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三趟航班,仝米终于到家了。
派出所的警察叔叔说,仝雅玲跟何志铭起了争执,俩人拉扯之间,何志铭从三楼滚下去了,老小区的楼道没有监控,何志铭昏迷躺进医院,何菲菲一口咬定仝雅玲故意伤人。
“警察叔叔——”
“打住,你都三十多了叫我叔叔不合适吧?”
“噢,警察同志,”仝米定了定神,说:“我妈那个窝囊废怎么可能故意伤人,她连我都打不过,更何况一个大男人了,肯定是对方先动的手。”
警察意味深长地看着仝米,这一家子还真是奇葩,半路夫妻一言不合就动手,一个屋檐底下生活那么多年的继女不肯调解,这千里迢迢回来的亲闺女口无遮拦说自己亲妈是窝囊废,啧啧,多新鲜。
“据我们了解,双方感情破裂,男方说借给女方十万块钱,上门讨要未果,被女方推下楼,对方家属那里有轻微伤鉴定书,不肯调解,打算起诉。”
为了那十万块钱?仝米胸闷,他俩啥时候分手的,仝雅玲也没跟她说。
派出所的电话打到她这,说明仝雅玲也没打算跟家里人说。
“我能看看我妈吗?”
“你先交了保证金,你妈就能跟你回去了。”
“我先看看再说。”
仝米没打算交保证金放她妈出来。
警察看了她一眼,带着她去了拘留室,她没进去,就在门口看了一眼,仝雅玲整个人萎靡不振地靠在墙角里,眼眶通红,嘴唇长了一圈胡子,生无可恋的发呆,活像《家有喜事》里不修边幅的吴君如饰演的大嫂。
仝米的道德点和笑点在打架,仝雅玲实在是狼狈地搞笑。
仝米压了压嘴角说:“警察同志,我先去跟对方家属聊一聊,看看能不能私下解决,毕竟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呢?”
仝米站在何菲菲家门口,何菲菲一打开门看见是她,马上要关门,仝米一只脚挡在门缝,推着门说:“哎呀,菲菲,都是姐妹,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你让我进去,咱俩好好聊聊呗。”
何菲菲的老公还没下班,她不敢放仝米进来。
俩人展开了角逐。
“不就是十万块钱吗?我给你,你写谅解书!”
何菲菲一听,手底下散了力道,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仝米让进门。
仝米进了门,打量了一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写完跟我去派出所,仝雅玲出来了,我就把钱转你。”
何菲菲一听,拉高声调说:“仝米,你当我是傻*啊?我给你写了,人放出来,你赖账怎么办?”
仝米哼笑一声说:“那我同意你录音,你把我说的话录下来,当作证据,总行了吧?”
何菲菲这才拿腔拿调地坐下来写谅解书。
仝米没有多问仝雅玲跟何志铭为啥分的手,又为啥起的争执,她只知道,这次的教训,仝雅玲能铭记终生。
何菲菲写好后,看了一遍,递给仝米,一脸怨气地说:“俩人都过那么久了,也不知道非要闹什么幺蛾子,妈也太过分了,下手没个轻重,还好我爸反应快,要不然——”
啪!的一声,何菲菲脸上挨了一记耳光,她整个人都懵了!这一巴掌扇的她看仝米都有重影了!
“你妈了个——”
何菲菲反应过来爆发出尖锐的叫骂声,还没骂完,又是一巴掌。
仝米干脆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拖到地上,骑在她身上左右开弓。
何菲菲初中时候的噩梦再一次重现,她发疯的尖叫救命,哭得像被挤出产道的婴儿。
大概两个小时后,仝米披头散发地坐在仝雅玲对面,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非常有默契地又把目光挪开。
警察站在外头,匪夷所思地看着里面的母女俩,他们的职业道德点和笑点同样在博弈。
仝雅玲被放出去了,临走的时候,仝米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妈……我等你啊。”
“你不是没妈吗?”
这是距上次两人断绝母女关系后,仝雅玲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仝米是后半夜被领回家的,母女俩进了门就没再说话,仝雅玲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反锁门。
仝米简单洗漱了一下,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她还没睡醒,丁昭昭的电话就来了。
从巴厘岛走的时候,仝米跟他们大致说了一下情况,丁昭昭原本要跟回来,帮忙处理法律纠纷,被仝米劝住了。
“那钱虽说没打欠条,但他要是起诉的话,也有追回来的可能,仝米,你要是周转困难的话,我这有,你先拿去用,别跟烂人烂事纠缠,早点脱身。”
“不用,我这有,你们该玩玩,我这没多大事,不用操心。”
挂了电话,仝米瞟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她知道仝雅玲不是没有钱给,是不甘心,是委屈,是怨恨和后悔。
她简单地煮了一点粥,在卧室门口站了会儿说:“吃点东西吧?”
