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熬到徐夫人主动出击。
杏娘神色悻悻, 她含含糊糊地抠着手指:“母亲,今天晚上我保证我会早点睡的。”
徐夫人瞧着她悻悻神色,也不忍心多说,罢了罢了:“哼, 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 你现在仗着年纪熬夜,日后老了像我这样偏头疼那你可莫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了。”
“母亲, 我知道啦。”杏娘扑哧一笑, 然后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感谢母亲的关心, 我一定会保重自己的身体, 好好服侍你养老的。”
嘴甜+笑容甜, 这么二合一组合拳, 让徐夫人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你,是不是在家中也是这么诓骗你阿娘爹爹的?”
杏娘眨眨眼:“哎呀,哪有, 我都是跟长和学得。”
“和儿要是知道你这个四婶这般的推诿,小心她不同你好了。”
杏娘扶着徐夫人坐到椅子上,然后嘿嘿笑:“长和可是又乖又心善的小姑娘, 她怎么会同我生气呢?”
徐夫人夹了一筷子小肉包放到杏娘面前的碗里,无奈地瞪了一眼她:“吃饭,我就不信这汤包还堵不住你的嘴。”
食不言,寝不语。
杏娘知道今日这事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今晚上可是要继续熬夜的,她就不知道能不能钓出青果呢?
“婶婶, 我来啦!”
杏娘回到海棠苑刚在软榻上眯了不到半个时辰, 一道欢快的身影就从屋外蹦跶了进来, 刚好这欢快的声音惊醒了迷迷糊糊的杏娘。
杏娘睁开眼看着小脸红扑扑的小姑娘,然后从软榻上起来,顺势搂住她的肩膀:“走,婶婶带你去书房。”
昨日阴雨绵延,今日倒是又天空放晴了。
刺眼的秋阳穿过光秃秃的庭院洒在窗台上,明亮的光线最后从窗台倾斜入了屋内。
沈长和一眨不眨地盯着垂眸作画的四婶,她发觉四婶的手好似有魔力一般,不过是涂涂画画间,一株秋日绽放着碎花的桂花树就跃然出现在了画卷上。
翠绿的叶片、金黄的花瓣、舒展的树枝,尽是如此写实。
沈长和看着四婶放下毛笔,她巴巴说道:“四婶,今日的作业有点难,我怕我临摹不出来。”
杏娘让香云把自己画好的卷轴收走,然后朝着沈长和招手:“过来,四婶今日手把手教你。”
“嗯!”
杏娘握住沈长和白皙的小手,一边带着她勾勒树干、树梢、树枝,一边说道:“绿色是用孔雀石研磨调配的,头绿、二绿、三绿...黄色既可以用海藤树的树脂调配,还可以用石黄调配...”
徐徐的音色,淡淡杏花香。
沈长和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不够用了,她又想听婶婶说话,又想跟着婶婶临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四婶临摹了一幅画。
“有感觉了吗?”
沈长和看着宣纸上那一株桂花树,她羞愧地摇头:“要不婶婶你再教我一次?这次我保证我会认认真真地学习!”
杏娘摇头,幸好用得是宣纸让她临摹,而非画卷,不然就白白浪费了。
“好。”
有了前车之鉴,沈长和第二遍不敢再想东想西了,她放松自己的大脑,手跟着四婶的手游走,一炷香过后,一株桂花树出现在了宣纸。
“有感觉了吗?”
“嗯!”沈长和点头,“四婶,我肯定能够画出来的!”
“好。”杏娘退后,她落坐在靠椅上,撑着下巴看着沈长和拿起毛笔认真垂眸作画,她会时不时抬头看着面前挂在画架上的卷轴,然后又认真临摹。
杏娘看着光晕下认真虔诚的小姑娘,清浅的眼眸里酝酿出淡淡笑意,果然认真的人儿最可爱了。
但她的念头刚升起,啪,一团纸球就从案几上扔到了地上。
“画残了,重来。”沈长和抹了一把脸颊,她拿起毛笔又开始临摹桂花树。
同样的认真,同样的虔诚,但是不到一盏茶时间,又一团纸球扔到了地上。
沈长和再次抹了一把脸颊:“哼,我就不信了!一棵小小的桂花树还能够难倒我?”
啪。
啪啪。
...
杏娘看着越积越多的纸团,不停的安慰自己——没事,她们又不靠这个吃饭,不过是陶冶陶冶情操罢了。
好在香梨将午膳取来之时,折腾了一两个时辰的沈长和终于临摹出了一株桂花树,她欢欢喜喜地将宣纸拿到杏娘的面前:“四婶,你看!我画出来了。”
杏娘看着宣纸上匠气十足的桂花树,着色不匀、线条歪歪扭扭、绿叶更是一片大碗口大一片指甲小,但她还是挤出了笑容:“不错,我们长和画得可真好!那么接下来半个月,我们长和都要给我画一株桂花树哦~”
沈长和哪里没有听出婶婶的言外之意?她嘿嘿一笑,信誓旦旦保证:“好!保证完成任务。”
杏娘拿起手帕擦去她鼻尖上的墨汁,然后拉起她走:“走吧,我们用午膳去。”
用过午膳后,沈长和去了东湖院跟着女先生学习,而杏娘则是前往延松院,然后又陪着还没有用午膳的徐夫人吃了点东西。
有条不紊的生活节奏,晃晃悠悠的又是一日。
酉时四刻,在延松院与徐夫人、沈长和一起用过晚膳后的杏娘,便慢悠悠地往海棠苑走,恰好在碰上了前往延松院定省的蔡银凤与白秋月。
“四弟媳,明儿个长宁侯府举办桂花宴,你去不去?”蔡银凤捏着手帕微微一笑,“昨儿个姝丫头离开时,给了我和二嫂一人一张帖子,我想着怎么也不能够漏了你,所以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熙姝嫁得便是长宁侯府的庶长子,长宁侯夫人无子,便抱养了陪嫁丫头所生的庶长子。
杏娘并不爱凑这种热闹,搁在上一世,听到蔡氏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那她还真的会生气,但重来一世,她的性子早已经磨平,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多谢三嫂好意,只是这赏花宴什么的向来是年轻女郎儿郎们喜好的,我这个寡妇确实不大合适。”杏娘委婉谢绝了。
“长宁侯府的十里桂花亭可是艳扬燕京呢!”蔡银凤想着这段时间在花氏这里伏小做低还是换不来她的上钩,于是就不想装了,阴阳怪气笑笑,“唉,有些人确实是福气薄。”
“二弟媳,你别说了。”白秋月拉了拉蔡银凤的衣袖,眼神里也有些尴尬,她没有想到这个姝丫头做事这般的不地道,都给了她们帖子独独不给老四媳妇。
唉,蔡氏这张嘴啊!
