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蟾远望两个组, 一个负责《攻塔游戏》，一个负责《渡劫》。
同时还有数个外包团队作为支应。
差不多把国内所有的顶级特效公司都给用上了。
瑞雪传媒这里想找人做特效，都没档期。
有独特技术专利的A公司老板低声下气送走了人，前面还一脸为难, 后面见到人走了, 翻了个白眼就回了公司。
“啧, 去去去年的钱还没给我结呢，追个尾款从来追不完, 还想让我推了铮铮的活儿给你干？啊呸！”
外包压榨员工也压榨老板，结账向来是难题。
郁知那里的工作在这些公司的优先级很高，位于第一列队的第一位。
无他, 给钱爽快。
就是最近好像工作越来越难了, 做得东西特别繁琐，后期好像要做大电影？
天啊, 要是能跟着投资就好了。
霍研打着铮铮的旗号来这个公司看看技术实力, 受到了格外真诚且热烈的欢迎。
她恰好在楼下遇见了瑞雪的人，于是就顺便问了一下。
老板：“哦来问档期的，你放心，我们给你的时间是最充足的！”
霍研：“……好的！”
太顺畅了！
自打跟铮铮合作了以后，好顺畅啊！
老板很开心。
一个月后，老板快哭了。
霍研比郁知还难搞, 这位的质控严格到令人发指, 他这里已经是业内靠前的水准了, 依然被不断地打回重做。
有点不太想干了。
可是钱好多哦。
·
银蟾现在两大魔头, 一是做到最后阶段的郁知，二是项目启动的霍研。
后者还算好的，郁知趟完了雷, 霍研能够直接用她过完筛子后留下的技术大手子，所以情绪相对稳定。
郁知这边则是长时间的积累导致压力越来越大，她也去试了试国外的特效团队，但效果一点都不好。
“工业化太高了，流水线质量，压根看不到我要的内核。”
郁知放弃了国外选项。
试了三四个团队的，有一个给的高质量，另外几个完全就是一坨糊弄的玩意儿，看着咋咋呼呼实际上全是垃圾。
态度不认真，那就拉倒吧。
与此同时，对内核要求更高的霍研，也可以放弃国外选项了，她那本对传统文化的要求更高。
郁知：“怎么比做游戏还难？”
郎卿文：“再熬下去我头发都要白了。”
其实《攻塔游戏》比《渡劫》要好很多，演员可以撑起故事与情感，对特效与制作有侧面补充，不那么依赖技术。
只是郁知和郎卿文的要求太高了，纯粹的视觉冲击无法满足她们，西方惯有的高度工业化能完成画面，也能做到西式表达，却总是会缺乏东方文化独特的韵味。
有人看完了粗剪，觉得其实也还好，不影响。
但其实很影响。
郁知要做的不是纯粹的爆米花式电影，无限流小说能吸引人的除了剧情的刺激，也在于人性的光辉。
郁知要技术，也要故事。
·
霍筝跟组内开完会，坐在位置上休息，听旁边的霍研在问行政能不能把公司内部的休息室单独开一间给她。
霍研：“不是我专属，是我可能晚上也要住在这里，暂时让我专门使用，我不是要霸占……”
铮铮下面两层现在人满为患，原本宽裕的玩耍地方和健身器械全都轮了班似的，几乎什么时候去都有人。
没办法，好几个公司在一起，大家的上班时间各不相同，还有加班赶工的，于是就热闹了起来。
休息室也应运而生，原是给员工午休或者加班累了回家太晚了，又或者是需要值班蹲游戏更新、影视运营的，简单休息一下的。
结果都变了味儿。
霍研要的是单独在僻静处的单人间，关上门以后就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屋子，总监职位之上的人可以拥有。
其他职位的就只是一人床位那种大小，有保洁专门来打扫。
霍研打算住在公司里。
反正要洗澡也可以去健身房那边，还能顺便锻炼身体，齐活了。
霍筝：“……”
姐，我不想住公司。
这样我就24h都泡在苦水里了！
还不等她跟姐姐说这话，就见到了从走廊快步走来的郁知。
“打回去重做！什么丑玩意儿这都敢给我交过来？！哪家外包公司？不能干就换人！”
她看上去气得要命。
《攻塔游戏》的推进，很不顺利。
但不是做不下去的那种，而是反复地修改与细化。
就如银蟾的这堆特效师们，大家效率提高了的背后不是外界以为的一稿过，而是如白兔那边的选题精准、回复及时、方向正确。
八稿才过是正常的，细化阶段麻烦得要命也是正常的。
