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米坐在餐厅里,一杯水接着一杯水地喝,脑袋瓜子嗡嗡的,眼前的玻璃杯都生出毛边了。
“诶诶!醒醒,把眼睛睁开,老板跟你说话呢?你觉得我这个点子怎么样?”
翟子城用筷子敲了敲她面前那碗米线,一脸期待地望着仝米。
环批迟迟不过,是当地的领导有任务给翟子城。
腾冲本地盛产各式各样的水果,有些水果连生在瓜果之乡的仝米都是第一回见,别说吃了,像缅桃,香橼,克地佬这些东西看着样子就怪,吃起来……嗯……怎么说呢,就跟榴莲一样,有人喜欢的要死,有人深恶痛绝。
他们想通过翟子城背后的集团,给周边村子里的水果找一个销路。
把它们打造成高端水果,铺在德本旗下的各大酒店里,甚至希望作为集团的伴手礼送给vip客户,打开销路。翟子城为了维护关系,脑袋一热,应下来了。
等他酒醒了,回头一琢磨,他一个做酒店哪懂农产品啊!但他刷过很多带货直播的,想找个网红来带货,还得是那种又高又帅有八块腹肌的,重要的是还肯擦边的。
仝米脑袋昏昏沉沉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听见他说:擦边,制服和腹肌了。
“什么玩意儿?谁脱?你脱还是我脱?别逗了!我这二两肉没什么可看的,你还行,你要是不要脸了,不怕被你家里人刷到,我给你打Call。”
梁爽笑得险些一口水喷出来。
翟子城看傻子一样盯着仝米,半天,幽幽地说:“你脑子还能装点除了裸男以外的东西吗?”
仝米抓起筷子,吸溜了一口米线,舒服地叹了口气:“大哥,有些东西不畅销的原因就是需求小啊!你真以为现在这个时代还能适用酒香不怕巷子深吗?”
梁爽竖起胳膊举手,小声说:“我同意,我觉得仝米说得对。”
翟子城狐疑地看着梁爽又看了看仝米,昨天两个人还险些干架,今天就尿到一个壶里了?
“嗯,可不是嘛。”仝米搓了搓梁爽的胳膊,表示谢谢她站队。
翟子城垂头丧气地靠在椅子上,话都放出去了,现在说反悔,酒店还要不要开业了。
仝米嘴角歪歪一笑,夹了一筷子酸白菜塞嘴里,嚼得嘎嘣脆,“你可以先答应他们,像模像样进购一批,铺在你们德本各大酒店里的自助餐台上,等所有手续都下来了,再说打开销路的事。”
翟子城一听,她又玩暗度陈仓那一套,当即不乐意了,从商要重信,他一开始就这么搞,往后万一品牌做起来了,没有政府的支持,得事倍功半。
仝米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的,眼前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翟子城都模糊了。
“干什么?!瞪什么瞪啊!我就是一做饭的,你让我做策划?做市场?你怎么不让我给你造个航母把这些领导都轰死啊?”
“哈哈哈哈哈!”梁爽完全顾不上淑女的仪态了,笑得在椅子上乱晃。
做酒店做餐饮做管理,翟子城擅长,可这些‘歪门邪道’,他真的一窍不通啊,总不能回家取经吧?
这不就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嘛!
“仝米,你就说吧,你要什么?要不我把你晋升为我的搭档,给你分干股?”
仝米眼睛亮了,竖起兰花指说:“诶?干股我能考虑一下,搭档就算了,你们这些资本家屁事太多,本姑娘不想奉陪。”
说完,她筷子一撂,站起身,低头看梁爽:“十点以前把手机还我,我想玩会儿手机再睡觉,至于你的事,”他转过脸看翟子城,“容我想想。”
晚上,仝米刚洗完澡,敷上面膜,翟子城带着梁爽猴急猴急地来敲门。
“大晚上,月色正浓,你俩不宽衣解带去温泉池子里鸳鸯戏水,跑我屋算怎么回事?告诉你啊,翟子城,姑奶奶年纪大了,三人行可玩不了。”
仝米往床上一躺,梁爽也抱着手机自然地上了床,顺手揪过床头的充电线插上,然后就往仝米被窝里钻。
“诶你洗澡了吗?”
仝米嫌弃地推搡着梁爽,梁爽一脸不爽,扭头看她,“你好好闻闻,姑奶奶是不是可香了!”
仝米将信将疑地凑过去闻,梁爽身上有一股淡淡果香,还不是常见葡萄,柠檬香,也不是香水的味道,倒像是沐浴用品的味道。
仝米闻着闻着,鼻子就快凑到梁爽脸上了。
“诶!干嘛呢!”
翟子城坐在床脚,一脸嫌弃。
仝米嘿嘿一笑,看着手机屏幕,意味深长地跟翟子城说:“你这身边不就有个销售商吗?”
