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这都不算个吻,最多就是蜻蜓点水,嘴唇和嘴唇碰触了一秒钟,李梢就退开了。
他端详她的脸,手还抓着她的手腕,周若楠挣动了下,他才恍然松开。
周若楠的大脑像被淤住了,她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有什么反应,是要跟电视剧里一样甩他一个耳光痛骂流氓,还是假装无事发生,抑或是……
她盯着李梢的嘴唇,那嘴唇粉粉的,下唇非常厚实,刚刚贴过来的一瞬她感觉到柔软,一点都不抗拒。
这也太吓人了,如果说先前还能骗骗自己,但现在赤裸裸的现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她出轨了。
周若楠自诩老实,可老实人也不可能一辈子不犯错,她挣扎了许久,做了个深呼吸正要开口:“其实……”
“对不起。”李梢赶在她之前先发了话,他满脸愧疚,眼底一片猩红:“我实在是……”
周若楠心头一跳,大声拿话堵他:“没事!我知道!”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比如说要对她负责什么的。
李梢看着她,安静半晌问:“你知道什么?”
周若楠更大声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喝多了!”
她声音颤抖,笑容刻意,尽最大的努力要将此事揭过去。
李梢看出了她的努力,故冷下脸, 毫不留情地戳穿:“我酒量很好。”
“那这酒度数高!”周若楠去看手里的易拉罐,酒精度3.8%,她有点笑不下去了。
李梢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垮下去,面容逐渐变得和他一样沉静,心里终于解了恨。可这恨毫无道理,周若楠不是他最该恨的人,要恨也得恨他自己。
李梢酝酿良久,觉得还是有必要将事情说清楚。一人做事一人当,是他没憋住,周若楠可以怪他,但她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为在吻上的瞬间,他睁着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周若楠把眼睛闭上了。
李梢正要开口,却先听见一阵啜泣声,他呆滞地望着周若楠,她哭得很委屈,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眼睫毛也被打湿成一簇一簇。
准备好的词忽然全忘了,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呢?”周若楠十分绝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又不喜欢我。”
她说完这话就一下将自己蒙进被子躲了起来,不肯再露脸,李梢隔着被子听见里头传出连续不断的闷闷的哭声。
“对不起,我……”他感到无措,也没多少哄女孩子的经验,所以最后只能坐在边上听她哭,一直到哭声渐偃,才小心地掀开被子,发现周若楠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新鲜的泪痕。
李梢心像被什么狠狠地挠了一下,这晚他一秒都没合过眼。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尴尬地回了城,一到站周若楠就找了个借口打车先走了,如今她实在没办法和李梢单独相处,可李梢又老是看她。他视线一飘过来,她脑子里就自动浮现那个吻,然后心脏就跟上了发条一样狂跳,她实在需要缓一缓。
快到家的时候,周若楠接到了陆超的电话,他在话筒里歇斯底里,质问她还要不要这个家。
周若楠冷静地打断他:“我只是要和你分开,不要给我上高度。”
陆超怒斥:“那彤彤呢,彤彤你也不管了?你还是亲妈吗?”
“当然是。”周若楠回答。
陆超激动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她?”
周若楠纠正:“我只是要离开你,而且这两天我是出差,又不是离家出走。”
陆超根本不相信:“你说昨天就回来,结果呢?周若楠我发现你现在真是变了,你都开始说谎了。”
周若楠心想,说谎有什么稀奇的,她还打算干更过分的事呢。
大概是前三十几年做惯了好孩子,如今她反叛的欲望比谁都强烈,要不是怕影响彤彤,她恨不得冲回家和陆超打一架,哪怕打输了都行。
陆超还在碎碎念,他也不知道哪来的邪火,变得比往常更加烦人,周若楠直接就把电话挂了,现在她有权利远离讨厌的一切,这都是为了奔向新生活。
她回到家打开门,发现客厅一片狼藉,女儿的玩具丢的到处都是,脏衣服和脏袜子散落在地上,垃圾桶边还搁着一块没来得及扔进去的尿不湿。
周若楠心里咯噔一声,快步进了卧室,只见彤彤正坐在床上看电视,头发乱糟糟的,上身穿了件白色毛衣,胸口处挂着污渍,下身只穿了一条秋裤,还光着脚丫子。孩子见到她来了立马丢下遥控板,朝她扑过来,嘴里喊着妈妈。
周若楠心脏一软,抱着女儿小小的身体,泪腺竟有些发烫。
“你怎么不穿袜子呀,不穿袜袜会生病的哦。”她一边哄,一边试图起身,但女儿就跟考拉一样,紧紧挂在她脖子上不撒手,周若楠只好将她单手抱起来,去衣柜挑了干净的衣裤给她换上,等穿好了又拿梳子给她梳头。
陆超大概是一天没给她梳过头,孩子细软的发丝都打结了,最后周若楠没办法,只能拿剪刀把打结处剪掉。
她做这些的时候怒气值在逐渐累积,等陆超回到卧室的时候,周若楠的脸色已经阴得要杀人了。
“你去哪了?”她问。
陆超先是一愣,后看到老婆回来没一会,就把孩子一身都整利索了,不禁感叹这个家还是不能没有女人。
“在厕所呢,你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带了她一天,多辛苦。”他率先卖惨,妄想博同情,可周若楠此时一点点看他卖乖的欲望都没有,她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你妈去哪了?”
