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子城那个项目基本上已经竣工了,他还有几个投资人,打通了各个环节,手续也七七八八下来了,唯独环批卡住了。
他委托了第三方受理,手续,评估,报告,等数据一应俱全,就是迟迟不批。
第三方明里暗里暗示他,一顿酒局是不可避免的。
翟子城头疼,他在国外没搞过这一套,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酒局文化盛行的国内,少一顿都办不成事。
他只能托熟人,攒了个局,他还在茅台包装盒里塞了不少意思。
他听说,某市到现在都没委任市长,就因为凡上任,必出问题。
“你开什么玩笑啊!我一个做饭的你让我陪你参加酒局?嗷!你们喝酒我在边上支个摊子给你们烤饵块吗?你不是有女朋友吗?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仝米把盒尺的一端塞进翟子城手里,叮嘱他杵在那别动,她拉着盒尺量操作台,然后在小本上记录起来,头也不抬地说:“山里头潮,厨房操作台面用大理石或着不锈钢都行,别用木头,容易生虫。”
翟子城忙不迭应着,一脸谄媚地说:“你陪我去吧,小爽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再说,她也不能喝酒啊……”
说完,他脸色一赧,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也不行。”
仝米抬起眼皮看他,阴阳怪气地说:“噢!你们男人到了这个时候敢承认自己不行了?你把我当人了吗?我就行?”
翟子城愁眉苦脸地搓着手,“求你了!姑奶奶,以后我对你有求必应行吗?”
仝米眼珠子一转,怪笑一声:“行,以后我坐高铁你报商务座,我坐飞机,你报头等舱,我打滴滴,你报专车。”
“嗐!多大点事!”翟子城松了口气,果然是个不贪心的女人,他还以为仝米会跟他要股份呢。
转念一想,她真要,他也能给一点。
这头仝米还沾沾自喜,打破了吴娜说她这辈子坐不上头等舱的魔咒。
这顿酒局安排在了一个国道边上的农家乐里,车子下了国道,七拐八绕到一条土路上,开了几百米,停在一个大院子的门口。
车都停了一会了,外面的尘土还没消停。
梁爽捏着鼻子,踩着高跟鞋,下了车,手放在脸前使劲扇,一脸嫌弃。
“早知道来这种地方吃饭,你就不该叫我,你看我这包,都盖了一层土。”
翟子城抽出湿巾要给她擦包,梁爽往后一躲,娇声道:“哎呀,含不含酒精啊,会腐蚀的。”
“嗐,宝宝,我再给你买呗,你快,别发牢骚了,大家都等着呢。”
仝米跟在他们身后,跟梁爽比起来,她穿得像本地人,撸起袖子就能去厨房给他们炒两个菜。
众人落座后,第三方殷勤地相互引荐,翟子城像个汉奸一样点头哈腰的,仝米觉得好笑,以前那个潇洒高贵的公子哥有一天也像个无权无势求人办事的小老百姓。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的排序,排第一的从没下过榜啊!
几个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聊,什么都聊,就是不聊项目,翟子城想着等菜上齐了,喝点酒,渐入佳境的时候再提也不迟。
路边的农家乐真是一绝啊,还得是本地人会找馆子,环境不怎么样,味道绝了!
仝米像是没吃过饭一样,盯着眼前那道黄焖鸡,心说,这味道怎么跟她吃的拼好饭里的黄焖鸡米饭味道不一样啊!
她两眼冒光,还有那道卤肉!怎么凉拌猪肉这么好吃,一点猪腥味都没有!
翟子城见她没出息的样子,手肘碰了碰她,示意她给领导敬酒。
这时候,其中一个大领导打开茅台,看到里面的意思,皱了皱眉,又放下了,翟子城一看,赶忙解释,说这只是见面礼。
大胖领导往后一靠,直勾勾盯着抱着手机坐在一边全神贯注玩手机的梁爽。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了。
翟子城顺着他的目光看梁爽,脸上厌恶的表情马上藏不住了。
仝米忽然站起身,越过梁爽去拎茶壶,另一手藏在身子底下,抓过梁爽的手机,二话不说拍落在地。
“啪唧!”
手机碎了。
梁爽瞬间变了脸,面目狰狞地瞪着仝米,低声骂道:“不是我说仝米,你就非要在我脸前拿东西吗?绕一下会死吗?”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碎了就碎了吧,岁岁平安嘛!让翟子城给你买新的,欸我听说出了plus版,是吧?”
仝米声音特别大,生怕在座的听不见她碰碎了梁爽的手机。
翟子城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仝米嗓门这么一大,他马上琢磨出用意了,他今天在这又是请客,又是送钱求办事,桌子上有个人抱着手机,谁知道她是在玩手机还是在录音录像。
“小爽,没事,我再给你买,多吃点菜,别老抱着手机玩,一会回去好好玩行吗?”
