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楠拘谨地坐在床上,李梢在浴室洗澡。
水流声哗哗的,她听了两秒钟实在受不了了,起身走到窗边,思考着两人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步的,她怎么可以和李梢呆在一个房间里?还等他洗澡?这也太诡异了!
她想到方才两个人在前台,酒店老板瞥了他们一眼说:“双人房最后一间了。”
周若楠左顾右盼,假装看天花板,听见李梢说:“开两间房。”
老板大概是嫌他们事多,说:“单人间也没有了。”
周若楠倏地抬头,大声反驳:“不可能!”
李梢看了她一眼,她又心虚地把头低下去了。
老板啧了声,在键盘上一顿啪啪啪操作,最后说:“还有一间,但没有窗,房间也比较小。”
“行。”李梢马上说。
他想先把周若楠送到房间,但周若楠说什么也不肯,李梢没办法,只能默许她跟着。
小房间门一开,两个人同时愣住。这哪里是比较小,也就跟厕所差不多大吧,墙壁发黄,床单上也有可疑的污渍。
周若楠良心隐隐作痛,干脆豁出去,说:“你把这退了,我们俩挤一挤吧,也就一晚上。”
李梢好像就在等这句话,他偏着脑袋,多余问了一句:“你可以吗?”
周若楠假装听不懂:“可以啊,我有什么不可以,你又不会对我做什么哈哈哈……”
说完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这讲的什么话,暗示李梢不是个正人君子?人家今天纯纯是被她连累了,不得已才住这种破酒店,真论起来该谢罪的分明是她。
周若楠后悔莫及,但李梢岿然不动,应了声好。
他答应了,她却又开始不自在,从进房间开始周若楠就一脸别扭,站在墙边眼睛不知道往哪搁。李梢见此便主动说去洗澡。
“你可以选一张床。”他善解人意,周若楠赶紧选了靠窗的一张,否则往左翻是浴室往右翻是李梢,今晚怕是要失眠了。
李梢洗完澡出来,见周若楠还坐在那,背挺得板正,活像个僵尸。
“我洗好了。”他说,“浴室里有一次性内裤,你可以用。”
周若楠几乎要尖叫起来,她失魂落魄地扭过头,想问他为什么可以把这么劲爆的话题讲述得如此平淡,这一回头更要命了,李梢披着浴巾,胸前大大的深V,胸肌呼之欲出,头发也湿漉漉地,正往下滴水,整个画面非常的刺激诱人。
周若楠勒令自己不许往不该看的地方看,但人的下意识无法控制,她眼神顺着他裸露的肌肤一路往下,直探到被遮盖起来的腰间,才幡然醒悟,猛地收回视线,慌里慌张地站起来说:“哈哈哈,好啊,我马上去。”
说完低着头就往浴室里猛冲,结果没注意脚下,被吹风机的电线绊了一跤,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进李梢怀里,顺势还把他扑倒了。
她的手触摸到粗糙的毛巾料,额头磕在李梢的下巴,膝盖也顶在他两腿之间,呈现一个非常糟糕的姿势。
完了完了完了。
周若楠相当绝望,心如死灰,恨不得此时天上降下一道雷把她劈死,也比要面对这尴尬一刻的好。
李梢忍着闷痛,单臂撑起上身,发现周若楠伏在他身上,一动也不敢动,脸也埋在他胸口,肩膀抖成筛子,从脖子到耳朵全红了,像熟了的虾。
他忍不住轻轻抚上她的腰,希望她没有发现。
周若楠确实没有发现,她羞愧得想死,不知道起来之后该怎么面对李梢,是该继续厚着脸皮演若无其事,还是解释一下这就是个该死的意外……不过她更希望李梢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好减轻她的负罪感。
“你还好吗?”安静了很久之后,李梢说了一句。他声音听上去非常平稳,周若楠动了动,试图从他身上爬起来,但一时找不到借力点,最后只能把心一横,手掌心结结实实地摁在了李梢的胸上。
确实大。周若楠脑子里就这一个想法,她手指都不敢使劲,生怕李梢说她耍流氓。
李梢看着她直起身子,他脸上是一种很怪异的平静,像是精心策划过,看上去没有丝毫波动。
周若楠赶紧说:“我没事,我很好。”
李梢视线往下移了一寸,很是忍耐地说:“那你先起来。”
周若楠也想赶紧结束这一趴,咬咬牙狼狈地从他身上爬起来,然后一甩头冲进了浴室。
她站在镜子前气喘吁吁,怔怔地望着自己潮红的脸,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如果不是错觉的话,刚刚李梢是不是有反应了?
