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米硬着头皮给霍楠打了一通电话,霍楠向来对自己的品控很严格,从前咖啡馆早上营业,光是调磨就能费掉半包豆子,市场上也有零售商,但差价高品质也不易保证。
挂电话前,霍楠还带着一丝调侃说:“所以,人和人之间的来往很复杂,没法一概而论,不是吗?”
仝米敷衍地笑了笑说:“是是是,您说得对,欠你这个人情,张小俏自己还。”
张小俏自己发了一批通用版的包装总算是续上了。
陈锋见使这么一出绊子,张小俏不仅没有来求助他,还给轻轻松松解决了,心里头不畅快,转头在小红书上发了一篇声明,说广平路那家咖啡馆跟连锁的福禄咖啡没有一毛钱关系。
颇有一种赶尽杀绝的下作。
仝米看不过眼,跑去帖子底下骂人:凤凰男,鸡鸡小,不会下蛋,呱呱叫,大秃瓢,细软塌,不如广告时间长。
她换着号的骂,给陈锋气够呛,骂一个拉黑一个。
仝米仿佛跟陈锋杠上了,一次下单几十杯,十分钟以后又全部取消,谁让他设置的是十五分钟免责取消。
第一回,第二回,陈锋上了当,第三回他才见识到仝米的卑鄙,干脆把外卖平台免责退单设置成了一分钟。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仝米取消不掉就照单全收,然后下了班在家编辑小作文给差评。
她不仅自己点了给差评,还让身边的人点了她来报销,通通给差评。
过了一周,陈锋店铺的外卖评分就从4.9分掉到了3.0分。
惹到张小俏,他算是踢到她旁边那块钢板了。
没到半个月,陈锋举了白旗,充分诠释,小本买卖干不过小老百姓的道理。
“你这么干,你就不怕他去你酒店找你麻烦?”
仝米跷着二郎腿,接过张小俏洗好的还切了屁股的草莓,春风得意地说:“我们酒店可是有消费门槛的,我不信,他能天天来,再说,我现在是暂代行政总厨,我是不用下场出餐的,他就算想搞我,也没理由啊,搞得那是酒店。”
“别跷二郎腿!”
张小俏踢了她一脚,“万一你下班路上,他劫道怎么办?”
张小俏这是多余担心,她只是嫁过一个窝囊废,而不是罪犯。
“林黛玉还倒拔垂杨柳呢,我能给他插地上做成不倒翁!”
“哈哈哈哈哈!”张小俏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说:“你看看你,能挑能抗敢惹事,要什么男人呀!”
仝米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指头说:“啧,你不懂,男人好玩,男人最好玩了。”
“欸对了!”她坐起身,审视一般看着张小俏,“这么久了,你倒是说说,你跟方同到底怎么回事。”
张小俏嘴角瞬间掉下去了。
该怎么说呢。
方同老家也是北方的,是孔孟之乡。
他爸妈一听他说找了个离过婚的,还是个体户,没有稳定工作,动员了全家给他做思想工作,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分手,要么让女方考编。
方同两个都不想选,就寻思回了江州问问张小俏怎么打算,完全尊重她的意见。
可张小俏自己拿主意拿惯了,一听他说,这事还要商量,就认定了他是妈宝男,才摆脱一个没妈的凤凰男,又搭上一个妈宝男,张小俏不想给自己的人生增加难度,直接放了狠话,说:“你什么时候断奶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你也太冲动了吧!”
“搁你,你不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就不叫仝米了!”
仝米颇有些惋惜地摇摇头说:“好歹睡几回啊!”
噢~她是这个意思,张小俏反倒是没那么期待,也没那么遗憾。
“你是没开过荤,不知肉香。”
说完,她又损了吧唧地补了一句:“陈锋那顶多算焯了个水,没下锅。”
暂代总厨三个月后,仝米转正了。
奇怪的是,她没有一丝得偿所愿的兴奋,她觉得姑奶奶配得起,没什么好兴奋的。
这就好像看上了一个与她不是一个level的男人,最终睡到手,红潮退去,靠在床头上燃起的那根事后烟,有些索然无味。
张小俏管她这叫犯贱。
仝米左手一个黑松露火腿汉堡,右手一个蓝莓鹅肝汉堡,左右开弓,还有几家的汉堡没吃呢,她已经撑得不行。
今年的汉堡节在江州举办,全国榜上有名的汉堡店都到齐了,提前一个月,张小俏就跟她约好了。
两人站在人满为患的大广场上东张西望。
张小俏兴奋地指着十一点方向的档口说:“诶!他家的墨西哥风味汉堡可好吃了,那个汉堡网红专门去厦门探的店,我们一定得吃!”
