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脚刚关上,后脚李梢就发话了:“不行。”
周若楠像没听见,她拿手背抹了下眼睛,转身又走到床上坐下了,十分魂不守舍。
李梢一看她这脸,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他一步跨到她面前站着,脸色相当阴沉:“你不许去找他。”
周若楠抬起泪眼:“我不去他就要找我爸妈说那些难听话,我对得起谁?”
就在十分钟前,她接到杜春燕的电话,说方胜男在电话里把他们俩骂了个狗血淋头。
周若楠一听,全身血都凉了,她知道方胜男平时说话多阴阳怪气,且擅长偷换概念,是小区知名的泼妇。
她连忙问:“那你怎么说?”
杜春燕非常骄傲:“我当然骂回去了!”
周若楠松了口气,还好,她这亲妈也不是省油的灯。
杜春燕今天其实心情不错,虽然两天前和周方政闹了点小矛盾,把老头子气得两天不肯回家,但一听说女儿要闹离婚,他还是麻溜地赶回来了。
周方政人很内向,心里着急也不敢大声说,只是一个劲朝杜春燕使眼色,自己则趴在电话边上偷听。
杜春燕只好问女儿:“你跟陆超到底为什么要离婚?”
周若楠看了李梢一眼,见他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过身去小声说:“我们俩没感情了。”
杜春燕大喝一声:“我就知道!”
周若楠吓了一跳:“你看出来了?”
杜春燕冷哼一声:“他都多少年没陪你回来过过年了,还有你那个婆婆,更是极品,从来就没到咱们家来过,跟我们说话也不客气,像欠了她钱一样。”
周若楠本能找补:“她这个人脾气本来就这样。”
杜春燕说:“你当我傻,不是儿子默许,她能这么欺负儿媳妇和亲家?”
周若楠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不由笑了:“还是你看得清楚。”
“那当然了。”杜春燕十分得意,本来她跟方胜男就不对付。头几年两家还能装装样子,可自从彤彤出生,方胜男就以各种理由不让周若楠带外孙女回娘家,这结结实实的触怒了杜春燕,要不是周方政一劝再劝,她非要找方胜男吵一架不可。
可方胜男再怎么讨人厌,为了女儿的婚姻幸福她也能忍让,毕竟当年看陆超这小伙子人还是不错的,怎么这会就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了?
杜春燕口气严肃地逼问女儿:“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
周若楠心猛地一跳,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李梢,发现李梢也在看她,连忙避开视线:“没别的,就是我们两个过不下去了。”
杜春燕说:“下午的时候陆超给我发了好长一通消息,说你在外面有人了,还说要找律师起诉你,要把彤彤抢回去。”
“什么?”周若楠气得发抖:“他放屁!”
杜春燕马上说:“我也是这么说的,这根本就不可能,我自己的孩子我最清楚,可他不相信,还说要发朋友圈讨公道。”
周若楠怒极反笑:“我看他真是有病。”
杜春燕本来还想跟着骂几句,但周方政在边上拼命扒拉她,一副要急疯了的样子,她只好象征性劝导:“反正你们俩还是得找个时间坐下来说开了才行,好聚好散嘛,做不成夫妻也别结怨,否则闹起来对你影响也不好。”
周若楠咬牙说:“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走到床边坐下,身体还是止不住的发抖,李梢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张纸巾,她才发现自己在哭。
眼泪流到唇边又下巴滴落,尝起来又咸又苦。
周若楠哭起来的样子非常可怜,像一株湿淋淋的植物,很让李梢心疼。他站在那看了她一会,然后慢慢靠过去,手掌落在她头顶,像逗小猫小狗一样摸了两下,又轻轻用了点劲,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周若楠就这么温顺地靠在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的。
李梢叹了口气,说:“别再为他哭了。”
这个说法周若楠不是很同意,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被李梢又摁回去了。他的手心贴在她肩头,隔着薄薄的布料滚滚发烫,温柔得让她受不了。
“我真不喜欢看你哭。”李梢说:“我希望你一直是笑着的。”
周若楠想反驳,谁愿意动不动哭呢,这时陈阿姨敲响了门……
送走彤彤后,她彻底冷静了下来,不由思考起杜春燕方才的话。
