她注册的,一开始仝米给她起的名字是:胡搅蛮缠女王。
而现在变成了:往事随风。
仝米有些局促不安地抠着手上的肉刺,过了一会,她把电话回过去。
“您好,不好意思,我刚才以为是诈骗电话,请问,仝雅玲怎么了?”
那边不屑地哼笑一声:“你不是说你没妈吗?”
仝米没有接话,那边又说:“你妈跟人发生争执,把人推下楼,对方家属不接受调解,要起诉你妈。”
“她在哪?”
“受害人在医院。”
“我说仝雅玲。”
“在我们所里。”
挂了电话,仝米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仝雅玲进去啦!这是什么欧亨利式的结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