好东西都是改出来的，《夺权》的剧本如此，《攻塔》游戏的成功亦是如此。
她为了《攻塔游戏》付出良多。
不仅游戏部门与影视部门进行了创新形式的对接，后期还专门成立了银蟾远望，除了这些，截止到现在，几十家外包公司的合作接力，单运筹管理方面就是一大难题。
众所周知，对接，从来不是易事。
上学时候班长收个资料，都能出一堆的问题，遑论不同公司之间的技术配合呢？
外包是一个在美术设计方面很常见的动作。
因为很难养活得起需要的庞大人手，而美术设计，又是出了名的需要大量人工的苦命行业。
《攻塔游戏》与白兔那边的游戏相比，精度要求更强，后者能用的东西，都需要再叠数次细化才可以用在影视里。
很简单，画面的质量，就是靠无处不在的细节不断累积方能达成的。
游戏能够开低画质，主要目的是玩法流畅；
影视如果连画面都不能保证，就真的太烂了。
一个色块充当石头，跟上面刻画了纹路能清晰辨认出来这是什么石头、有着如何沧桑的痕迹，给画面增添的不是一点点作用，而是整体精度的提升。
游戏要实时渲染，电视剧不需要。
制片跟在后面：“如果这部分再加上去的话，我们的预算……”
郁知：“另外加预算。”
制片：“投资太高，回头播出的压力非常大。”
郁知：“扑了算我的。”
她一步迈两级台阶：“要是只能交出去一坨屎，我做这个剧干什么？！”
在场众人听得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制片还在倔强：“成本太高出来的片子就算质量好，也根本不是可取之道！你想要做到至善至美这没有错，但我们也要把握住平衡！”
不赚钱的项目就算出来的东西好，后续呢？
以后还要不要做了？
这不是能不能砸钱的问题，有时候投资太大就是不行！
郁知：“知道知道知道，好的好的好的。”
被敷衍的制片：“……”
气死了！！！
老板我生气了！
上了半层高度到了办公室的郁知扭头，站在玻璃栏杆后面：“谁对接的外包？岩浆部分谁负责的？！滚过来开会！”
听上去气得都变成岩浆了。
其余人：看来这次交来的东西是真的烂，能把郁总气成这样，天啊，得多烂啊？
如果是一般烂就算了，但郁知……
哇哦，有点想看看究竟怎么烂了！
就是这样的，难吃的东西没啥兴趣，如果是史上第一难吃，那高低得试试咸淡！
有叮铃哐啷的声音响起：“我……我！”
在其他人的好奇里，此人痛苦地皱巴着脸，抱着一堆资料跑了过去。
别的方位也有人起身，平静地去楼上开会。
霍筝默默地缩小着：啊，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好凶哦！
霍研在旁边站着，眼睛都亮了。
哇，这么精益求精的吗？
我喜欢！
霍筝注意到了姐姐的神情，她扶额：糟糕。
·
铮铮的艺人部也动荡不安。
公司接连签了不少演员，大多是新人和扑腾不起来的演技咖，不管有没有大火，起码这些人再不怕没戏拍了。
《夺权》这类的大投资没几个，几千万一个亿的投资却还是不少的。
詹颖自《夺权》之后也演了一两个戏，进了铮铮，粉丝以为她以后就全是女主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再回来，又演了女三。
于是就闹了起来。
“骂的真难听啊，我都以为我真是周扒皮在打压詹颖了。”
“也是服了，詹颖本人挺开心地进组了，这群粉丝倒是……”
“别唠了，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引火。”
“哎，林奈这里也是上升期被骂，原来艺人火了以后都这样。”
从无人问津的小透明，到攀爬而起的热度流量，随着粉丝的增多，不同的声音也多了起来。
铮铮不再是那个良心公司，有的人埋怨自家姐姐经纪人太佛系不会撕好资源，有的人责怪公司不让自担出去演别的戏，还有的人嫌弃不给主角资源让去演配角。
詹颖本想出来说话，被经纪人拦着了。
“没必要，什么都解释，反而没完没了了。”她说道。
《夺权》之后詹颖签到了铮铮，《攻塔游戏》不是她的女主角色，粉丝开始骂；
古代商女剧也不是她的女主，粉丝又骂。
给了都市剧的女主，认为这个投资太小了，播出后又没《夺权》爆，为詹颖鸣不平；
