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宇宛的事件发酵了两日, 就被人按了下去。
但显然,没按下来。
因为随后就有蓝底白字的公告发出,确认了莫永臻的死亡与洪宇宛相关。
加上很多苦主拧成了一股绳,狂风骤雨之中, 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洪宇宛的塌房了。
季萌那条热搜背后, 也有着这位六十多岁老人的愤怒。
人们再次认识到, 从曾经那个年代走来的老人们,到底与千禧年之后的人们, 区别有多大。
“你真当老艺术家们德艺双馨啊”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郁知看到自己造成的这一幕,没有身为揭露者的畅快。
相反, 她心里堵得慌。
她有一瞬的茫然。
却又立刻找到了锚点。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它本来就很糟糕,不是吗?
不然为什么会有封建时代?为什么会不断有起义?
为什么又经常有惩处通告?
郁知的茫然和堵得慌, 来自她看到了又一个“卑劣”, 这次不是父母,而是洪宇宛、全三庆、王韦……
她这阵子见到的,确实太多了。
多到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
可她又见到了结果——做错事的人得到了惩罚,也许它不一定完全能抵消错误,因为错误是无法被弥补的,但至少是有结果的。
建设社会, 建设新的世界, 这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世界不是越来越烂, 相反, 见到了烂的事情,正是说明它在不断被修补、更正。
就像是小时候被父母厌弃责骂摔打,认为这个世界全是坏人的她, 愤怒自哀之际被邻居阿姨领走,小心地给她擦碘伏上药,给她做好吃的。
大学第一次告诉薄翘她们自己的家庭状况时,三个人在随后一段时间都很不自在,与家人通话都尽量避开郁知,兴高采烈提起“我妈妈给我寄的东西”都会立刻消音并且看向她。
反复几次,郁知强调她对父母这个词汇并不过敏,她对写下的小说还自称是亲妈,如此,才让薄翘她们相信了她确实不介意。
总有人在对这个世界缝缝补补。
郁知的锚点,在于此。
也许还有另一个洪宇宛没被发现,但起码这一个洪宇宛已经被挖了出来。
梁书文此时痛哭流涕。
她看到了无数人对她的声援,也见到了有人来她账号下面冷嘲热讽颠倒黑白,还有给她打电话问是不是她找人害的老师。
对于后者,梁书文发现她连愤怒辩驳的想法都消失了。
她不需要反驳。
她只需要看着。
跳出了那个框,梁书文这才发现,原来那些曾经站在自己脑袋上颐指气使的师兄师姐们,是那样的弱小、可笑。
他们惶惶不安,生怕下一个被清算的是自己。
因为他们也做过很多,会被清算的事情。
搁浅在海滩上的小鱼们,每一条都在乎被扔回大海。
梁书文被扔回了“大海”,因洪宇宛事件而得到解答的人们,也被扔回了“大海”。
郁知看着她的金手指,触摸光屏时泛起的涟漪,让她觉得有些好玩,就这么地戳了很久。
《夺权》剧组朝外面挥了挥拳头,关注着这个剧组的人,也见识到了这些。
·
盯着《夺权》剧组的不止邹焌一个。
她是宣传营销公司的老板,前两年创业的,富N代一个,借着家庭的便利很迅速就把公司给开了起来。
娱乐圈就是这样,特别是营销公关,消息就是钱,每一个热点背后都是数不清楚的赚钱的路子。
邹焌擅长这个。
《夺权》和《小重山》,谁看都知道会是个热门话题。
很多人都在看热闹,邹焌这类人则是在看能不能赚钱。
洪宇宛要对《夺权》出手,邹焌是最先知道的。
她都不用回家打听,就洪宇宛那个小心眼老太太,猜都猜得出来会做什么。
邹焌认识洪宇宛,她家举办宴会的时候邀请过。
她不喜欢这人。
梁书文这事儿,其实压根不算什么,但凡有个中间人说和,也早就没什么了。
可惜了,没这么个人。
梁书文对洪宇宛来说,不是疮疤,单纯就是个小老太太顺风顺水惯了,遇上个有了那么一点反抗心理的,就心里不顺,记恨上了。
活成洪宇宛这样,年纪越大越小肚鸡肠。
洪宇宛要的不是梁书文来认错,她就是要让自己现在的徒弟们、公司职员们都知道,违逆她洪宇宛的下场!