李梢坐在床边,盯着手心发呆,仿佛那里还有余温。
头发早就变干了,他没心思打理,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他只是在等待。
等了十几分钟,周若楠出来了,她裹着跟他一样的浴袍,周身萦绕着和他一样的沐浴露味,看上去比她还局促。
“不早了吧,我们该睡觉了。”说完她飞快钻进了被窝,把一个后脑勺露给他。
李梢伸手关了灯,房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在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了,周若楠觉得自己听力该死的好,她甚至能听到酒店对面的居民楼里有哪个小孩在哭。
她面朝着窗帘,睁着眼睛睡不着。那副窗帘是植绒的,上面有奇怪的图样,她越盯着那里看,越觉得帘子背后躲着个人,吓得更没法睡。
她忍无可忍地翻了个身,脸向着李梢的床。
手机插在床头充电,充电器的指示灯亮起幽幽的蓝光,借由着微弱的光线,周若楠依稀能看见李梢的身影。
他即便是躺下来都十分大只,肩膀很宽,朝她这边侧着。他们在黑夜中无声地四目相对,呼吸贴着呼吸,谁都看不清对方。
“你睡了吗?”李梢轻声问,周若楠摇摇头,又意识到摇头人家不一定看得见,便回答:“没有。”
李梢说:“那开灯吧,我也睡不着。”
他啪的一声又把灯打开了,光亮刺得人眼皮发痛。周若楠裹着被子坐起来,她头发乱糟糟地披着,眼神有些迷离,李梢看了她一眼就不敢再看,生硬地转开视线。
“大概是今天那杯咖啡闹的。”周若楠笑着:“我一喝星巴克就睡不着。”
但那杯咖啡已经是早上六点多的事了,她假装不记得。
李梢也点点头,看似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翻身下床走到冷柜面前,从里面倒腾出来一罐啤酒。
“还有酒呢。”他看着周若楠:“喝吗?”
周若楠迟疑:“这要钱吧?”
李梢说:“没多少钱。”
说完抓着易拉罐回到床上,跟周若楠一样裹着被子,只从底下伸出两只手,嘎啦一声拽开拉环。
白色泡沫呼地涌出来,周若楠忙道:“赶紧嘬!”
她看别人喝酒都要嘬啤酒花,虽然她不知道好喝在哪。李梢也不知道,但他顺从地凑过去喝了一口,泡沫缠在舌尖飞快消散,味道有点苦。
周若楠问:“好喝吗?”
李梢看着她,说:“你尝尝。”
他隔着点距离朝她伸出手,周若楠坐在离他稍远的位置,她盯着他的手指,脑袋有一点放空,过了一会才慢腾腾回答:“够不到。”
说完她后背开始冒汗,心如乱鼓,担心李梢会因此发现她的真面目。
她偶尔也有贪婪的时候,周若楠想,她已经跟陆超提了离婚,如果婚姻能像谈恋爱一样,结束靠一方决定就有效的话,她现在已经算是和陆超两清了,情感上没有任何负累。
孤男寡女,在远离城市的陌生小镇,这里没人认识他们,而她所求仅仅也不过是一点慰藉,这也不犯法吧。
她紧张地盯着李梢,看着他慢慢掀开被子下了床,然后身下床垫一塌,他坐到了她床上。
“给你。”李梢把易拉罐怼到她面前,认真看着她的脸,眼神一点都不乱飘。
他离她太近了,鼻息能喷到她脸上,周若楠差点要窒息。她能闻到两个人一模一样的香味,来自酒店的劣质沐浴露。
“你平时用的香水是什么牌子?”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李梢想了想,回答了一串英文,周若楠没听懂,她不好意思地接过啤酒灌了一大口。
李梢看了她一会,说:“你喜欢的话,回去我送你一瓶。”
他说得很认真,周若楠却又害怕起来,连忙说不用。有了女儿之后她很少喷香水,彤彤对气味很敏感,闻了要咳嗽。
李梢就没坚持,不过他望着周若楠的侧脸,小声问了一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周若楠停下来,转头有点困惑地看着他。
窗外冷风呼啸,树影鬼魅一样疯狂摇晃,往常这样的天气她应该在家里,在温馨的小房间陪伴女儿,而不是和一个毫无可能的男人坐在一张床上。
周若楠清醒过来,可惜已经太晚了,李梢忽然向她靠近,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然后猝不及防地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