“生病去医院挂水了,怕传染给彤彤,说暂时住外面,阿姨昨天也请假了,好像也是流感,所以我只好请假带孩子。”
周若楠点点头,难怪女儿被带成这副鬼样子。
“你为什么不给她穿袜子?现在是十二月,光着脚像话吗?”周若楠非常严厉,一点面子都不给,陆超被怼得有点下不了台,讪讪道:“她自己要脱的。”
周若楠说:“她脱了你不知道给她穿上吗?”
陆超十分无辜:“我问她了,她说不要穿呀。”
周若楠胸口剧烈起伏,心里默念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气死了不划算。
“她说不要穿就不穿,那她想看电视你就给她看二十四小时电视?”周若楠觉得离谱,先前她还想过,离婚后如果女儿实在想留在这,她也不是不能放手。陆超收入毕竟比她高,方胜男又有钱,给孩子提供良好的物质基础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她不是那种占有欲强烈到无论如何都要带走孩子的妈妈,只要是为了孩子好,无论怎样她都能接受。
可现在,她想法全变了。
周若楠抬眼望着陆超,这个男人从头到脚没有可取之处,她当初是怎么答应跟他结婚的?当时肯定有人劝过她,说陆超这个人太幼稚,一副少爷脾气,被家里宠坏了,但她听不进去,甚至认为这恰是他的可爱之处。
如今爱情的浪潮褪去,暴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十分瘆人。
周若楠几乎是立刻就做了个决定,她问陆超:“晚饭吃什么?”
陆超一愣,大概是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点个外卖?”
周若楠问:“冰箱里有菜吗?”
陆超小声说:“没有。”
他当然不会做饭,给彤彤吃的是冷冻柜里的饺子,水煮一下就行,没有油烟,他尚能忍受。他小心地观察周若楠的表情,怕她又要生气,连忙讨好地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不用了。”周若楠说:“你去路口那个菜市场买点海鲜和肉吧,晚上我烧点菜。”
陆超不禁大喜,看来她这趟出去,怕是已经想通了。也是,哪个当妈的能舍得孩子,两夫妻闹一闹都是小事,横竖都会过去的,回头给她买点礼物哄一哄,就都没事了。
不过他看了看窗外,冷风呼啸,有点不想下楼,试探性问:“要不还是叫个外卖吧,出去多麻烦。”
周若楠神色一凛:“不行,那里海鲜新鲜,彤彤喜欢吃活虾。”
陆超一想也是,他这个女儿嘴刁,有时候方胜男做饭她都不怎么爱吃,唯有周若楠烧的,顿顿光盘,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行,那我去去就回。”陆超点点头,转身披上大衣,走到玄关穿鞋的时候又被叫住了。
周若楠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非常复杂。
陆超笑了:“怎么了?”
周若楠沉默了一会,说:“没什么,路上注意安全。”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不再说话。
陆超还在笑,说:“就两百米,能有什么不安全。”
周若楠提醒他:“我上来的时候看到底下在修路,你从小区后门绕一下吧。”
陆超想了想,说:“行,那你等我回来。”
他笑着关上了门,转身离开时如释重负,只是他没想到,这是他见女儿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