就这个角度来说,梁书文已经不是什么重要不重要了,她就是个靶子。
邹焌:“哈哈哈哈可着这下场,我能笑八百年!”
她并不确定洪宇宛的倒霉,是否是郁知做的,又或者与其有关。
如果真的是郁知出手,那么邹焌要夸一句漂亮!
如果不是郁知动的手,只是她很好运,恰巧洪宇宛该这么倒霉,那么邹焌也要夸上一句大吉大利!
前者的话,就是郁知果断又有强大能量,跟她合作不用担心剧组半道倒闭,这么好的合作伙伴怎么能放弃呢?
后者的话就更不能放过啊!谁不想要一个鸿运当头的lucky girl呢?
之前还想看看郁知会怎么反抗洪宇宛的打压,没想到连面都没见,隔空就倒了一方。
于是,邹焌瞬间爱上了郁知。
“很有意思,也很让人期待。”邹焌看向自己的助理,“不是吗?”
助理:“……”
老大你消停会儿吧。
邹焌不在乎洪宇宛这件事情的真相。
她就是想来看看,正在冉冉升起的新制片,是什么模样。
·
全三庆本来还想看郁知的乐子,没想到根本见不着。
他快疯了。
《小重山》已经变了,自他着人偷盗剧本、买水军黑对方这些行为之后,虽然靠山接二连三地保下了他,但他以及这位资方代表也让渡了许多权利出去。
风向娱乐借此拿到了更多话语权,为它塞进来的男主和一堆打酱油的刷脸爱豆们取得了更多戏份。
播出平台光影也同样得到了更多的权限。
这导演不当也罢,因为连分利模式都变了,以前他拍完一部剧能在一线城市买套大平层,《小重山》拍完他顶多算是顾着生活费了。
当然,他的生活费与打工人肯定是有较大差异的。
这种金钱上面的差异,足够全三庆将郁知划作仇人。
全三庆还想再针对《夺权》,可惜,他认识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傻子。
编剧青青又要改剧本了。
洪宇宛要找《夺权》麻烦,她还是加班的时候从全三庆那里偷听来的。
生活嘛,处处都是秘密,只要加班多了总能在夜路上碰见一些现场。
她本来还想给郁知发信息,说小心点,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熟料,不等她发这个,洪宇宛就完犊子了。
青青:“……”
哇哦。
曾经那个在剧本会上发飙的小女孩,好像也变得不得了了呢!
全三庆最近的脸色很差劲,相比前两日他那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我看某人倒霉”,简直是两个模样。
青青也就明白,郁知没有麻烦了。
她为这个认识不久的姐妹感到开心。
等再次加班时偷听到了全三庆隔着手机跟人的吵架,那一句句“她就没人能治了吗”、“我不甘心”、“你想多了怎么可能是那个小丫头片子做的”、“你不帮我我还能找谁”,每一句话都那么的烦躁,配合着熏人的二手烟味道,更显憋闷。
青青也烦二手烟。
但现在这个烟味儿越深,就代表全三庆越倒霉。
青青觉得这种具象化的表达方式挺不错的,让她直观地见识到了全三庆的又一次失败。
想对《夺权》出手的,自然能把洪宇宛跟这个剧组联系起来。
就算无法确定准确关系,也难免在心里泛起嘀咕。
全三庆疯狂地找人去调查,就想看看是不是误会,万一洪宇宛这会儿在得罪什么别的人呢?