确实,她又不能一辈子躲着,迟早得跟陆超把话说清楚,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但李梢强烈反对,他周身气压忽然变得很低,看上去很生气。
“我不同意。”他口气硬冷,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
周若楠一愣,不明白他有什么可气的,于是也垮下脸:“这是我的事。”
她很少甩脸,所以威力加倍,李梢立马不说话了,可他又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让步,两个人无声地拉锯了一会,最后还是李梢认输,他走过去讨好似地碰了碰她的手指,低声道:“那我陪你去。”
周若楠一惊,更觉得不合适。这事怎么能把李梢扯进来呢?她立刻表态:“你不能去。”
李梢再没退让:“那你也别去。”
他犟得像头牛,周若楠最后都气笑了,有些无可奈何:“你去不妥,这事本来跟你也没关系,况且他都不认识你。”
李梢依旧倔强:“去了就认识了。”
周若楠故意激他:“小心他把你当成小三打一顿。”
李梢一抬下巴:“我又不是打不过他。”
周若楠没辙了,只好随口敷衍:“那行吧,到时候我喊你。”
当天晚上她就把陆超从小黑屋放出来,约他第二天中午见面,地点是市中心一家星巴克。
一大早李梢先出门了,周若楠躲在房间里,一直听到楼下大门哐得一声,才敢从卧室出来。
陈阿姨已经把大人小孩的早饭都做好了,她笑着跟周若楠问早安,然后牵着彤彤去洗漱。
周若楠把孩子交给她,自己坐在餐桌边喝牛奶,等她回来才假装不经意问:“李梢去哪了啊?”
陈阿姨只是笑,说:“这不太清楚。”
“哦……”周若楠不死心:“他是不是去店里了?”
每周买手店都得盘货,以前都是敏敏一个人盘,后来东西多了盘不过来,有时候李梢也得去。盘货起码得半天,她有充足的时间。
陈阿姨笑而不语,周若楠决定铤而走险。她回房间穿了衣服,临走前又往口袋里揣了个防狼喷雾。她也说不好自己为什么要带这个,大概还是李梢那天的恐吓在她这起了作用。
虽然正常时候的陆超是个怂货,但万一呢?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即将成为前妻的女人讲道理。
周若楠下了楼跟陈阿姨打了声招呼,说要出去一会,陈阿姨问她还回不回来吃晚饭,周若楠说不上来,最后说了句尽量。
陈阿姨就懂了,笑着说:“路上小心。”
周若楠鬼鬼祟祟出了门,昨天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压根没看清楚这庭院的构造,现在一看才让她大吃一惊。
李梢家这庭院结构还不普通,有水榭有亭台,门口还有两颗巨大的迎客松。周若楠以前做行政兼职采购的时候打听过这种植物的市场价,一棵抵她两三个月工资。就这还说不是大富大贵,实在是过于谦虚。
周若楠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刚要发朋友圈的时候忍住了。
这怎么好往外发,不是泄露人家隐私吗,而且显得她多没见识似地。周若楠遗憾地将手机塞回包里,转身往门口去。刚走出大门,一辆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然后停下了。
车非常眼熟,车牌号认识,而车窗后面那张脸更是熟悉。
周若楠瞬间有种做坏事被捉包的感觉。
“上车。”李梢淡淡道。
周若楠只好坐上副驾,心里十分忐忑,坐也坐不老实,屁股上长刺了似的,手指头一会扣扣这,一会扣扣那。
李梢看她像做贼一样,无奈地妥协:“那我不进去行了吧,就在外面等你。”
周若楠还在逞强:“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李梢嘴角沉了沉,心头不悦,“你就这么相信他?”
周若楠头别到一边:“相信谈不上,我只是了解他。”
李梢冷哼一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等他做了就来不及了。”
真犟啊。周若楠想,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这么小心眼呢?
车在星巴克门口停下来,周若楠刚打开车门,李梢就拉住她,往她手里塞个电子防狼器。周若楠乐了,掏出自己的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早有准备。”
李梢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他最后叮嘱:“他要是碰你你就喊人。”
周若楠说:“是,我肯定给他来一拳。”
李梢马上说:“打人的事交给我。”
周若楠哈哈大笑,笑完觉得心头阴霾都不见了,阳光正从天尽头慢慢涌出来。
被人担心的感觉真是不坏啊。她朝他挥挥手,转身跳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