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杏娘虽说已经有了徐夫人所说的下坠之感, 但她还是想依靠自己锻炼一段时间,所以她拒绝了香云的搀扶,独自挺着肚子慢慢绕着海棠苑行走,她一定要将两个宝宝平安产下。
一边行走, 一边脑海里想着昨日沈天明说的话。
昨日只顾着做戏, 都忘记问他是怎么怀疑到自己头上去了的?
不行,等他今天晚上来, 自己一定要问清楚....
转悠了小半个时辰后, 杏娘回到花厅准备开启第二餐。
餐后,她趁着温度还没有那么火辣, 坐在后院的躺椅上一边享受着微风一边哼着小曲亲手缝制小衣服。
即使有绣娘们缝制宝宝们的衣裳, 但她是亲阿娘啊, 总是要给宝宝们做几身衣裳的。
等到第三餐正餐结束, 六月的太阳已经爬到正当空,火辣辣的高温热得人都提不起神来。
孕妇本就体温高,所以在杏娘再三的请求下, 钱麽麽才允许她在跟前放上一桶冰块。
杏娘躺在穿堂的凉榻上小歇,一边享受荔枝与香橘的扇风伺候,一边抱着竹夫人, 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她睡着后,静云轻手轻脚地将她怀里的竹夫人抽走,将薄绸盖在她的腹部上,自己则是接过香橘的蒲扇坐在凉榻上给杏娘扇风。
六月三伏天着实是最热的时候, 不然钱麽麽也不会容许杏娘用冰。
钱麽麽严格克制她用冰,是顾虑她怀着两个孩子, 若是风寒了, 这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穿堂风混着寒气, 倒也让杏娘睡了个还算舒服的午觉。
醒来将黏糊的中衣脱去,换上干净的中衣,微微活动了两圈,待她有了饥饿感这才用第四餐。
过了申时,热度慢慢下降。
杏娘这才出了穿堂又开始活动....
平淡自在的一天在戌时加餐结束,杏娘用温水泡过澡回到厢房时,房里地板上铺垫的四桶冰块已经撤走,地板上湿漉漉的水渍也全部被丫头们抹干。
瞥了一眼固定在灯盏上的夜明珠,她推开窗户,享受着凉爽的夜风,整个厢房已经凉快起来。
杏娘还没有什么睡意,所以她习惯性靠在架子床上看游记。
起初她还是忍不住偷摸看话本的,但被沈天明那狗男人抓包好,被他的话吓到了——不少大夫都说,胎儿在阿娘的肚子里也是有意识的,所以会跟阿娘遗传一些习惯。若是你现在偷摸看这些酸本子,小心日后两个孩子也跟着你学。
杏娘看话本都是偷摸看的,她知道这些话本子在她们这些后宅圈子都属于禁书,所以她看话本子都是避着长和、长静的。
她也不知道沈天明说的是真是假,又不敢去找大夫求证,最终犹豫再三终是把话本子戒掉了,改为看一下游记、诗集了。
“饿了没?”
正当杏娘看得入神之际,一只节骨分明的手伸过来,不太留情面的将她手里的书籍抽了出去。
沈熙之早就看到了封面【徐霞客游记】,但是他不太放心这小狐狸,所以又看了几页内容,确定没有夹带私货以后,这才将游记丢到床头的茶几上。
“沈天明,你什么意思嘛?”杏娘轻哼一声,拒绝了他的帮忙请求,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怒色。
沈熙之自然不会说你之前有过这样的行为,所以我不放心,而是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转移话题:“前些日子,你不是说想吃宫里的玫瑰饼和玉带糕吗?今儿托了御膳房的糕点师傅做了些,你尝尝。”
宫里出来的东西,沈熙之自然是不放心的,所以他特意等人休沐,将师傅请到了别院盯着他做的。
“还热的?”杏娘捏了一块松软的玉带糕,她有些惊讶。
“咳,应该是夏日里放在怀里温热的。”
杏娘见他撇开了视线,突然灵光一现:“沈天明,不会是你专门请人做的吧?”
“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沈熙之故作要收回来的样子,“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就收起来了。”
“吃吃吃!”
蒸糕的松软,蜜饯的甜腻口感,让杏娘迟疑了一下,但她还是将玉带糕吃完。
“怎么了?不好吃吗?”沈熙之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
杏娘摇了摇头:“不是不好吃,总感觉没有幼时印象里的香甜。”
虽然口感一样,但记忆中她与阿娘阿父去参加宫宴时,吃到的玉带糕好吃许多,难不成是自己的记忆出错了?
“或许是我现在的口味变了吧,孕妇本来口味也有些古怪。”
“那你再尝尝玫瑰饼?”
“嗯!”
外皮酥脆、内馅清甜、口感馥郁芳香。
这玫瑰饼倒是杏娘的意外之喜,她三两口将手中的小饼吃完,脸上终是扬起笑容:“好吃。”
“要不要再来一块?”
“好。”
虽是好吃,但杏娘也没有贪多,吃了三两块后有了饱腹感,她就将面前的糕点推开,喝了一杯沈熙之递来的温水:“嗯,不吃了。”
沈熙之习惯性将她的手掌用手帕擦干净,这才转身走去了耳房洗漱....