可惜,她确实得罪了也得罪过,但每一个看上去都不像是会用这种潦草但毫无痕迹的方式报复回来的。
最可怕的是,《夺权》好像避开了每一个坑。
郁知,她机敏又强有力地,回击了每一个陷害。
比如王韦,比如不合理的合同,比如每一个制片都被坑过的许多类似麻烦……
太可怕了。
郁知居然每一个都避开了。
细细查看,近期,某个建筑公司被查了账目罚了钱、某个两头吞吃的中间商已经多日没开张了据说每个要签约的合同甲方都会收到一条告知邮件、某个换壳骗钱的人被警察抓了个现场……
数不胜数,还都与《夺权》有关。
次数多了,就不是意外。
尽管剧还没播,但《夺权》的名头在业内已经响亮了起来。
·
世界破破烂烂,小猫缝缝补补。
郁知买的猫粮到了,她正蹲在墙角分到一次性塑料碗里,给影视基地的野猫们喂吃的。
“是不是得去绝育啊?”
看着一溜三只猫吃得欢快,郁知瞥了一眼公猫的蛋蛋,感觉是个没绝育的。
它没剪耳,应该是没有被摘蛋。
郁知在心里记下,打算回头有时间了找个宠物医院问问能不能打折。
许篁在拆猫条:“猫多了,鸟儿就少,咱们学校就这样。”
郁知:“那我再买点鸟吃的?没办法啊,看见了又不能忽略。”
这道题挺无解的,不可能把野猫都安乐死,也不可能让猫泛滥起来把这个区域的鸟给捕杀了。
最好还是绝育+送养,给彼此一个安心。
许篁:“也是。”
郁知:“想养猫了。”
许篁:“要养吗?”
伸手摸了摸脾气最好最大方也是最先来蹭她喵喵叫的大橘,郁知叹气:“不太方便养。”
还是先把这里的母猫公猫给绝育了吧,稍微控制一下数字,对周边的环境平衡也比较好。
把水碗怼在吃饱了猫猫跟前。
猫猫拒绝喝水。
郁知凶巴巴的:“喝!那么咸的猫粮,给我多喝两口!”
夏天的水倒是挺好找的,时不时就下一场雨,旁边不远处还有一条河,这边的猫其实不缺喝的。
俩人躲在阴凉处玩了一会儿小猫,郁知想喝奶茶吃冰淇淋了,现点了个外卖。
等外卖员循着“xx路口黄色建筑墙对面的第二棵歪瓜裂枣的树”找来时,剧组的人也来喊郁知了。
说是有人找。
郁知:“又有人找啊?”
怎么天天有人找,她好不容易躲个懒。
最近追踪了一下积分任务的后续,看见很多想坑她的人要么被工商局罚款或吊销证件,要么诈骗犯被警察抓走还找回了部分钱,要么有的人身败名裂再不能行偷盗剽窃之事……
桩桩件件,看着就非常的爽。
郁知还把这些信息都整理了一下,在恒我软件里专门开了一个栏目,写剧组都遇到了什么坑,顺便挂一下这些人,防止有的公司或者个人秽土转生。
那就真的晦气了。
忙来忙去的,郁知的日子过得很是丰富。
可惜了,剧组就是处处都离不开她。
郁知:“走了走了,干活去了!”
休息只是偶尔,干活才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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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焌来之前调查了郁知。
新制片,大学生,有一个资方投资了两个亿给她。
都是虚假的,肯定藏着别的背景。
“我很喜欢你的果断。”会议室见面寒暄后,邹焌直率地说道,“我很想认识你。”
郁知:“???”
什么?
我已经名扬在外了吗?
