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头胎,胎儿不宜过大的!
看着黑黢黢的床顶, 杏娘只觉怎么睡都睡不着,所以她眼咕噜一转,将自己的右脚从自己的被褥伸出去直接钻进了隔壁火热的被窝里:“沈天明,我不能陪你去秋猎出游了。”
沈熙之虽然答应了留宿共枕之事, 但他也是有要求的——那就是他们分被而眠, 杏娘睡里侧,他睡外侧。
当那只温热的脚搭上自己的大腿之时, 沈熙之轻轻拍了拍:“幸幸, 你老实些,等来年有机会我再带你出去游玩。”
你老实些的一语双关, 杏娘听明白了。
一是让她安心养胎, 二是让她把脚缩回去。
“可是不挨着你, 我睡不着。”
哪里是睡不着?这是非要折磨他才是。
沈熙之忍不住笑了, 自己从前怎么会觉得她是个温柔之人呢?分明就是个小滑头。
“沈天明,你笑什么?”
沈熙之将她的右脚塞回去,然后将自己的左手塞到她的被窝里:“好了, 抱着我的胳膊吧,这回不许再闹了。”
杏娘抱上自己夜夜枕着的手臂,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切, 瞌睡来了,但是她强忍着瞌睡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笑什么呢?”
“笑某人像只小狐狸,漂亮又滑头。”
“哼, 我才不是狐狸呢。”杏娘嘟囔了一句,终是没有抗住那滔天困意睡了过去。
沈熙之察觉她熟睡了, 本是想抽回自己的手臂的, 但见她抱得紧, 也只好随她去了。
次日寅时二刻,沈熙之甩了甩麻木的左手,踩着泛白的天色离开了海棠苑....
杏娘一觉醒来已是辰时二刻,睡饱了的她赖在床上看着床顶的烟云帐,然后抱着温软的锦被滚了一圈,她又过上不用请安的神仙日子了。
“主子,可是醒了?”香云坐在外室的贵妃榻上打络子,她听到内室的动静后,便起身走到内室的屏风前询问。
“嗯。”
得到回复,香云这才拉开帐子,扶杏娘起来穿衣。
等到杏娘穿好衣服坐到梳妆台前时,二等丫头们已经将洗漱的用具都奉到了她的面前。
相对于从前,如今的荔枝、香梨这些二等丫头更加的恭敬,因为她们知道她们四房要有小主子降世了,而四少奶奶也不是那个需要靠主母庇护、靠世子爷垂青的寡居妇人了。
杏娘看着愈发恭敬的丫头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阿娘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洗漱过后,杏娘并没有让静云给她敷粉化妆,只是让她简单的给自己梳了一个堕马髻,然后插了两根简约的白玉簪。
看着铜镜中清丽温婉的妇人,杏娘扬起淡淡笑容,从现在开始自己要越低调越好。
走到海棠苑的花厅时,丫头们将小厨房温好的早膳奉了上来。
杏娘刚准备用膳,钱麽麽却轻轻拉开了她的手:“姑娘,等一下。”
杏娘看着奶娘取出准备好的银针挨个试毒,她睁圆了双眼,自己以为只要低调就好,但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钱麽麽解释道:“姑娘,我们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杏娘想着院里的青果和绿叶,最终还是闭嘴了,人总有疏忽的时候,听奶娘的总没有错。
等到用了早膳以后,杏娘坐在庭院里看着自己藏了许久的话本,一边看一边吃着糕点、喝着参橘饮,好不快哉。
而钱麽麽则是带着丫头们开始排查院里的物品,顺带将厢房内的边边角角都用布给包起来了!
“四婶!”
“四婶!”
杏娘听到清脆的童声吓得手里的话本差点没有拿稳,连忙拿过旁边的论语书将手里的话本给夹了起来,她故作淡定地起身:“长和、长静,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怕四婶你无聊呀,所以就来院里陪你说说话。”沈长和让身后的丫头们走开,她好奇地看着杏娘手里的书籍,“四婶,你在看什么呀?”
“论语。”杏娘合上书籍,连忙转移话题,“长和,你们的绘画先生什么时候进府?今日要不要让四婶继续教你们绘画?”
“祖母说明天,从明日辰时四刻开始,我们就要跟着新来的先生学习绘画了。”沈长和突然灵光一闪,她道,“四婶,我【论语·学而】已经学完了,我来给弟弟妹妹读书吧?”
“现在还小,弟弟妹妹什么都不知道,等ta出生了,长和再教ta读书好不好?”杏娘当然不会给她论语让她读书,故而不等长和回答就将话题抛给了安安静静的长静,“长静,你的【三字经】学得怎么样了?要不要背给大姐姐听听?”
沈长静收回看向小茶几上那诱人枣糕的视线,懵懵懂懂地看向杏娘:“啊?”
“四婶让你背三字经。”沈长和笑嘻嘻的玩笑,“只要你背对了,四婶就请你吃糕。”
背三字经?
沈长静绞着手指,好好的为什么要背书?眨巴眨巴眼睛:“四婶,不背书好不好?”
沈长静这丫头话一出,杏娘就明白了,这丫头应该是读书不在行。
人都是有长有短的,长静这丫头的绘画天赋不错,基本上自己一教她就能够上手,比长和强了许多!所以杏娘也不为难她,将碟子递到她的面前:“好,不背书,吃糕。”
沈长静嘿嘿一笑,顺手拿了一块枣糕,然后又拿了一块雪花奶糕递给沈长和:“大姐姐,吃糕。”
杏娘怕这两个孩子光吃糕口渴,便让丫头们上了马奶茶和炒麦芽水两种饮子,青枣和桑葚两种水果。
就在杏娘带着两个孩子吃吃喝喝时,白秋月母女以及柳燕儿一前一后登门拜访了...
