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 他们在做什么?”
薄雾缭绕的清晨,低调奢华的马车行驶在泥泞不平的山野乡间路上, 前后两头各有四名健壮的护卫保驾护航,使得不怀好意者根本不敢靠近。
清脆的鸟鸣声盘旋天空之上,引得人无比的惬意自在。
马车的窗户被推开,身着青绿色夏衫的女孩从车内露出头来,她看着乡路两边弓着腰在田里劳作的农民,圆钝清澈的眼里写满了好奇,不由自主看向了马车内雍容淡然的妇人。
这二人自然不是别人, 正是杏娘和长福。
昨儿个杏娘就同徐夫人告了假, 所以今日初十一早, 她就领着休沐的长福出来游玩。
长福打小就出生在福窝窝里头, 不愁吃穿、不缺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所以每逢她休沐时, 杏娘倒是喜欢领着她和她弟弟外出来踏青或是去寺庙、道观上香祈福,甚少带他们去逛铺子买零嘴,因为国公府里不缺。
这是长福第一次看见农户插秧。
杏娘耐心解释:“福儿,他们在插秧苗。”
“秧苗?那是什么?”
“幼时是秧苗, 长大了就是水稻, 金黄金黄的水稻, 等收割了就是我们吃得稻米。”杏娘自己对于水稻这些都是一知半解,所以讲得也很含糊。
“哦~”长福歪头, “那为什么那几个姐姐也要插秧?她们为什么不像那个小男孩一样坐在地上玩?”
顺着长福的视线看过去,杏娘看到三个比长福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弯着腰跟在大人的屁股后面插秧, 而比她们稍大一些的男孩却是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玩草蚂蚱....
这一幕,让杏娘不由地蹙起了眉头,这才是真正的偏心吧。
杏娘的视力格外的好, 她能够清晰看到女孩们穿的都是洗得泛白的麻衣,而男孩却是粗棉布制的衣。
她的心思几经百转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来向福儿阐明他们的重男轻女思想,最终开口道:“这些农户家贫,孩子们只有跟着爹娘努力耕种才能够吃饱饭,那个男孩没有跟着妹妹姐姐们下田里干活,可能是身体哪个地方废了吧。”
“废了?那岂不是个残疾人?”
“福儿说得对。”
长福看着那个撅着屁股的小男孩眼里流露出一丝同情:“真可怜,小小年纪就成了废人。”
杏娘给了静云一个眼神,静云随后探出脑袋对着赶马的老五耳语了几句,马车很快就加速。
不到片刻,这些农户们就完全消失了。
辰时三刻,马车停在了一座农庄前。
荷叶第一个从马车上下来,然后是静云。
静云她看着农庄门口最前面站着的那个高大汉子露出了一抹开心的笑容,但她没有上前,而是转身将杏娘与长福给扶了下来。
这是杏娘自己的农庄,并没有多大,一座二进院,名下有六亩地、五十亩中等水田,是她阿娘给她的退路。
今日她带福儿来了。
因为她打算日后,将这农庄给福儿。
“老仆严武见过主子、见过小姐。”中年汉子三步并两步连忙走过来朝着杏娘母女行礼。
“见过主子、见过小姐。”
杏娘扫视了一眼庄子里周围干净的路面以及严武身后跟着行礼的两男两女,淡淡点头:“都起来吧。”
“阿娘~”
就在此时,一个黑呦光着膀子的少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笼子螃蟹兴冲冲地冲向了静云。
在靠近时,突然止步,他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长福:“阿娘,这个好看的妹妹是谁?长得跟仙女似的。”
静云看着自家这个大傻儿子,也是有些头疼,怒斥一声:“大龙,闭嘴,这是主子是小姐!”
杏娘摆摆手:“无事,都是孩子嘛!”
严大龙挠了挠头,然后将手里的一笼螃蟹扔在地上,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见过主子见过小姐。”
长福看着笼里悉悉索索爬动的螃蟹,下意识走过去观察:“它们怎么会这么小?螃蟹不都有拳头那么大小嘛?”
严大龙悄悄说道:“小姐,你说得是湖里生长的湖蟹,我抓的是溪水里的小螃蟹,个头都只有这么大,炒着吃、炸着吃可香可香了!”
杏娘看着已经说上话了的孩子,示意静云没事,然后给了荷叶一个眼神就转身走向了庄子里头....
院子的左右两侧新修了几座木房子,杏娘知道这是严武他们修建起来居住的,所以并没有多言。
跨入一进院,右侧是停放轿子的地方,左侧是供客人小憩的茶室。
穿过跨院,走入二进院,正屋居中,左右两边各两间厢房,右边厢房后面的两间倒座房是厨房与柴房,左边厢房后面种着几棵杏树,杏树右下侧的地方是茅厕...