这哪里是炫耀,分明就是给姝丫头招麻烦!
杏娘眼神愈发的平和,她温和地笑笑:“确实是我福气不够深厚,也感谢姝丫头考虑得到,我一个寡妇的确不适合出席这样的场合。”
“哎呦。”
蔡银凤还想说什么,却被白秋月一把拉走了:“四弟媳,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一步去婆母那里问安了。”
“主子。”香云眼里很是心疼,她气急了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姝小姐了!
杏娘倒是风轻云淡:“不过是少看两株桂花罢了,没有什么值得放心上的。”
“静云,今日你守夜,你盯梢点屋外。”
“浆果与青果睡一个通铺,香云你去交代一下浆果,让她看看青果有没有什么异常。”
一回到海棠苑,杏娘就下达了这两项任务。
现如今整个海棠苑除了一个大伯哥的人绿叶,剩下便只有底细不明的青果了,自己这连着两日的表现...按着自己对徐夫人的了解,如果青果真的是她的人,这两日会有动作。
静云与香云也不知道主子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她们听话:“是!”
天色越来越暗,秋风不知又何时刮了起来,原本秋爽的夜空里多了两分水汽,等到杏娘换好寝衣入睡时,窗外又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听着雨珠滴答滴答敲击瓦片的声音,杏娘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黑暗中的烟云帐,她不能睡,要坚持再坚持两日,一定要熬到徐夫人主动出击。
这一夜风平浪静,青果并没有任何异常。
次日卯时三刻,杏娘让给自己梳妆的静云给自己扑了珍珠粉来遮盖愈发青淤的黑眼圈,最终拖着虚浮的脚步前往延松院请早安。
“母亲,昨夜可睡得还好?”
徐夫人回头一看,她瞧着妆容厚重的杏娘,手掌往桌子上一拍:“你这丫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杏娘双眼一红,垂眸遮盖住了若隐若现的水珠:“母亲,我真的没事,我只是近来看书看得痴迷了些。”
“哼,不给你点教训,你这丫头当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徐夫人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眼神有些凝重,心里起了一个猜测...莫非有人欺负了这丫头?
但事情没有证实,徐夫人又不敢乱造谣,她收敛神色:“今日我就不想看到你这让人心慌的脸了,还不快快回去?”
杏娘小心翼翼抬头,她挤出笑容:“多谢母亲体谅,那杏娘就先行告退了。”
徐夫人看着走路飘忽的杏娘,朝着王麽麽招招手。
王麽麽心领神会,她俯身凑了过去:“夫人,奴婢听着呢。”
“今日你交代一声,让人盯着海棠苑正屋,瞧瞧夜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奴婢知晓。”
回到海棠苑后,杏娘连忙擦去了妆容,然后连早膳都没吃直接倒在床上开启补觉。
连续熬夜三个晚上,她真的有点扛不住了。
沈长和来到海棠苑时,听到四婶在休息便乖乖从正屋绕到了书房,一个人认认真真地站在案几后作画....
等到杏娘醒来时已是大中午,她在香云的服侍下穿好衣服,顺势问了一嘴:“今日长和可来过了?”
“长和小姐用过午膳后,便去东湖院上课了。”
杏娘知道错过了午膳时间,她便草草吃了点点心垫肚子,这才前往延松院。
此时徐夫人已经针灸完毕,也梳好了发髻,她看着脸色大好的杏娘脸色也缓和下来:“三日前长宁侯府送来了帖子,今日本来想问问你要不要去参加桂花宴,只是你这丫头没有福气,净是惹我生气。”
杏娘促狭一笑:“我可是记得母亲说过的一句话——寡妇门前是非多,儿媳可不去凑这个热闹。”
“你这丫头倒是打趣起我来。”徐夫人忍不住上手揪了一把她的脸颊,“愈发没有规矩,信不信罚你今晚上不许吃饭?”
“我错了,母亲,我知道错了。”杏娘连连认错,“我下次不敢了。”
“哼,知道就好。”
“母亲,你今日可是想听琴吗?”
“同我下几盘棋吧。”
天色渐暗,用过晚膳后的杏娘,这才慢悠悠回到海棠苑。
“主子,今晚上可是还要盯着?”今日轮到香云守夜,她想着主子吩咐的事情,便又问了一嘴。
杏娘点头:“守着。”
亥时二刻,沐浴过后的杏娘她进入内室休憩。
烛火熄灭,整个正屋陷入一片黑暗。
杏娘睁着眼睛看着黑夜中的床顶,她不知时间的流逝...
直到轻手轻脚的香云摸索到床边,她凑到枕边对杏娘说道:“主子,我看到疑是青果的身影往我们正屋方向摸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