杏娘让人接过她们送来的贺礼,就让人上热茶,然后与她们坐在一起寒暄日常。
三个孩子则是坐在一起吃糕吃果,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嘴去扑蝶,最后这三个丫头就在丫头、婆子们的簇拥下拿着网兜去小花园扑蝶。
同孩子们在一起杏娘是自在的,但同妯娌在一起杏娘就得打起精神应付,她扬着得体的笑容一边听着白秋月絮叨怀孕时要注意的事项,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柳燕儿的神色,生怕她闻言伤神。
但杏娘发现柳燕儿始终保持着从容得体的笑容,好像白秋月所说与她半点干系都没有!
杏娘绞紧手里的帕子,心里起了疑惑,是完全不在意吗?还是...
虽然柳燕儿的年纪很有问题,但杏娘也不想将人想得那么坏,所以她不动声色地踢了一脚白秋月,然后笑着递了一块奶糕上去:“二嫂,我丫头的这奶糕做得不错,要不你尝尝?”
白秋月突然回过神来,她想起了什么,脸上挂起歉意,连忙打住了话题:“哎呀,我突然想起长安那小子的靴子坏了,他嚷着让我做一双新的,我差点就给忘了。杏娘,燕儿,那我就先失陪了。”
“二嫂,那我就不挽留了哈,长安的事当紧。”
在白秋月离开不久后,沈长和一手牵着沈长静,一手抱着纱罩琉璃盏走了进来:“三婶、四婶,我们捉了好多蝴蝶呢!”
“四婶!”沈长静先是喊了杏娘,随后才朝着柳燕儿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二娘。”
柳燕儿依然是挂着甜美的笑容,她摸了摸沈长静的脑袋:“乖。”
“长清呢?”
沈长和将琉璃盏放在茶几上:“刚才同二婶一起回去了。”
适时,柳燕儿也提出了辞行。
杏娘同样寒暄了几句,也没有挽留。
“长静,跟二娘一起回去吗?”柳燕儿将手伸到她的面前,“昨儿你爹爹带回来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沈长静对于会说话的鹦鹉很好奇,所以她犹豫再三以后,将手搭到了柳燕儿的手上:“那四婶、大姐姐再见。”
“长静,再见。”
柳氏会对长静好吗?
相处下来,杏娘对长静丫头也生了几分感情,她给了旁边站着的绿叶一个眼神,绿叶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海棠苑。
青果并不会武功。
但杏娘确定绿叶是个练家子,因为她很多时候走路是悄无声息的....
“四婶,你想不想看蝴蝶飞舞?”
“嗯?”
等杏娘的那一个嗯字落下,沈长和就已经掀开了纱罩,顿时,十来只蝴蝶争相恐后地飞出琉璃盏。
杏娘看着头顶上空盘旋的五颜六色蝴蝶,开心地惊呼:“真好看!”
“那我得空了,再给四婶捉蝶好不好?”
“好!”
吃过午膳后,杏娘与沈长和一道慢悠悠地转去了延松院。
杏娘指点沈长和与徐夫人下围棋,然后她们婶侄被徐夫人杀得过片甲不留!沈长和不服气,重新执棋落子...结局是再次惨败。
但是倔脾气上来的沈长和就是不服输,把把重开把把惨败。
而在这一局局棋局中,时间也飞快流逝。
晚膳过后,杏娘被丫头们护送回了海棠苑。
她也收到了绿叶传来的消息,柳氏并没有什么异常。
杏娘并不是很放心,让绿叶盯梢一段时间,绿叶不敢不从。
不知是不是白秋月和柳燕儿得了徐夫人的敲打,自她们初次拜访后就再也没有来海棠苑,杏娘这便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养胎日子。
每每睡到辰时二刻方才起来吃早膳,然后围着院里溜达三四圈,这才窝在院里或是厢房里看书、看话本又或是自娱自乐的下棋。
直到午膳后,会溜溜达达去延松院拜会徐夫人,同她说说话、聊聊沈长和她们的学习进程。
等天色渐渐暮色,就回到海棠苑,多数时候会一道在延松院用晚膳。
当然,自打杏娘开始养胎,沈熙之明面上便不再天天来海棠苑,只是偶尔来海棠苑吃个晚饭然后离开。
所以谁也不知道,魏国公府这个端正威严的世子爷夜夜如同做贼一般,每逢子时卯正偷偷摸摸遛进海棠苑东厢房陪床,然后次日寅时二刻再鬼鬼祟祟地溜出海棠苑去上值。
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转眼来到了夏季六月。
杏娘挺着滚圆的肚子半躺在躺椅上,她一边享受着香云扇风一边哼着小曲织衣裳,她的预产期是11月底,所以还有五个多月她的宝宝就要出生了。
而这样欢快的氛围被巡视产业回来的钱麽麽打断了,钱麽麽神情严肃:“姑娘,你最近是不是没有控制好吃食?”
杏娘双手一顿,她立马摇头否认:“奶娘,我都是按你的意思,少吃多餐的,绝对没有偷吃!”
“那....肚子怎么会这么大?姑娘,你头胎,胎儿不宜过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