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楠口干舌燥,大脑一片空白,有一股电流自脚底开始噼里啪啦往上爬,电得她头皮酥酥麻麻。
他们已经太近了,远远超过了安全距离,周若楠视线不自觉就落在他嘴唇上。
李梢唇形饱满,一年四季都红润,看上去很柔软,她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最近疏于管理,嘴角有一些裂开,她能舔到一些血腥味。
李梢垂着头望着她。他本意只是想吓一吓她,让她知道男人是多么狡诈又可恶的生物,不值得心软,可当他真实地靠近,才知道这举动惩罚的是自己。
周若楠的眼睛因为不安而更显湿润,她嘴唇微微张开,脖颈纤细,他很轻易能将这朵花折在手掌心。
四目相对之间,危险的警戒线逐渐模糊……
此时一阵铃声忽地响起,两个人皆是一怔。
周若楠瞥见丢在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上是陈阿姨的名字。
“先接吧,万一有什么事呢?”半晌,周若楠先开了腔。
李梢不得已应了一声,从她身上翻下来,坐回位置捞起手机。
周若楠速度坐直,理了理褶皱的衣衫,努力平复心跳,听着李梢在旁边应答:“好,我知道了,没事我们自己看着办。”
他结束通话,转头对周若楠说:“阿姨带彤彤出去走走,我让他们在外面吃,今天就不做饭了。”
周若楠一想,也好,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成天闷在家也不是回事。
“那我们现在回家?”她说出口,又觉得哪不对,想改口已来不及,一抬头,只见李梢唇边笑意渐浓。
“回家也没饭。”他提醒道:“除非你想自己做。”
周若楠自告奋勇:“我能做。”
李梢当然不想让周若楠做饭,他一直觉得做饭是件苦差事,折腾半天还得收拾,于是改口:“太麻烦了,我们出去吃,你想吃什么?”
周若楠想不出来,说了句随便。
李梢点点头:“那我来安排吧。”
他将车开到老城区,周若楠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才发现这是通往他们高中的路。
“这附近真是大变样啊。”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不住地感叹。
小时候这一片还是荒郊野岭,除了后门那条专为附近学生服务的美食街生意兴隆,其他地方几乎都是破落平房,而现在,他们的高中扩建了一倍,还有不知是哪位优秀校友赞助的豪华图书馆。
李梢把车停在学校附近,邀请周若楠下来走一走。周若楠看着眼前一片灯红酒绿,惊叹之余不禁忧虑:“这么热闹,学生能读得进书吗?”
李梢睨着她:“以前倒是荒凉,也没见你认真读书。”
这话颇有翻旧账的嫌疑,周若楠不服气:“谁说我没认真读,读了没用罢了。”
李梢说:“是,所以你以前老抄我作业。”
他这一说,周若楠多少回忆起当年一些被遗忘的细节,但是这记忆明显有出入。
“就抄了两三次,后来我可是一次没跟你要过作业。”她严肃地更正道。
李梢点点头:“确实,后来我把作业本放那你都不看一眼,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那是高二时期两人关系的分水岭,现在聊这些只觉得恍如隔世。
周若楠叹了口气,感慨道:“毕业都十几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可我怎么觉得我就跟没长大一样?”
李梢看着她笑,并不说话。
周若楠继续感叹:“我十七八岁的时候总想长大,以为人到了二十多岁就会不一样,结果今年都三十多了,我妈还老是说我像小孩。”
李梢说:“像小孩不是坏事。”
周若楠苦笑,只当他是安慰,并不能认同。
在十几岁的时候,周若楠对人生有过幻想,想象未来会事业有成,有一个可靠的丈夫,以及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而她也会变成一个面面俱到,现实市侩的老女人;可现实是她的生活鸡飞狗跳,婚姻一地鸡毛,没法和老公好聚好散就罢了,现在还和老板纠缠不清,这叫怎么个事?
周若楠十分泄气,但她转念一想,过不好前半生又如何?起码她还有力气折腾,杜春燕有句名言,能折腾的女人这辈子都不会老。
她会和她老妈一样,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想到这,周若楠豁然开朗,感觉全身都有劲了,大手一挥:“走,吃饭去!”
