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超已经先到了,他坐在落地窗边的一个位置上,脸色相当难看。
周若楠刚坐下,他劈头就是一句:“彤彤呢?”
周若楠冷静地看着他,说:“在家。”
陆超挖苦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个家?”
周若楠皱眉:“你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我今天是来谈我们两个人的问题的。”
她风平浪静,情绪稳定,陆超更觉得荒谬,这个女人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他盛怒之下砰地一拍桌子,把周围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周若楠,我平时哪亏待你了,你要这么对我?”他扯着大嗓门,像是有天大的委屈。
周若楠疲惫地闭了闭眼,谈话才刚开始她就已经累了。
“你小点声,要不要给你拿个喇叭,你去街上广播算了。”
陆超从鼻子里哼了声,嘲讽她:“你也知道丢人?”
周若楠说:“我是怕你丢人,我又无所谓。”
她施施然往那一靠,一副尽管放马过来的样子。
陆超这才有空好好端详她,这一端详就更火大了。相比较他的形容潦草,面色惨白,周若楠简直是红光满面,一看就是昨晚睡得很好。
什么意思,她一声不吭摆了自己一道,还把女儿带走了,这么大的事她还能睡得着?她难道不应该跟他一样,整晚辗转反侧追悔莫及吗?
陆超非常不可置信,他越想越觉得她是有备而来,自己必然是被算计了。
他一把抓住周若楠的手,恶狠狠地质问她:“你是不是真给我戴绿帽子了?”
周若楠想甩没甩开,立时冷下脸:“你先松开。”
陆超根本不怕她:“你先说实话!”
周若楠摁下想要歇斯底里的冲动:“实话我已经告诉你很多遍了,陆超,因为我不爱你了。”
“那你爱谁?”陆超也笑了,他笑得非常狰狞,目露凶光,眼底的疯狂呼之欲出,周若楠心里一惊,决心不再刺激他。
她换了副温和的口吻,说道:“我没有想独占彤彤,只要你答应和平离婚,孩子我们可以共同抚养,一人养半年,还有你们家的钱我也没打算要,房子车本来也都在你妈名下,我也拿不走,其他你还有什么条件可以开,我们都可以谈。夫妻一场,没必要闹这么难看,你说是不是?”
她循循善诱,姿态大方,陆超从她脸上看不到一丝眷恋,此刻他才意识到,他的妻子确实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他颓然地松开了手,迷茫地坐在那,心头一阵绞痛,问:“你就一点情分都不顾吗?”
周若楠不说话。她看着失魂落魄的男人,他比刚认识的时候胖了不少,岁月在他眼角留下些痕迹;他们俩是同一年生的,他看着还比她老好多。
周若楠低声:“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神情有些落寞,眉眼低垂着,颇有几分年轻时的娇态,看得陆超一阵恍惚。他陡然也回忆起两人当年的甜蜜时刻,跟世界上所有幸福的情侣一样,他们也真心实意地相爱过,只是后来忙于生活,忙着为柴米油盐争执,爱意便消磨了。
这再正常不过,哪怕换个人重来一次也是如此,绝不会有特例。
陆超被这想法又激出了一点希望,他问周若楠:“是不是再给你一些时间,你就能回心转意?”
周若楠先是愕然,随即摇头:“不可能。”
陆超说:“话别这么绝对,你以为你离开我还能找到更好的?男人都一个样。”
他咬牙切齿,周若楠不想再听,她豁然起身,说道:“你哪天有空去民政局提前告诉我,我预约一下日期。”
说完抬腿就要走,陆超也跟着站起来,他还有好些话想说,他还想看看女儿。
“你站住!”他几步追上去,一把扯住周若楠的头发,周若楠尖叫一声,心想这样下去不行,刚把口袋里的防狼器摸出来,忽然头上劲一松,陆超惨叫着被人狠狠一脚踹翻在地上,还带倒了一片桌椅,咖啡泼得到处都是,场面一度混乱。
周若楠被李梢护在身后,她先是看了看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的陆超,又看了看挡在跟前的男人,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从陆超惊恐又不敢反扑的表现来看,此时李梢的表情肯定很吓人。
她还没见过李梢这么生气。
“你没事吧?他动你哪了?”李梢转过身双手扶着她,眉头深深拧着,脸色难看得像要杀人,比方才的陆超还恐怖。
周若楠心里警铃大作,飞快说:“我没事,我们先走吧,出去再说。”
她想着是得赶紧把李梢带出去,不然两个不冷静的男人凑在一块,估计要斗得不知天地是何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梢当然不肯走,他扭头冷冷地瞥着陆超,像在看垃圾,看得陆超心里发毛。
周若楠拉了他两下,没拉动,也觉得不太妙,便主动拉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没必要。”
李梢表情松动了一点点,但脸色依旧很臭:“他还敢动手。”
周若楠说:“没伤到我,真的。”
李梢不信,他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中途有好几次他都想直接冲进去拉着周若楠走,但都忍下了。
陆超还在地上叫唤,李梢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他都快吐血了。他激动地指着李梢,大声喊:“我操,你就是那个小三?”