这院子还是她出嫁前来时模样,一切都是如常,严武他们将这里保护的很好,该赏。
杏娘没有走入正屋,而是慢步走向第一间东厢房。推开房门,一间静谧精巧的琴房出现在她的面。
清凉的山风而来,吹走了乘车的困乏。
看着窗外绿意盎然的杏树,杏娘自然地坐到窗边的榻上,看着她的绿尾。
白皙的手指抚过琴弦,清亮悠长的琴声响起,杏娘忽然像是回到了十岁的那个夏天....
阿娘与爹爹闹了别扭,然后带着她以及阿姐来这里郊游小住。
就是在这里,自己初学了古琴。
阿娘手把手教自己弹琴,而阿姐就是坐在杏树下悠然地看着话本。
泠~
悠悠琴声,岁岁年华,让人分不清是过去还是现在。
“啪啪啪!”
“好听,阿娘弹奏的真好好听。”
当欢快的琴声结束之时,屋外传来了清脆的掌声,杏娘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长福踮脚站在窗外。
杏娘瞧着她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就知道她想着什么主意呢!
果然下一秒,就传来了她讨好的声音:“阿娘~难得出来一趟,你让我同大龙哥哥去溪里捉螃蟹好不好?”
杏娘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思索片刻,最终道:“午时前,你得回来同我用膳。”
“好耶~”
杏娘看着她欢乐的背影,眼里也荡起一丝笑意,罢了罢了,纵一纵也无妨。
上午捉螃蟹,下午摸田螺。
这让长福玩得那是乐不思蜀,哪怕是白皙的脸蛋晒黑了一个度,她都还央着杏娘多晚一天。
但杏娘没有纵着她了,给她脸上涂抹上润肤的药膏,简单地吃过晚饭后,就乘坐马车返回燕京城内....
当然,也不忘给守在农庄里的仆从们都赏了一月月钱。
看着那座绿意盎然的农庄渐渐消失在眼里,长福老成地叹息一口气:“唉。”
杏娘倒是没有说小孩子不许叹气,而是摸摸她的脑袋:“我们福儿规矩学好了,明年阿娘再带你来农庄玩好不好?”
“真的?”
杏娘点头:“真的,阿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长福伸出手指头:“那我们拉钩钩。”
二人的小手指相互勾在一起,然后默契地念出那句话:“上钩钩,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狗。”
这时间就如同夏日里的一抹绿,随着太阳的升起落下,转眼就已经到了元顺一年的年底。
杏娘收到了沈长和的第三封家书,这封家书如第二封家书一样报了平安且交代近况....
看着书信上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欢快,杏娘合上了书信,安清已经对长和情根深种了,而建昌土司也已经认可长和。
杏娘推测明年长和八月及笄,安府很有可能会来燕京提亲,因为长和最迟七月中旬回来燕京。
终于要回来了。
杏娘将长和的信封放入匣合之后,转头看向另外一封信,这封信是沈长静寄过来的。
距离除夕宴的时间还要一会儿,杏娘索性就一块看了。
四婶慈鉴:
静冒昧打扰,还请四婶见谅....
看完长静的书信,杏娘眉头微微蹙起,三伯哥病了?已经请了好几个大夫,但都诊不出病因,只能够双腿无力地躺在床上等死。
这倒是和上辈子杏娘听到的消息一样,只是她没有想到沈熙书这么早就得了怪病,上辈子是在沈熙画回来的前一个月才听说他病重的事。
沈长静写信过来除了告诉杏娘她父亲病了之外,也是想问问杏娘知不知道四空大师的行踪,她想找到这位大师给自己的父亲治病。
但杏娘哪里知道?
自上回四空大师给徐夫人诊治完以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杏娘叹息一声,只好给她提笔回信....
杏娘告诉她自己也不知道四空大师的踪迹,若是想要寻找四空大师,可以寻访一下西北那边的寺庙,四空大师是苦行僧,他四处游历有时候会借宿寺庙。
回完信后,杏娘也不由感慨,这命啊还真是不好说,沈熙书那么康健之人也会得这样的怪病。
“少奶奶,宴席就要开始了,夫人通知您与小主子们去用团圆膳。”
“这就来。”
杏娘将写好的书信塞进信封里后,打算等初八过后,就让人寄出去。
咿呀呀呀的戏曲结束,热热闹闹的舞狮开始。
当午夜的烟花绽放,旧的一年结束,新的一年开启。
杏娘看着烂漫绚丽的烟花,不知不觉就到了元顺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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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人在最贱的时候就是放假不码字,有时间不睡觉
裸更好痛苦啊
不过快要进入尾声了,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