明媚张扬的大姐姐这么对她说话,郁知一下子就结巴了起来。
“啊,你也好爽快。”她与对方握手。
邹焌眨眨眼:“第一次见面,先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公司。”
郁知当然需要专门的宣传公司,任何剧组不管是电视电影还是戏剧音乐剧,都需要宣传。
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宣传能达到1+1大于2的效果,尤其是电影,宣传费用甚至比它的拍摄后期都要贵。
邹焌不屑于无效的流量铺天盖地营销,她迄今为止做得最漂亮的两场宣传,是以小博大,抓住产品特色,用最小的代价来完成病毒式营销。
郁知接过了对方的资料,看着邹焌起身站在那里,容光焕发地向她展示自己公司的能力。
《夺权》的宣传费用不少,S+的剧,在这部分不需要省。
况且,制片组的预算分配得很优秀,到时候也不需要挤占宣传费用来补其他部门的需求。
邹焌欣赏郁知,见到这位年轻的制片人,她并未觉得有什么失望。
燥热天气里,郁知没有化妆,穿着宽松得体的衣服,看上去就是路边干活的。
不是什么搅风搅雨的大手子。
可她偏偏就是一个,风雨中心的关键。
邹焌喜欢这种稳坐台风眼的怡然。
当邹焌进入业务状态,铿锵有力地骄傲介绍她的成绩,坐在那里的郁知随着她的语言,眼中迸发了渴望和热切。
她在真挚地欣赏我。
邹焌这样想着。
虽然有着不错的过往案例,可谁都知道数据之所以是数据,就在于可以随着需求进行包装。
邹焌这份资料也不例外。
她想要这个S+的剧组宣传项目,更想要以此为跳板,让自己的公司进入更多人的视野。
郁知暂时不太急宣传一事,这个东西之后再找也行。
然而,现在遇上了合适的,提前考虑也不是不可以。
能自己找上门还做得这么干脆的,郁知很喜欢。
与人交往的魅力可能就在于此吧,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遇到绮丽的人,让心情一下子变得璀璨。
邹焌想拿下这个项目。
她坦诚:“我是最好的人选。”
这个稀烂的行业里,报价和能力对等的,她是最佳。
她同时还送给了郁知一个消息:“《小重山》那里要追加投资了,现在很多人都想促使这两部剧一起播出。”
乐子人太多了。
到时候会有多热闹,想想就知道。
郁知还真不清楚这个消息:“那个烂设定还有人追加投资?”
邹焌被她直白的话逗笑:“毕竟是风向娱乐,总编剧总导演总制片的过往成绩还不错,演员又比较火,所以……”
郁知:“可是设定烂啊!”
全三庆急着想要《夺权》的剧本,还有一个问题在于,郁知看过《小重山》的本子,而且那还是改过几次的稿。
但他,半点不知道《夺权》是怎么改编的。
这种信息差,让他很不安。
邹焌不晓得这个“设定烂”是怎么烂的,都是一个ip,拍出来也不会差别特别大吧?
这就是她单纯了。
两个剧组几乎是两个故事了,把对方的角色名字一改,说是自己的原创都行。
哦也不行,情节只是性转了,逻辑线还是一样的。
那还不能算原创。
郁知警惕地看向邹焌:“我会考虑你的公司,但不是一定会选哦!”
虽然你给了我消息,可是,这不代表什么啊!
不兴道德绑架的。
邹焌笑了:“当然。”
啊,真可爱啊,她在心里也笑着。
脾气挺好的,就算没这个日程,也会认真听我讲完这些,跟打听到的一样。
一个会倾听的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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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焌这一打岔,让郁知得到了关于《小重山》的新消息。
还让她知道了外界对于《夺权》的看法。
郁知开心地发现:“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啦!”
是会被厉害的人追上门来寻求合作机会的强者!
混乱的生活可以疾速使人成长,忙前忙后的工作除了会压垮人,还能让郁知快点上手。
她现在别的没学到,凡事留个心眼,倒是学了个一清二楚。
还搞定了多线程运作模式,一天干它十一二个不同类别的活,脑子也转得过来了。
她以前也能一天干好多个事情,只是没现在这么多罢了。
暑假留校备战考研的凭聪跟她仨视频聊天,都恍惚地以为过去了好几年。
“你们看上去好成熟啊。”凭聪说道,“班味儿好浓。”
郁知:“……”
薄翘:“……”
许篁:“不会说话可以闭上嘴巴!”
要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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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看嗷,进度问题的话在赶了在赶了
在努力日更,因为我很久没做到日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