梁爽倒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娇小姐,她一听翟子城完全没有帮她讨伐仝米的意思,大概也琢磨出点意思。
脸色虽然不好看,但也没再出声。
仝米示意翟子城陪着领导说话,她自己出了包厢,过了一会,她一手拎了一个5L的农夫山泉大桶,往桌子上哐当一放,大剌剌地说:“茅台哪有老乡家的粮食酒好喝,那么小一瓶喝着不过瘾,来!嬢嬢,拿大碗来!”
几个领导一看,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嘴角都放松了。
仝米端起酒碗一口气酎了三碗,嘴巴一抹豪爽地说:“咱们云南给有句话说‘不消慌,才逍遥’是不是噶!”
几个领导听她学着蹩脚的方言,也笑了,几碗酒下肚,都放开了。
翟子城看着仝米一圈一圈地打酒回来,喝得满面红光,摇摇晃晃,心里佩服得要死,仝米这是狄俄尼索斯上了身吧?这么能喝?
转念一想,那时候在东京,她也没喝多少,装疯卖傻地骗他上床,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那天晚上,仝米不知道怎么回的酒店,清醒之际,她听见翟子城答应了什么‘助农计划’,还看见了梁爽那双要刀死她的眼神。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仝米头痛欲裂,她喊了一声:“小艺!”
“我在。”
“开窗帘。”
“好的。”
落地窗前的厚重窗帘缓缓拉开,仝米平静地注视着窗外同样平静的湖面,已经傍晚了,落日余晖泼在湖面,像碎金一般在湖面跳跃,远山云层被暖橘色沁透,寂静从容。
她想起了她初创的那个系列——浮光跃金。
大抵就是形容这个场景的吧。
“小艺。”
“我在。”
“播放《金孔雀》。”
播放器传来聒噪又热烈的歌声,“一窝金孔雀,飞在哟,花前坐,花开花要落,花落要结果……”
刚开始翟子城要装Conrol4,实验的时候,仝米每回发指令都要通过Siri,让Siri指挥Conrol4执行命令,要么就是遥控器,用了几次,仝米不耐烦了,说:“资本家得有长远的眼光,Conrol4CEO不大可能来这深山老林,但华为的不一定哦。”
翟子城这才不情愿地换成了华为系统。
仝米起床跟着哼唱,昨晚喝酒的时候,她依稀记得自己喝多了筷子敲着碗,唱这首歌来着,可谓是洋相出到位了。
“叮咚叮咚叮咚……”
门口响起煞风景的催促门铃声。
仝米满嘴泡沫,咬着牙刷开了门,门口站着隔夜气儿还没消的梁爽。
仝米抠了抠眼屎,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嗨,美女。”
梁爽二话不说坐在床上,两手抱在身前,瞪着仝米:“你昨天是不是故意让我出丑的?”
仝米把牙膏沫咽下去,耸了耸肩说:“大小姐,昨天那个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实在是不好提醒你,才出此下策啊。”
梁爽抿了抿嘴巴,换了个眼神说:“仝米,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瓶,是个捞女?”
不是吗?是的话,也没关系啊,又没人批判你。
仝米这么想着,嘴上言不由衷地打趣说:“哎哟,拜托,我要是长成您这样,我半夜起夜尿尿照了镜子都能给自己乐清醒了,您知足吧,人可不能太贪心。”
“噗嗤~”
仝米的话虽然带着调侃的意味,但到底是在夸她,梁爽没忍住笑出声。
“诶,你看看,笑起来多好看,不过生气的时候也好看,美人嗔怒就是你这个样子吧。”
梁爽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可奈何地说:“我算是知道翟子城为什么这么看重你了。”
梁爽说完,低下头说:“我昨天不是在玩手机,我的网店有客诉,我正在处理,结果,你给我手机摔了,下回这种事情,你提前提醒我一下不可以吗?其实我都懂的。”
仝米怔了一下,原来梁爽不只是个好看的花瓶啊,还很讲道理,她不仅讲道理,她还把自己的事冠上了优先权。
“我知道你们都怎么看我,我一点也不在乎,跟翟子城这样的人在一起,就不能太能干,也不能表现出来,要不然就像你一样——”
“啊?像我一样什么啊?我怎么了?”
仝米张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梁爽。
“像你一样,有事就得你上,你顶。”
好好好,梁爽给她演了一出大智若愚啊!
合着就她上蹿下跳像个显眼包一样显摆自己能干了。
“哎~大小姐说得对啊,是我肤浅了,欸对了,你来找我不会就只为了吵架吧?”
“咯咯~”梁爽笑得爽朗,她一拍手说:“我忘了,我是叫你来吃饭的,翟子城等着呢,你等着吧,一会儿他还有事找你。”
说完,她拿起仝米枕头边上的手机晃了晃娇俏地说:“你的手机,我今天征用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