里面没有声音。
“那我放厨房了,我现在出去一趟,你饿了出来吃点。”
她收拾好准备出门,又有些不放心地说,“我们家在三楼,你跳楼的话可死不了,落了残疾,我也管不了啊。”
出门的时候,她把门反锁上了。
仝米买了两箱牛奶,提着上了医院,她得去看看何志铭。
何志铭见到她的时候,很意外,仝米从他的表情中判断出,仝雅玲进派出所这事,他不知情。
“叔叔,我妈跟你过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日子过不下去,好聚好散得了,我妈一辈子活得谨小慎微,快黄土埋半截了,让你闺女送进去了。”
“啥?!”
何志铭猛然坐起身,眼睛瞪圆了:“你说啥?谁把她送进去了?咋回事?”
仝米言简意赅地把事情捋了一遍,她今天是来和解的,是来给仝雅玲擦屁股的。
何志铭恍惚地摇了摇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不过是仝雅玲回头能继续跟他过日子。
“我不要钱,我要跟你妈好好过日子。”
仝米给气笑了,仝雅玲再没骨气,被叫了快二十年妈的继女送进了局子相当于要了她半条命,剩下那半口气,等着进棺材了。
“叔,谅解书和收条麻烦你写一下吧,咱们就别纠缠了。”
她把何菲菲揍了一顿,估计何菲菲不会善罢甘休,“人你是落不着了,钱还是能捂一捂,两头不能都空啊?”
仝米把卡塞进何志铭手里,把笔和本子放他手底下。
何志铭麻木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仝米的耐心也快被耗干了,如果说昨晚上门揍人是补充能量,现在与自己讨厌的人周旋就是在耗能量。
仝米跟仝雅玲不一样,仝雅玲惯用卖惨博取对方的同情,当然仝雅玲不是装的,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惨,仝米卖不了惨,她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
如果这时候,她跟何志铭诉苦,替仝雅玲委屈抱不平,事情很容易解决,可她张不开嘴,她嗫喏半天说:“我们全家都在齐市,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我舅舅的脾气你也知道,喝了酒就是个老混子,我姥姥也劝不住,我记得何菲菲现在在单位还不是正式编制对吧?”
她一提何菲菲,何志铭转过脸,面色复杂地看着她,“你想干啥?”
仝米摇摇头:“啥也不想干,她现在嫁得那么好,老公踏实,孩子可爱,犯不着跟我这样光脚的杠起来,不是吗?”
何志铭在年轻的时候在齐市当兵,老家的爹妈已经走了,其他的亲戚都在山西,要不是他脾气古怪,还能多交几个朋友。
“你学会威胁我了,是不是?”
“商量,不叫威胁。”
“我出院就跟你妈领证,房子上也加她的名,还不行吗?”
贱,真贱。
仝米看着他,抿了抿唇,抬了抬下颌,示意他赶紧写。
“你妈不就是要这个吗?她跟我闹也是因为这个,我同意了,不行吗?”
仝米的耐心耗完了,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志铭,大道理和教训话,她懒得说,只说:“何菲菲高中堕胎,又修复处女膜这事,我知道,不知道她老公知不知道。”
何志铭唰的一下变了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仝米,嘴角勾出一丝小看她了的笑意说:“你可以呀,你真的可以。”
“嗯,”仝米点头:“快写吧。”
晚上回家的时候,仝米看见厨房的粥没有动过,她敲了敲卧室的门说:“何志铭那边事,我处理完了,钱给他了,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过了一会,她听见里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仝雅玲下了地,哐哐走过来,拉开门,一张又红又肿水哒哒的脸怼了上来,“谁叫给你钱了?!谁叫你给了?!你钱多得很是不是?!”
仝米咬了咬后槽牙,努力平复着自己胸口的怒气,仝雅玲要不是她妈的话,她已经上手扇她了。
“不给,他们父女两个就会没完没了地纠缠,你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用你管吗你跟我有啥关系?你管我事干啥?!”
仝米觉得,仝雅玲连人都不当了,她静静地看着仝雅玲,说:“你跟我回江州吧,过段时间再回来。”
“不去!”
啪!仝雅玲把门甩到仝米脸上了。
“你不听我的话,我就告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