周若楠一顿,知道这会是真走不了了。果不其然,李梢一下甩开她的手,走到陆超跟前又狠狠补了一脚——
最后,三个人坐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
陆超还在大呼小叫,一会吵着要验伤,一会又说要把李梢送进监狱,闹得民警脑瓜子嗡嗡的,不得不勒令他坐下:“你先冷静,有话好好说。”
陆超冷哼一声:“我跟这对奸夫淫妇没什么话好说。”
李梢脸一黑,作势要站起来,被眼疾手快的周若楠一把摁住。
“你别。”周若楠头大,她可不能让李梢为这事把自己搭进去。
她看向陆超,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超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打了我,我要他赔偿!”
周若楠刚要骂他做梦,李梢已经开口了:“行,要多少?”
陆超一愣,重新打量起李梢。
这是个和他截然不同的男人,皮肤白皙,头发微卷,穿一件廓形的黑色大衣和弯刀裤,手上戴了两个造型夸张的戒指,一眼看不出年纪,属于是他在路上碰见了,也要在心里嗤笑一声小白脸的类型。
周若楠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陆超不解更不服,他报复性地叫价:“起码要赔偿我身体和精神伤害五万块!”
民警听不下去:“你这是敲诈。”
周若楠实在没招,正打算忍辱负重道歉,听见李梢说:“好,我给你十万,你别来纠缠她,能做到吗?”
房间里瞬时安静,周若楠惊讶地转过头,但李梢没在看她,他一直盯着陆超,非常不耐又嫌弃。
陆超压根不相信,站起来大声嘲笑:“还装?有种你现在给我打过来,来扫这,来啊!”
他把手机收款码甩到桌上,心想在女人面前逞能也得看对手,装逼谁不会?
没想到李梢沉默地掏出手机,滴的一声,支付宝到账的机械女声飘出来。
“付好了。”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自上而下睨着他:“这是我替她付的分手费。”
两人最终还是把调解书签了,李梢一声不吭拉着周若楠回到车里。
一上车周若楠就忍不住教训他:“李梢,你实在太冲动了。”
李梢脸还是很臭,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周若楠继续说:“不是讲好了,你在门口等,我自己进去跟他谈吗?你这样……”
李梢忍无可忍:“我就该看着他欺负你?”
周若楠说:“我有自保能力,我带了武器的。”
李梢冷笑:“你那些小把戏有什么用?他是个男人,真要把你拉出去你怎么跑?”
周若楠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犟,可她就是不喜欢被李梢小瞧的感觉,所以也把脸一垮,说:“我有的是力气。”
“是吗?”李梢忽然转过脸靠近她,在周若楠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抵在车座上。
周若楠毫无心理准备,被吓白了脸,下意识开始挣扎:“你干什么!李梢,你疯啦?”
她越动李梢越火大,今天他脾气已经算很好了,没当场把那个男人揍得头破血流。他从座位上起身,将半个身子探过去,膝盖抵住她乱动的大腿,将周若楠完全地压在那。
周若楠惊慌失措,但疯狂跳动的心也不仅仅是因为害怕,她闻见浓郁的麝香排山倒海袭来,在狭小又宁静的空间里,两人滚烫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此起彼伏。
周若楠身体热得像火烧,她望见黑暗中李梢的眼睛,里面也有一簇不安分的小火苗在蹿动。
李梢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沙哑:“周若楠,你的力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