杏娘抱着竹夫人躺在床上,她打了个哈切,已有困意,但惦记着事情她一直没睡,一直等到沈熙之带着凉爽的湿气而来,她才艰难转过身子。
“还不困吗?是灯光晃得你睡不着吗?”沈熙之顺手将夜明珠用灯罩盖了起来,这才摸索着躺到床上。
“热,你别抱着我。”
啪。
沈熙之被拍了一巴掌,他只得将手缩了回来。
啪。
但等他往床边靠一点,隔出一点距离,他又挨了一巴掌。
沈熙之:....
“幸幸,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你得挨着我,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在没在床上。”
“我还喘气着呢。”
“那不算。”
不与妇人一般见识,沈熙之只好挪了挪身子,将自己的手臂与她挨在一起。
“要是把别院里的那张玉床搬来就好了。”
“这个不成,那玉床不宜高调。”
“嗯?”杏娘一直想着怎么切入话题呢,所以她只能顺着话题聊,“有什么说法吗?”
“你可知为何我外祖母会如此富裕?”
杏娘听他说过他外祖母出生江南,但并未说过家境,所以摇头:“不知。”
“我外祖母鲁家是前朝皇匠世家,那张玉床正是前朝末帝让鲁家打造的,只可惜玉床还没有送到,前朝就亡了...所以那玉床也就留在鲁家。
玉床也算是前朝末帝的遗物,有价无市,鲁家觉得毁了也可惜,就藏在了家族之中。
一直等到新朝建立,沉寂了几代的鲁家这又才慢慢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后来鲁家与徐家结亲,这张玉床便成了我外祖母的陪嫁。”
再后来,就成了他母亲的陪嫁。
“原来如此,那着实不宜劳师动众。”
毕竟是前朝的东西,传出去也惹陛下猜忌。
杏娘见他愿意将这段往事说给自己听,所以用手指抠了抠他的手背,放软了声音:“沈天明,你能不能说说看,你是怎么知道翠儿父亲那事是我做的?”
“明面上兼祧这件事你是受害者,我母亲是强权者,这最终获利者是徐家、是沈家、是我母亲,你只是顺带借着子嗣稳固了后宅地位。”沈熙之望着黑漆漆的床顶,他的嗓音幽幽,“受了苦吃了亏,但只获得一点点蝇头之利,所以谁都不会怀疑你的动机,除了我。”
“嗯?为什么?我都吃了这么大的亏,名声都不要了,你凭什么还要怀疑我。”杏娘十分的不服气。
“因为你。”沈熙之停顿了一息,最终还是开了口,“咳,虽然你不承认你引诱我,我也没有证据证明你有这行为,但我是个男人,哪些女子对我有那心思我是一清二楚的。”
男人可没有几个好东西。
沈熙之心里一清二楚,男人偷腥全部都是自愿行为,别说什么女子勾引、女子水性杨花...说这些的都是推卸责任,毕竟若是不自愿,他能硬的起来吗?
至于男人不偷腥,也不是说他有多么的高尚,可能是送上来的女子并不入他眼。
真的入了眼入了心的,男人千方百计都会弄到手的。
所以说花幸幸别用这昏招,再勾勾自己...自己真的会娶她的。
滚了这么多次,崽子都揣上了,再说没引诱,好像也演过头了吧?
杏娘没辩驳,她闷声道:“继续。”
“幸幸,我曾问过你,你心里有没有我,你还记得吗?”
“嗯。”
“对于我来说,我一直在权衡你这么不动声色引诱我的动机是什么。”
是喜欢还是想毁了他?
直到那兼祧一事出来时,他才确认是子嗣——这个女人想要一个子嗣。
失了这么大的颜面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个女人只是想要个子嗣....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这小狐狸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说她笨吧,她脑子滴溜溜地转。
但是说她聪明,但她总是能够做出一些让你哭笑不得的事情。
明明自己都承诺娶她,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世子夫人...到时候她腹中的孩子都有名正言顺争夺爵位的资格,但她不要,非要那什么清誉的破名声。
睡都不知道睡了多少轮,现在还讲究这名声?
那日宫里发生的一切,沈熙之都清楚。
对于贵妃娘娘所敲打之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天生就是个政客,所以对于继承人,他觉得能者居之。
若是长睿有能力,能够压下他的弟弟,如他一样将老二、老三、老四压得出不起头,爵位自然会给他。
但若是长睿没有能力,吃喝嫖赌样样都来,那他也不介意换一个有能力的上来,这个前提是他还有其他的儿子。
杏娘没有吭气。
“幸幸,有些事情做得太完美了并不好。”沈熙之轻声道,“你若是想赌,想从这件事情完美的剥离出来,你就不该引诱我,因为我是个政客啊。”
天生心眼就黑。
“所以我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杏娘有些丧气,让沈天明这个狗男人揣了这么大的把柄,自己多少有些被动了。
“在我心里这件事早就翻篇了。”
你若是不闹这出,我自是不提的。
杏娘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弦音,有些气愤,将怀里的竹夫人往地上一砸:“哼,我困了。”
气归气,但真的困意来了。
杏娘不过是转过身子的功夫,就进入了梦乡。
沈熙之听着耳边绵长的呼吸声,摸索着将轻薄的毯子盖在了她的腰间,这才倒头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