梁爽一听这话,跟翟子城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仝米葫芦里卖什么药。
仝米以为像梁爽这样大美女,条亮盘顺,经营网店大概率卖的是衣服,她自己还是个穿搭博主,刚瞅了一眼手机,发现她是卖香氛产品的,包括洗护用品,她身上那股清新好闻的味道,就是店铺最畅销的佛手瓜香水。
梁爽一听,脸色都变了,她可不想跟翟子城的生意扯上半毛钱关系。
“不不不,我这是小打小闹,我都是找工厂做的,我自己放在网店上销售罢了,加工我可不懂。”
“你不用懂,让你们家翟大少爷使出钞能力,挑些出味的水果,跟你的供应商聊一聊,做几款爆品出来,赚了有你的份,赔了,他担着,这点钱对他来说可是小意思。”
仝米撑着下颌点点头,老谋深算地说:“我看香橼就行。”
翟子城这么一琢磨,觉得可行:“酒店的洗护用品也可以换成这类产品,因地制宜,取自本地,相辅相成。”
仝米赞许地竖起大拇指:“都会举一反三了,孺子可教也。”
酒店的名字叫作【归云野墅】,不如直接做一个叫作【归云】的品牌好了。
那亚朵有亚朵星球,丽枫有薰衣草系列,他翟子城做一个归云不整好吗?
“到时候以你的营销手段,再出一套归云系列的菜单,什么酸野,什么见手青,做成爆款,这不是洒洒水的事?”
翟子城的大脑里发起了一股头脑风暴,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归云系列在市场一炮打响,仿佛自己已经站在行业年度最具影响力酒店的领奖台上。
他咽了口唾沫,郑重其事地说:“仝米,做我的搭档吧!”
跟求婚似的,就差拿着奖杯单膝跪地了。
仝米摇了摇头,她只是动动嘴皮子分享了几个点子罢了,操作起来是需要翟子城这样有胆魄,有见地又能忍辱负重的人来担待的,况且,正是因为跟人打过交道,她才厌恶跟人打交道。
罢了,一想到翟子城那种阶级的人见了当官的都得顶着压力跟汉奸似的点头哈腰,让她弯下腰,她做不到。
所以,有些人赚钱,活该他们能赚到钱。
穷人浑身上下最硬的就是骨头。
酒店开业时间定在七夕,开业前,仝米有一摊子事要忙,找食材,定菜单,考核员工,好在吴娜整理了一套厨房管理体系给她,稍作调整就已经相当全面了。
腾冲七月是雨季,少见出太阳,但好在雨一停,她就能跟着三三去山上采菌子,整个一天下来,她腰酸背疼,背篓里还没几个能吃的。
三三身后的背篓都快溢出来了。
“你说你朋友几点到?是晚上吗?”
“唔。”
仝米坐在树底下捏腿,她感觉整个人湿答答的。
“刚好晚上可以一起吃菌子火锅。”
张小俏结婚的事,瞒得忒严,度完蜜月回来,陈锋才从别的店员那听说张小俏结婚的事,关键是,陈锋自己也找了个小他10岁的女朋友。
女朋友虽然年轻,听话又乖巧,可一点忙都帮不上他。
每回他累死累活地回了家,家里只有一堆凉了的外卖等他,一到这时候,他干巴巴地坐在桌子跟前,就怀念起张小俏烧的一手好菜。
小女友还眼巴巴地望着他问:“明天想吃啥,我来点。”
陈锋只能低着头苦笑,温言软语地说:“随便,点你喜欢吃的就行。”
毕竟他也发现了,他这个条件能找到女朋友也是地下的老祖宗发力了。
得知张小俏没把他这个前夫放在眼里,欢天喜地结婚的那天,陈锋抽风一样把店里的一台磨豆机摔得粉碎,那可是价值一万块的磨豆机啊,江州本地都没有设维修店。
他晚上回家看着一桌子外卖,越想越憋屈,看小女友怎么都看不顺眼,找了个由头发了一顿火,就把自己关起来了。
过了几天,陈锋书面通知张小俏,他要收回福禄咖啡商标的使用权,并且不再提供相关VI设计。
也就是说,他书面通知张小俏,她的那家咖啡馆,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张小俏似乎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出,早就着手让方同重新设计VI,换包装,和品牌。
她琢磨着,反正这事怎么也得一个月才能搞定,趁这个机会,门头换一换,店内做个升级得了。
张小俏得意极了,得亏嫁了个设计师,连装修都不用她盯了,直接订了机票来云南找仝米,心想,事业爱情双丰收,此刻怎么不是她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呢?
张小俏拖着行李箱出了机场,又转高铁到保山,最后坐班车到腾冲,又租了辆车到了仝米给的地址,天都黑了。
她全身都要散架了,但一想到要见到仝米了,心里头小鸟乱飞。
然而她刚找到地方,进了屋,喊了声仝米,就让她看到了眼前让她不适的一幕。
仝米穿得跟农民似的,挽着裤腿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她身后站着一个跟她一般瘦的女孩子顶着昏暗的灯光给她剪头发。
地上散落一地长发,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像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张小俏觉得,她跟仝米的友情被人插足了,那个女孩子比她瘦,比她好看。
“诶,来了,快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三三给我剪完,我们就能吃饭,我跟你说,我们今天可是捡了好多菌子,各种各样,你肯定都没见过,也没吃过……”
仝米兴奋地在那巴拉巴拉地说,张小俏原本指望她俩许久未见,仝米能给她一个拥抱,问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结果她一开口就是三三,就是我们。
“你干嘛要把头发剪了?那么长的头发,养得那么好,多可惜啊。”
仝米还没说话,三三就已经开始哈哈大笑,仝米也跟着笑,张小俏站在那干瞪眼,不知道她们笑什么。
仝米交到了新的好朋友,她们之间有了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