仝米噎得直翻白眼,摆了摆手:“我吃不动了,你请便。”
张小俏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胃这么浅,吃个汉堡还要喝啤酒,说了让她拜托厨师切成四分,她不肯,非说餐饮人不为难餐饮人,还说吃汉堡就得来点啤酒。
张小俏把包挂在仝米肩膀上,奔着那个档口去了。
仝米干脆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绝望地抱着两个只吃了一半的汉堡啃。
好不容易吃完,她坐在花池边上没精打采地盯着远处打了个瞌睡,她晕碳了。
她摸出包里的电子烟抽了两口,越抽越困。
“女士,这里不让吸烟。”
仝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忽然精神了,露出一个笑容仰头看那个逆光的人说:“这不是烟,这是薄荷味的香氛。”
仝米伸出手说:“好久不见啊,张翰文。”
张翰文笑了笑伸出手,依旧是干燥温暖的触感。
他坐在仝米边上,目光投向远处,神情淡然。
仝米偷偷侧脸看他,他换发型了,耳朵上方剃干净了,前额留着些许碎发,还是打理过的,她说不出是什么发型,总之她心里只有一句话:卧槽!又他妈变帅了!
这个发型,让张翰文多了几分野性,看起来不怎么好拿捏。
仝米撇了撇嘴,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拿起啤酒喝了几口,俩人就那么沉默着,齐刷刷地看着远处。
“仝米,你没有想跟我说的吗?”
仝米想了一会说:“你好像长高了,有两米了吧。”
张翰文哼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过脸看她,不,是打量她。
顺着他的目光,仝米朝自己的身上看去,一件白色的oversize恤,印着斑斑点点地汤汁,还有啤酒渍,甚至下摆还有烟头烫出来的洞。
仝米叹了口气,还真是光鲜亮丽的时候碰见狗,邋里邋遢的时候碰见前任。
算算时间,两人分手大半年了,大半年里,仝米都已经撩了好几个了,张翰文应该已经有下家了,她想知道,但她不想问。
“方同的事我都知道了,他俩有误会,但小俏姐姐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仝米在心里吐槽:聊什么方同,张小俏啊,聊聊咱俩呗,你有女朋友了吗?睡了几个了?还惦记我不?
“什么误会需要你亲自来?”
“这边有个临时项目,我待一段时间,我觉得,你跟小俏姐姐聊一下吧,方同人真的不错,错过很可惜。”
可惜……他是在指方同和张小俏还是我跟你呢?
仝米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张翰文说:“什么误会啊,他不是妈宝男吗?可以自己做决定了吗?”
“方同的爸妈是想叫方同回去考编,但他不想离开江州,打算以张小俏当作借口,留在江州的。”
方同想,张小俏开店做生意,总是辛苦的,如果考了编能轻松些,这样他可以以女方调岗困难当作借口拒绝他爸妈,当然,如果张小俏不愿意,方同觉得自己那颗脑袋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能让两边都满意,只得求助张小俏。
俗称,重大决定,两个心意相通的人商量着来。
仝米只觉得历史惊人的相似,颇有一种讽刺的意味在里面。
她跟张小俏成长过程中,许多事情没有可以商量的人,自己拿主意拿习惯,她们觉得这样再正常不过了。
她认识了张翰文才知道,有些人的家庭都是商量着来的,不仅是父母两人商量,而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商量。
哪种对哪种错,没有定论,仝米不打算反驳,更不想替张小俏拿主意,只是开玩笑地说:“谁叫方同一根筋呢,当初俩人要是睡了,现在不就容易拉扯了?”
张翰文神情古怪地看着仝米:“他们没睡?这你都知道?”
问完,他挑了挑眉,语气耐人寻味地说:“我们睡了,我们为什么没有拉扯?”
终于提到他们自己身上了,可仝米怂了。
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不看他说:“谁知道呢?”
“师兄!师兄!”
远处跑来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像初升的太阳一样耀眼,阳光铺在她身后,铺出一条橘色地毯。
她站在张翰文面前,晃了晃手,带着娇嗔着说:“不是让你等我吗?你怎么跑这来了?”
随即,她看见了仝米,疑惑地问:“这位姐姐……”
张翰文不急着回答,若有深意地看着仝米。
“我是他……”
‘妈’这个字,仝米险些没轻没重地脱口而出。
“他、他的老朋友。”
张翰文站起身,顿了顿转身问:“仝米,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仝米本来想开个玩笑问他那个朋友圈到底屏蔽了谁!
但转念一想,陌生成这样的两个人,她的不着四六也该收敛一下了。
“生日快乐!”
张翰文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那个女孩子跟在他身后,问:“师兄,你什么时候过生日了?今年我陪你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