去外面跟人合作演别的公司的戏，又觉得凭什么铮铮不给詹颖量身定做新戏啊，公司一姐哎！
反正什么都是错。
至于新的女三，是因为詹颖确实很喜欢。
葳蕤的科幻剧改编的，《星尘遗歌》。
背景是人类在大迁徙时代分裂成了三大势力，联邦、帝国、遗族。
女主是被流放至边境星球的帝国公主，举着自由之火号召起组建了叛军；
男主则是遗族所在的流浪舰队领袖，靠走私暗物质为生。
詹颖要扮演的角色，是与女主作对的大公主。
她还没演过这种设定了半机械化的改造人，对这个大公主的故事也很感兴趣。
经纪人还开玩笑：“你跟大公主真是缘分颇深，要是这次也能跟《夺权》那么火，我以后就逮着大公主给你接戏了。”
詹颖一愣，蓦地笑了出来：“是哦，居然也是。”
太空歌剧没什么硬科幻，主要就是家族史诗这类，几大势力的对抗等等，更关注情感。
对剧本和拍摄的要求同样很高，毕竟，太容易冷不丁拍成装逼扑街巨作了！
郁知的《攻塔游戏》还没做完，已经开了的《渡劫》又是另一个庞大预算，照理来说再同时开这么一个三四亿投资都打不住的科幻剧，不太合适。
奈何《夺权》每年还在好几亿地往回拿钱，今年做的联名也赚了不少。
其他已经盈利的剧陆续到账，铮铮不做别的投资，顶多就是给业内其他的剧组投一点钱，在收支平衡方面非常谨慎，投这么一个科幻剧也不在话下。
詹颖：“就是原本说要来投资的，我看好几个都退缩了。”
经纪人翻了个白眼：“没眼光。”
他们这群资方想要的是郁知再做《夺权》，结果也就那么个商女算是挨了边，当前的播出成绩不错，只是比不上《夺权》。
这也正常，《夺权》那本做得实在是太好了！
起步过高，导致了后续作品都难以超越。
于是有人就发现还是得靠郁知。
喊话她老老实实继续在舒适区呗，结果她跑去搞无限流，这能赚钱吗？
好吧，居然还真顺便做了游戏还赚钱了！
于是他们又想让郁知再做游戏，也追问能不能给《攻塔游戏》剧组投钱，结果郁知又又又暂时不做游戏了。
她搞大电影，还是动画，那这……
好歹给点能让我们投资的呗！
《星尘遗歌》出来，当时零衍奖的合作方倒是如约来投资了，却也没有预计得那么积极，其余持观望态度的则是更多。
没办法啊，这么陌生的领域，君不见科幻题材扑得多么狠吗？
啊？没见过？
这不就是了嘛，扑得连观众的面都没见到哎！
想吃第一只螃蟹，又担心有毒。
万一这螃蟹做熟了特别好吃，又懊恼当初没有跟上第一筷子。
人不能既要又要，投资会赚钱也会亏本，真要是必赢局面，谁乐意被其他人分走一杯羹呢？
经纪人：“甭管，咱们铮铮的剧，绝对是最好的！能火！”
区别只是能不能爆火而已。
詹颖倒不在乎能不能火，她更喜欢演戏，财务自由了以后要追逐的就是梦想了。
留下作品，成就经典角色，是她的追求。
·
要不是郁知也同时在银蟾远望里盯着《攻塔游戏》，霍研怕不是要被自己的组员给暗杀了。
她是一个对待专业极为变态的完美主义者，工作起来简直不是人。
霍筝：“别找我啊，没用，我也拦不住。建议你抓紧做，她要改什么就改什么。”
来找她的工作人员：“QAQ。”
有人问：“咦，怎么没见到霍导？”
霍筝漫不经心：“锻炼去了吧。”
“这么努力啊？工作做完我就不想动了，她还能锻炼，精力真是充沛。”
“霍导这人，又爱又恨，她真的好难伺候，可是偏偏每次说得都对，气死了。”
霍研不是喜欢锻炼。
她不能不锻炼。
一旦生病倒下，就会耽误很多工作，进度要被打破，之后便会堆积起来诸多任务。
这一点，郁知也是如此。
银河再次给她弹出警告的时候，郁知顺便看了看银蟾的大概情况。
这么一瞧，嚯，几个公司里加班最多的就是这里了。
白兔捣药都得叹服。
郁知：“……”
她的动画从业者们已经是业内各层级平均水平1.5倍到3倍薪资了，银河也会尽量确保休息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数据，她还是感到了大家的苦命倒霉可怜催。
技术部门在做专利转化，预计落地后能极大地解决掉目前的重复繁复劳动问题，HR那里的用人压力也非常大，公司购入了昂贵的设备，导致财务近期跟疯了一样。
好在这个阶段，《攻塔游戏》的钱是实打实砸进特效里的，《渡劫》那边也不必思考演员片酬，花了多少钱都清晰可见——
从员工们的黑眼圈上，也挺好见到的。
