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俏又开始相亲了。
仝米以为她怎么也会再等等方同,给他点时间。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可张小俏说:“这世界离了谁都能转,谁也不是非谁不可。”
“那你非得找一个对象干嘛?你自己不就能跟着地球自转公转吗?”
张小俏瞥了她一眼:“我没着落,我妈也不会消停,你等着吧,估计这会在广州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给我找对象呢。”
仝米笑了,张小俏嘴巴上不饶人,其实挺孝顺的。
“诶,要不你跟我一起?我听说江州一个很厉害的红娘,对对都能成。”
对对都能成?好家伙,该不是以前做养殖的吧,配种配出心得了?
两人到了婚介所,一间写字楼里,一堆工作室,那家婚介所叫说:花好月圆。
一听这名字,仝米就觉得里头坐了几个嘴唇边上有痣的大妈,红艳艳的大嘴唇张嘴别说给你配一个男人,就是你说你喜欢人猿泰山,她们也能想想办法。
然而,仝米没有相过亲,显然对现在的婚恋公司带着偏见,她俩一进门,办公室里的几个人穿的板板正正地坐在办公桌前,大多以年轻人为主,还不乏几个长得盘亮条顺的。
接待她们的是一个上了岁数的大哥,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大哥引她们进了办公室,一坐定,眼神敞亮地打量她们二人。
“哪位需要服务啊?”
张小俏看了一眼仝米说:“我们俩。”
大哥笑了笑,抽出两张表格递给她们二人,叫她们填。
过了一会,大哥看着两张表格,笑了笑,看着仝米说:“身高要求不低于185?”
“嗯!”
仝米点了点头。
“你是张小俏,你对身高的要求是175-190?”
仝米猛然看张小俏,好家伙!口嫌体直啊!这不就是照着方同的身高找吗?
她怎么不上篮球队找去?
张小俏若无其事地扭了扭腰肢说:“要是没有190的,也不能低于175.”
大哥笑呵呵地往后一靠,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啊,找对象别找胖子,别找个子高皮肤白的,男人最佳身高在165-175之间,体力和尺寸都是最佳的,我是做媒的,我的话更有权威。”
“哟,”仝米不以为意地调侃了一句说:“我还以为大哥以前是搓澡的呢。”
大哥听了也不在意,笑眯眯地说:“我这什么条件都有,但也要看你们的条件符不符合。”
大哥低头看张小俏年薪要求那一栏,她要年薪百万的。
“你的年薪是……我看看,四十,你要一个不低于175的,还得是年薪百万的,嗯……有点困难哦。”
张小俏有些尴尬,坐在那里不吭声。
“你倒是务实,你年薪30,找个40的,还行,但是小妹妹,你要求男方结扎?呵呵……”
大哥摇摇头,说:“得碰。”
临走的时候,仝米磨磨蹭蹭半天,问大哥:“大哥,你这还招人吗?”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姑娘拿了一沓男性资料,最上面那张还附着个人生活照,打眼一看,是个帅哥。
原本她以为,拖到需要相亲的年纪的人基本都是丑货,但丑一定不是他们唯一的缺点,要么就是像她这样既要又要,耽误的。
是不是,在婚介所里上班,那最好的资源就能落自己手里了?
两人从婚介所出来,仝米阴阳怪气地说:“190?年薪百万?张小俏,你挺有野心啊!”
“你好意思说我?你不还要求结扎吗?你不懂。”
张小俏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你开的条件高点,他不一定能给你配一个符合条件的,但绝对不会给你配基础最差的。”
没想到相亲机构效率还挺高,两周后,那边替仝米安排了一个相亲局。
仝米本来就是本着凑热闹的心态陪着张小俏一起去的,正要委婉地回绝,却听介绍人说,对方是体制内工作稳定还有丁克意向打算的人。
这年头工作稳定,外貌形象不差,还肯丁克的人对仝米来说,确实是沧海遗珠。
仝米本着凡事皆可尝试的心态赴约了。
红娘把人约在一家咖啡馆,仝米到的时候,男方起身迎了一下,还礼貌地问她喝什么。
借着说了那么几句话的功夫,仝米把对方打量了两个来回。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又黑又茂密,浅蓝色的衬衫熨烫得妥帖,扎在腰带里,五官端正,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无框眼镜,要不是知道他体制内,还以为是大厂的高级工程师。
外貌分在仝米这算是及格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相亲机构也有好货啊!
俩人坐下,男方似乎对仝米也很满意,扶着镜框腼腆地笑了:“仝小姐看起来不像个厨师,倒是……像,像在外企上班的白领。”
仝米抿嘴笑了笑说:“周先生也不像个会喝茶看报纸的人。”
双方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红娘大哥一瞧,成了!
张罗着俩人多说点,互相了解。
“周亮人特别幽默,诶你不就是喜欢幽默的吗?”
仝米想笑,红娘大哥这卖力拉郎配的推销劲儿,放过去,好像个拉皮条的。
为了不打扰他俩互相了解,红娘大哥已经自觉地坐到一边,开始处理下一单生意。
仝米跟周亮聊了两句,才恍然大悟,红娘大哥说的幽默是什么。
“公司裁员,小红,小好,小明,小丽,谁不会被裁?”