学校附近的美食街质量不输闹市区的大商场,都是被一代代学生验证过,大浪淘沙遗留下来的精品,价格还便宜。周若楠拉着李梢吃了碗羊肉粉,出门又点了两杯奶茶,全糖。
李梢接过来没敢喝,见周若楠吸溜得起劲,踌躇了下提醒道:“少吃点糖。”
周若楠说:“难得喝一次。”
她今天热血澎湃,加上置身于一群穿校服的学生当中,觉得自己都变年轻了。
李梢说:“糖吃多了加速老化。”
这道理周若楠能不懂吗,但人活着就有糟心的时候,一糟心就需要糖分,况且人变老变丑是自然规律,也不是所有人都跟李梢一样冻龄的。
她往李梢脸上瞅,在路边摊五颜六色的彩灯下,他皮肤显得更加细腻,睫毛密实,下颌线比她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周若楠不禁感叹:“李梢,你皮肤怎么能这么好?你是不是偷偷做医美了?”
李梢摸了摸脸,实话道:“天生的。”
周若楠握拳:“可恶啊。”
她拉着李梢路过一个烧烤摊,一堆人围着,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周若楠本来吃饱了,但这会馋虫又被勾起来,把奶茶往他手里一塞就要挤进去。
李梢赶紧把她拎出来,皱着眉:“还吃?”
周若楠不死心:“来都来了,吃一两串没事的。”
李梢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他发现周若楠确实跟孩子一样,特别难管,还不服管。他只好循循善诱:“现在都九点了,你刚吃过饭,胃里东西还没消化完,再吃容易不舒服。”
周若楠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她就是被小吃街的气氛架着走,看什么都想来两口,可实际也并吃不完,刚刚那碗羊肉粉就剩了大半。
“好吧。”她遗憾放弃,眼睛瞟向李梢:“我发现你现在怎么变了?”
李梢问:“怎么变了?”
周若楠斟酌用词:“变得有点爹味,我记得你以前没那么爱管人。”
李梢说:“都是为了你好。”
周若楠抓住这话茬,差点没跳起来:“你看你看!典型的中式父母台词,这要不得啊李梢,我们得做开明的家长。”
她一时说顺嘴,没注意到这我们已经把李梢包括进去了。
李梢笑了,点点头说:“好的,我尽量。”
两个人又在学校附近流连了一会,周若楠还在文具店里给彤彤买了一套画笔,一直玩到十点多才返程。
李梢坐上驾驶,开车的时候往后视镜溜了一眼,注意到有辆车从方才就跟着他们。
他并不做声,安静地将车开回了家。
陈阿姨已经哄彤彤睡下了,彤彤睡觉不需要人陪,陈阿姨觉得这孩子也太好带了,更觉得舒心。
李梢带周若楠回到家,又把她送上二楼,一气送到房间门口,说:“你早点休息,我出去一下。”
周若楠皱眉:“这个点了,你还去哪?”
李梢说:“去拿个快递。”
这个小区的快递一般能送到门口,但个别还是会搁置在保安亭,需要业主去拿。
周若楠点点头,又忍不住叮嘱:“我看外面挺冷的,你披件衣服再出去。”
她的关心愈发自然,李梢笑了,说:“好。”
他换了件羽绒服出门,顺着别墅区的小道往外走,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门口,看见保安正和一个男人在纠缠。
“你让我进去,我找我老婆!”陆超气急败坏,他忍辱负重偷摸跟了一路,总算知道周若楠把孩子藏在哪里,结果这臭保安还拦着不让进,说他没有业主许可。
陆超也是气糊涂了,换平时他压根不敢跟人正面起冲突,尤其是这保安人高马大,凶神恶煞,一看就是部队里退下来的,胳膊比他脸都大,一只手就能把他推得老远。
李梢走过去,对保安说:“没事,我来吧。”
保安见了李梢礼恭毕敬:“李先生。”
陆超本来心情就差,看到周若楠前脚跟他提离婚,后脚就住进了这么高档的小区,更是气得失心疯。
他恶狠狠瞪着李梢,说:“你把周若楠给我叫出来!”
李梢气定神闲:“她睡了。”
陆超一下就睁大了眼,同是男人,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浓浓的挑衅意味,顿时被激得失了分寸,怒不可遏地扑上来要揍他,被守在一边的保安及时制服。
“你们两个不要脸!”陆超喘着粗气:“我是不会同意离婚的!”
李梢平静地站在他面前,他看着面前这张扭曲的面孔,心里为周若楠感到可惜。
“陆先生,钱我已经给你了,你这样找上门,实在让我有点为难。”他嘴角上扬,眼底却毫无笑意:“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打官司,我会帮她请最好的律师,保证你赢不了;要么干脆点,大家都是成年人,相信你平时工作也忙,你的领导应该也不愿意看你天天请假吧?”
“你……”陆超被怼得无话可说,一张脸因为羞愤而发红。
李梢走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他领口,眼神凛冽:“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别去烦她。”
说完给保安一个眼神,示意他将人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