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
滴~哒
淅沥沥的雨声将杏娘从睡梦中唤醒,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侧,空荡荡的位置让她知道沈熙之已经走了。
雨天微凉的晨风从后窗飘来, 杏娘抱着锦被蛄蛹了一下,终是从温暖的被窝里坐了起来,“几时了?”
荔枝慢步走来,她抬手将床帷拉开系好:“主子,已经卯时了。”
“嗯,该起来了。”
荔枝从衣桁上取来衣裳,伺候杏娘穿好。
等到杏娘坐到梳妆台时, 其他的小丫头们已经端着走热水走入了内室....
“福儿给阿娘请安, 不知阿娘昨夜可睡得安好?”
杏娘将净过面的帕子扔进盆中, 转头看向问安的长福有瞬间的怔愣, 似乎才想起长昭南下虞山之事, 她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笑着说道:“好,睡得很好。福儿你且等一下我,等我梳妆好,我们便去向你祖母问安。”
卯时二刻, 小雨初歇, 母女二人从海棠苑离开, 前往延松院问安。
“阿娘,大伯父快要过36岁生辰了吧?”
杏娘确实快要到沈熙之的36岁生辰了, 他的生辰在三月二十六,而自己的28岁生日在四月初五。
“今日三月二十二, 算算时间,除去今天,还有三日。”
“那大伯父要办宴吗?”
“应该是不会的。”按照往年来看, 估摸是不会办宴席,沈熙之的生辰过得向来低调,杏娘打趣地问道:“问得这般细,福儿,你是想给你大伯父过寿吗?”
长福眉眼弯弯:“过寿哪里轮到我呀?我是想给大伯父准备礼物,若是办宴我就准备地隆重些,若是不办宴我就稍微那么节省一点点。”
“你这丫头,你就不怕你大伯父知道了会伤心?”
“哼哼,我才不会告诉大伯父嘞~我的月钱可要攒起来,因为阿娘你马上也要过生辰了呀!我想给阿娘买生辰礼物,想给阿娘打一支簪子。”长福抬起清亮的眸子盯着杏娘,“阿娘,你可不许说漏了风声!”
行事精打细算的长福自然不知道她自己有多富有,每个月傻乎乎地领着两份不到四两的月钱规划着自己的零花用途,却不知道自己的名下不仅有别院、还有农庄和铺子,因为她与她弟弟的私库账本都被杏娘掌握的!
所有的收入和租子都被一笔笔记录在账本中保存在库房里。
咳,杏娘自然不是要贪污两姐弟的银钱,而是要给他们姐弟树立金钱概念,不想他们花钱太挥霍。
但也不会苛刻二人。
国公府里的子嗣在十岁以前,每月有二两月钱;十岁以后、十五岁之前涨到三两;十五岁以后,男儿涨到八两,女郎则是六两。【隐性的重视男嗣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男儿在外要社交。】
有这个基础打底,杏娘每月会给两姐弟一人发一两零花钱做月钱,故而两姐弟每月可以领到两份月钱。
至于长辈们偷摸给的零花钱,杏娘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当着她的面她都假装不知道。特殊情况除外,比如前日长昭南下去辞别祖父祖母。
“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会说漏风声。”
在抵达延松院时,两母女收起了说笑,恢复了往常的端庄体面...
沈熙之自打从杏娘这里得知长福要为他准备生辰礼后,就在盼着自家小女儿会准备什么,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要收到小女儿准备的礼物啊!
从早盼到黑,终于盼到了三月二十六日。
咳,所以一下值,他匆匆辞别同僚后,就往家中赶去。
“大伯父!”
沈熙之一踏进飞羽院,就对上了长福甜甜的笑容,他故作淡定地一笑:“长福,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替祖母来请大伯父去延松院吃小宴,顺便来祝大伯父生辰快乐!”长福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绿色的香囊递给他,“祝大伯父生辰快乐,年年幸福安康!”
沈熙之看着香囊上那歪歪扭扭的大胖锦鲤,笑得眼不见缝,当即就将香囊挂在了自己的腰间:“好好好,大伯父就借我们长福的吉言。”
长福单独来送生辰礼物,当然也不是送祝福这么简单。她拉住沈熙之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他:“大伯父,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同我阿娘说情了没有?”
沈熙之的笑容一僵,随后一脸为难:“说了,但你阿娘还是坚持你去桃县,她希望你趁着年纪还小多出去走走,多长长见识。”
唉。
阿娘连大伯父的面子都驳了,看来自己是真的要去桃县陪莹表姐适应江南的环境了。
长福在心里长叹一声,但很快又把自己给哄好了,阿娘他们说的也对,去江南长见识,去看风土人情。
“好,大伯父,我听你们的。”
自己哄自己这一块,这丫头绝对随自己。
沈熙之看着她乐呵呵的笑容,揉了揉她的脑袋:“且等大伯父一会儿,我换上常服我们去你祖母那里吃宴。”
“嗯嗯!”
长福没有跟着他走入屋子,而是在庭院里溜达,看看墙角的花花草草,又溜达到后院看看练武场上的兵器。
沈熙之住的飞羽院是前院最大的庭院,除了屋子宽敞,庭院后面更是修建了小型练武场。
他换上常服走出来时,没有在前院看到长福,最终在院后的练武场看到了正在摩挲着长枪的她。
“想习武吗?”