郁知决定包个枫城周围的温泉度假村给大家轮番放假，先从银蟾远望开始吧。
要不然她都担心一群人闹着要离职了。
正准备离职的人们：“？？？”
啊？
还有这好处的吗？
那我们要度假完再看要不要辞职吧！
·
《攻塔游戏》前期筹备了一年多，后面陆续拍摄了近一年的时间，有的演员杀青了三次还被喊回来补拍，后期制作花了两年多。
这段时间里，郁知熬得人都瘦脱相了。
早期讨论过，是否只拍摄三到四个副本内容，其他的根据播出情况再看要不要拍第二部 。
系列剧很正常，而且后面说不定技术更进步了呢？
最主要还是担心扑街。
能省点儿是点儿。
郎卿文很想一口气拍完，她明白一鼓作气的道理，也知道太多第二部 就倒下的例子。
分开拍、分开制作，还可能会造成两部剧之间的风格差异，这个不可避免。
一鼓作气拍完还是分开两部、三部，各有利弊，端看决策的人如何思量。
郁知？
旁人不知道，郁知还能不清楚吗？
编剧APP给了五个亿就是白给的，她在这部分的支出可以记作0，哪怕预算超了，铮铮来投钱，多出来一两个亿这算多吗？
怎么算都是赚的。
这才是为什么，后期阶段制片哀嚎预算控不住了，郁知却总是不为所动。
其实也没有超出很多，只是没有留下宣传费用罢了。
预算嘛，这种东西就是被打破的。
郁知大手一挥：“加加加，这里这里都补上。宣传不留钱了。”
等来看样片的一群资方和业内人士们恍惚走出屋子，一个个的神情仿佛升仙了一般。
“这个质量……”
“你们这个地方的技术……”
“郁总，郁总有兴趣再接一下投资吗？”
星楚的人则是麻溜给老板打电话：“招商会什么时候开始？当然是铮铮的《攻塔游戏》！这个剧要是拿不下，肠子都得悔青了！版权三个亿拿不下，今年的宣传费用都堆在这个剧上吧！比《夺权》强，我知道不一样的风格，但是它比《夺权》还强。硬广价格？少于25万不要提。”
每15秒25万，这已经是影视剧硬广的天价了。
朝云和光影的一对视：“那个，要不然？”
合作？
一家吃不下，就两家联合。
挤兑星楚。
好东西会被疯抢，精品良作任谁都看得清楚。
·
郁知其实并不是盲目地堆高预算支出。
《攻塔游戏》这个剧，与当前所有的影视剧都不一样。
它有原创ip加持，也有当下最热的大世界游戏做靠背。
游戏首月活跃人数1100多万，每个月在线人数也能达到300万以上，新活动期间更是服务器爆满，这就是影视剧的潜在观众。
很多游戏cg是为宣传，但质量上佳时也经常被问“这是哪个动漫要上了吗”，从而吸引人入坑。
作品的吸引力是很大的，《攻塔》游戏足以与《攻塔游戏》互为补充。
更别说，《攻塔游戏》定档后，还在游戏内部做了宣传。
新活动展开——假如你所在的世界突然被拉入了一场游戏，你会如何？成为制作人，剪辑你的《攻塔游戏》。
用游戏来剪“游戏”，创作奖励丰厚，甚至可以得到不对外售出的珍藏周边，让人热血沸腾。
活动日期刚好是电视剧的播出前一周，成为了宣传的一部分。
郁知：“我确实没给电视剧留宣传费用，但我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电视剧。”
没办法，家大业大啦！
游戏之外，还有一堆艺人的奔走宣告，加上合作方一整年的宣传费预算投入，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到。
暑期档上映，《攻塔游戏》在各大城市的宣发声势浩大。
阿夏站在城市商业区最高的双子塔下，看见外壁屏幕上左侧是世界壁垒碎裂，右侧是游戏侵袭，轰然相撞，碎片向她扑来，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什么？看上去有点好看！”
“啊啊啊打卡打卡，好帅的宣传片！”
嚣张的艺术字打出：欢迎来到攻塔游戏。
没有声音，却无声胜有声。
阿夏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在跳。
好高的质量，是游戏带不动的精度。
完了，她想着，她会度秒如年直到电视剧播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