“啊?”
“是小好,因为小女子不才。”
说完,周亮意味深长地笑了,似乎对自己的冷笑话十分满意。
仝米尴尬地笑了笑,不忍心打压他的积极性。
“为什么小明的爸爸拉完屎体重没变化?”
“呃……可能是秤坏了?”
“哈哈哈哈!因为小明的爸爸拉秤上了!”
仝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病,非要凑这个热闹折磨自己。
她看周亮的水杯空了,想说替他要一杯水,暂时缓一缓。
谁料,周亮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个保温杯,足足2L的保温杯!这哥们体内是闹大旱了吗?
周亮见她笑得浅,以为是自己的冷笑话还不够戳她,准备拿出压箱底的笑话。
“什么东西看起来扁扁的,吃起来酸酸的,咬着有嚼劲?”
仝米嘴角客套的笑意都僵住了,她有些忍无可忍地说:“我姥姥的鞋垫。”
“……”
仝米站起身,说:“周先生,抱歉啊,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她看着那个2L的保温杯说:“周先生,我只是出于关心啊,您看您这么爱喝水,天儿也不热,您要不要去测一下血糖啊?”
这一会工夫,周亮跑了两趟厕所了。
她话音刚落,周亮脸色变了,肉眼可见的心虚,支支吾吾地说:“啊……前年单位体检,确实血糖有些高,不过,你放心!我控制得很好,不会影响日常生活的!”
好家伙!这是不打自招啊!都要控制了,糖尿病没跑了吧!
难怪是有丁克的意向,这糖尿病控制不好不就成阳痿了吗?
仝米怒容满面地瞪着红娘大哥,眼神能刀人!
红娘大哥一听也急了,噌地站起身,跑过来说:“诶你、周先生,资料上问你有没有遗传病史,你怎么不实话实说呢?”
周亮低下头,做贼心虚地小声嘟囔着:“问的不是遗传病吗?我这是去年才查出来的啊……”
仝米舌尖抵着后槽牙,笑着摇了摇头,拍着红娘大哥的肩膀说:“大哥,得亏你们没收我的钱,不然,我得告你们欺诈了哈。”
红娘大哥点头哈腰地赔笑:“对不住啊,对不住,是我们没核查清楚,下回不会出这种问题了。”
仝米从咖啡馆里出来的时候,看着渐黄的银杏,叹了口气。
自己在期待什么呢?靠相亲相来真爱吗?落得相亲的下场,指定是有点毛病的,就像周亮身体上有病,而她,心理上有病。
当然也不能一棒子打死,那些结了婚了,不过是还没发病罢了。
“我好想张翰文啊。”
仝米拨弄着手里的酒杯,落寞地感叹了一句。
“你,说,啥?”
夜店的射灯在张小俏的脸上闪得五马六道。
仝米凑到张小俏耳边大声说:“我说我想张翰文!”
吵闹的音乐下,张小俏静静地看着仝米,说了一句:“犯贱。”
仝米猜的,看口型是这俩字。
仝米指了指张小俏身后,张小俏回身看去,一个男孩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两只胳膊快速地挥舞,两只手的手指好像在做结印一样,快速变换,快的都出残影了。
十足十的精神小伙。
张小俏撇了撇嘴,摇摇头,说:“你是不是饿了?”
仝米哈哈大笑,看那手指的灵活度,比起魔法棒的振动频率,还真是难分高下呢。
还没等张小俏反应过来,仝米已经端着酒杯起身了,她走到那群人边上看了一会儿,又端着酒杯原封不动地回来了,脸色十分古怪。
“怎么了?”
张小俏扯着嗓子喊。
“他不剪指甲啊!”
张小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她晃了晃手机说:“走吧,困死了!”
时间显示11:45.
仝米摇了摇头,确实该走了,中年少女过了十二点,魔法不会消失,只是少女会消失,留下一副中年女人的躯壳。
出了夜店,张小俏长舒一口气,说:“以后你来夜店别找我了,我不行。”
仝米嘴角冒着坏笑说:“诶,你把方同推给我吧?”
张小俏立马精神了,斜眼看她,“你要干什么?”
“我……我想装修房子,找他设计一下,不行吗?你放心,方同不是我的菜。”
“嘁,你也不是方同的菜!”
张小俏说完,忽然明白了,叫道:“你该不会是又要去招惹张翰文吧?”
仝米抿了抿唇,乖巧地眨巴了下眼睛说:“是呢!不行吗?”
“啧啧,张翰文上辈子是掘了你家祖坟吗?这辈子要让你这么折磨。”
说归说,张小俏还是把方同的微信推给了仝米。
张小俏总有一种助纣为虐的罪恶感,不放心地问仝米:“万一,这回你俩和好了,你还会抛弃他吗?”
“你说的什么话,他就是让我给他生猴子我也愿意!”
仝米不是浪子回头,良心发现,她只是发现,她空窗的越久,对张翰文的执念就越深,就越觉得自己对未知的恐惧来得可笑。
或许,张翰文一开始就知道她有病,还能欣然接受,就是她的靶向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