长福回头一笑:“不想习武,我想大姐姐了。这是大姐姐的红缨枪,这个穗子是大姐姐带着我做的。”
沈熙之轻声开口:“你大姐姐快回来了。”
“大伯父,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去祖母那里吃宴吧。”
沈熙之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手,自然地握了上去:“好。”
和煦的金色夕阳下,一大一小并排地走出院内。
亲昵自然的谈笑就如同寻常不过的父女。
延松院的这场小宴,魏国公府的人自然都到齐了,而这一场低调的小宴在戌时结束。
三月的春风一吹,转眼就来到了四月。
四月初五这日,杏娘一早就收到了她的亲亲女儿送来的头簪,一根金镶玉蝶恋花头簪。
杏娘十分的惊讶:“福儿,你这花了多少两?”
“十五两!”长福将簪子别进杏娘的发髻,一脸灿烂,“这宝玉是上次我生辰时,阿娘你送我的羊脂玉坠,这金簪是在首饰店里挑选的成色不太好赤金,所以才勉强打造出来的。”
“你真是个傻丫头。”杏娘忍不住点点她的额头,“阿娘不需要这么贵重的物品,下次我过生辰,福儿送我一个亲手绣的香囊好不好?”
“好。”
杏娘透过铜镜看着发髻上那支金簪,她觉得这金簪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美簪子,她的福儿真有眼光。
“阿娘,我们这个初十去清远山的柏溪山庄骑马,我们十三再回来好不好?”长福趁着阿娘的心情好连忙提出自己想法,想到去年九月份出生的那匹小马驹,她有点心痒痒,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
按照去年的约定,自己应该是七月带她去清远山避暑的,但五月要送她去桃县,所以提前去玩三天也不是不可以:“当然可以,但是你得去同你祖母好生磨一磨,让她准许你停了先生的课去骑马游玩。”
“阿娘你放心,祖母绝对答应我。”
长福的自信当然不是吹的,在延松院问安时,徐夫人没有架住她磨了半盏茶时间就答应了这件事。
四月初十这日,她们母女卯时一刻出发,在护卫们的护送一下离开皇城直奔清凉山,巳时正就到达了柏溪山庄。
清甜的山风,翠绿的果园,碧绿的草场,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一入庄子,长福就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利落的马装,她让人将自己那匹枣红色的小母马牵了出来,看着跟在小母马身后的白色小马驹,她终是没忍住翻身骑上了小母马,然后一撂缰绳:“云朵,跑。”
随着缰绳扬起,枣红马快步奔跑驰骋。
而小马驹嘶鸣一声,立马跟上了母马的步伐,紧追自己的母亲,生怕它会不见。
杏娘看着骑马驰骋的长福,也纵身骑上了自己的白马追了上去。
不得不说,长福真是继承了沈家马背起家的好基因,去年开始正式骑成年大马,不过三五日她就敢纵马扬鞭没有丝毫的胆怯。
一时间,两大一小三匹马驰骋在这碧绿的草场之上...
而马蹄的哒哒声带走了春日里的最后一丝绿,来到了五月的夏日。
“阿娘,你一定一定要想我哦,你要记得时常给我写信,不然我会生气的!”
碧波荡漾的渡口上,一个身着粉色夏衫的姑娘正喋喋不休地与身旁的妇人嘱咐,清丽白皙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好好好,去桃县记得带你表姐多出门走走,没事多画些画,记录那边的美景。”
这对母女自然是杏娘与长福。
杏娘听着长福喋喋不休的嘱咐,没有半点不耐烦,连连保证。
在寒暄过后,杏娘将长福交给了她二哥一家:“二哥,福儿就有劳你费心了。”
花家二哥知道这事的隐情,他从阿娘那里得知沈熙画没死的消息...据说是小妹从沈熙之梦话里偷听到的。
但这事麻烦且事关重大,所以花家不仅不敢外传还不敢去找沈熙之核实真相,他们只能够按照杏娘所说,先将孩子带走,让她不要听到什么肮脏的鄙夷话。
“说哪里话,莹儿还指望福儿来帮忙呢!”花家二哥温润的脸上荡漾着一丝笑意,他看向自己的小女儿,“莹儿,你说是不是?”
杏娘二哥夫妻只有一子一女,长子花云景在国子监读书,所以就留在了燕京。他们夫妇外放为官,只将生性腼腆的小女儿花云莹带在身边。
花云莹听到爹爹的暗示,立马红着脸说道:“嗯,是的。”
此次去江南,他们走得也是水路,一家疏通关系坐的是官船,所以时间不等人,没有多寒暄几句,就到了登船的时间。
“阿娘,再见!”
杏娘看着船尾站着挥手的小姑娘,她跟着挥手:“再见,阿娘等你回来。”
长福这一离开,像是将她的精气神也带走了,让她日日也打不起精神来。
真是孩子在身边嫌闹腾,不在身边那又是日日念着、想着。
这股子颓废劲,她亦是缓了大半个月才缓过来。
等到她缓过来时,时间已经来到六月。
进入六月后,杏娘就日日数着日子。
六月中旬蛮族被灭,都城被大景铁骑踏破的消息从西北传来,让燕京城上下满城沸腾。
而就在这不久的六月二十三,徐夫人收到了沈熙画的家书——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