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林嘉阳家中的色情漫画, 还是他电脑中的色情视频和偷拍网站浏览记录,其中大部分受性侵害的角色都是十岁左右的孩童,女孩较多, 男孩也有不少。
林嘉阳是恋童癖。
曲南星向他初中时代的班长求证, 当年林嘉阳骚扰的女孩是否为隔壁小学的学生,是不是正因为她察觉到了这件事呢?
加上从那封邮件里发现的照片, 尽管只有一个俯视的背影,但好在画面足够清晰,根据身形分析对比, 确认了那名黑衣男生的身份,正是当时在市实中上初二的林鸿本人。
照片左下角标有拍摄时间, 五年前一月十四日的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刚好是车祸发生期间。
这样一来,李成植不得不重新审视那起车祸和129案之间的关联。
林嘉阳是否与车祸的发生有关?
如果有关,他以什么身份介入其中?
根据画面内容, 拍摄地点也很快被确认,是市实中后门附近的家属楼,住户多为两所学校的教师。
那辆停在楼下的商用三轮车,经证实, 是曲南星的母亲姜晴外出摆摊所用。画面拍到了阳台的一角,露出几根晾衣架和角落里的三角梅盆栽。
刑警实地勘察后, 发现那个盆栽还在原地,里面的植物却因多年无人打理, 早已枯死。
由此可以确定, 这张照片的具体拍摄地点,为曲南星与其母亲曾经的住处。
那么大胆推测,拍摄者正是曲母。
可是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嘉阳的电脑里?会不会是曲母以此作为筹码, 向林嘉阳进行了勒索?
众所周知,她们母女的经济状况不容乐观。
这样一来,2011年1月29日那晚,林嘉阳真正的犯案动机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李成植回想起那女孩曾经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提出的那个问题:他们选中我母亲,真的是巧合吗?
他不禁感到脊背泛起一阵寒意。
此时此刻,李成植跟何骐坐在公用车中,还是那辆黑色桑塔纳。
车停在路边,因为时间尚早,天气也冷的出奇,道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提着买菜篮的家庭主妇从车窗旁经过,也都步履匆匆地低着头。
何骐看了眼手表,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您没约定见面时间吗?”
“傻瓜,当然不能提前通知。”李成植摇开车窗,从羽绒服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上。
“您是担心他可能也涉及其中?”
“那倒没有,”李成植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视线依然紧紧盯着紫悦山庄的入口处,“不过对方是搞政治的,一旦得知这次谈话涉及命案侦查,警惕心就会大大提高,我们如果想问出点真话,就不能给他提前准备的时间。”
“原来如此。”何骐眼神里充满了佩服。
“别着急,七点二十到站,从高铁站开车过来的话,最晚也就八点十分。”李成植叼着烟,说话含混不清。
“嗯。”何骐想了想,“对了师父,昨天你要查的市实小校内监控,我都看完了。”
“怎么样?那一个钟头,她跑哪去了?”
“监控画面显示,曲南星从市实小的教学楼出来之后,直接走出了市实小大门,然后我又调取了门□□通监控,发现她转了个弯,进了马路对面的市实中。”
“哦?她去初中干什么?找人?”
“没有,”何骐摇头,“我看了市实中的监控,那女孩进校后,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没跟人说过话。”
“转了一圈?只是闲逛吗?”李成植心想,不会吧。
“是的,路线大概是从正校门到教学楼,经过操场和学校礼堂,到体育馆,最后又绕回正门出去了。”
“中间没有停留?”
“停留了几次,监控里她看着像在东张西望。而且我跟保安打电话问过了,校园里没有其他人,曲南星出示了初中时期的学生证照片才被准许进入,给保安的说法是‘刚好路过,来看看母校’。”
“真奇怪……”
李成植喃喃自语,那女孩在档案馆里急得都哭了,怎么还有功夫去学校耽误时间?
这时,耳边传来何骐因激动而破音的叫喊:“诶诶诶!师父!人来了!”
李成植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个男人从窗边经过。
此人五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西装外套,手提一只黑色行李箱,也许是刚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的缘故,他看上去满脸疲惫。
李成植迅速打开车门出去,同时将烟头扔在地上踩扁。
“不好意思,请问是罗毅洲先生吗?”他快步上前拦住对方。
男人停下脚步,显得十分惊讶。
“我们是榆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我姓李。”
为了不引起路人注意,李成植尽可能压低声音,同时向对方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想请教您几个问题,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
男人盯着警官证看了又看,从表情看出他此刻内心充满疑惑。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说:“可以是可以,但我能问问这是个什么案子吗?”
何骐停好车赶过来,李成植跟他对视了一眼,虽然不想这么快亮出底牌,但为了让对方配合,还是决定先摊开一张:“是最近发生的一起杀人案。”
男人双眼圆睁:“杀……杀人案?”
“是的。”
“怎么可能?我最近几天都在上海出差,有很多人能作证,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哦,您误解了,并非说您涉及了命案,而是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疑点,经过人际关系梳理,我们认为,在您这里或许能找到答案,所以特地上门拜访。”
男人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不过眼神里依然充满戒备:“你们想问什么?”
“这里不太方便,”李成植环顾四周,时不时有行人经过,“我们找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聊吧——请放心,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到那边的茶社怎么样?”
他指向街道对面。
男人朝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略显不悦,看得出来他并不赞同这个提议,大概是不想被街坊邻居看见和警察发生交集。
“还是来我家吧,反正就几步路。”
“好,那就打扰了。”李成植点头,为正中下怀而暗暗高兴。
两人跟随罗毅洲进入紫悦山庄。
顺着主干道向前走,绕过小区中心的圆形转盘,再走几步就是复式别墅群。他们在32栋前面停下脚步,罗毅洲用感应钥匙打开密码门。
“我家在一楼。”他说着,带两人穿过楼道。
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被插满波斯菊的花瓶装点的玄关。罗毅洲打开吊灯,然后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示意他们换上。
“奇怪,出去了”罗毅洲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室内,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成植看在眼里,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您一个人住吗?”
“不是,跟我爱人和儿子一起住。”
“两位都不在家?”
“嗯。”
他的回应很简短。李成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追问,反而会引起对方疑心,于是决定先闭口不提。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在客厅落座后,罗毅洲直截了当地问。
李成植将林嘉阳溺水案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只提及死者及其家属身份,特意回避了调查期间涉及到的其他人员,包括罗诚和曲南星。
在此过程中,罗毅洲一次都没有插话,但从他越皱越深的眉头可以看出,他对这些叙述非常疑惑。
果然当李成植说完后,他便开口道:“你们说的这个案子我确实听说过,最近传的很凶,不过这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里面所有的人我都不认识。”
“是这样的,”李成植说,“在调查死者人际关系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事?”
“根据搜集到的信息显示,死者生前似乎对五年前发生在建业路的一起车祸案很感兴趣。”李成植说,“那起车祸的发生时间是,2011年1月14日,下午四点半。”
听到这话,罗毅洲先是皱眉,随即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李成植:“死者名叫傅妍,在附近的小学上一年级。”
罗毅洲与罗诚的母亲在其初三时登记结婚,也就是车祸发生的一年后,合理推测他们相识的时间更早,而且发生这种不幸,罗母向想要结婚的对象保持缄默的可能性也很低,所以李成植判断他知晓此事。
如果对方佯装一无所知,他反而会起疑。
“是我爱人婚前生的女儿,”罗毅洲缓慢摇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不过……对这起车祸‘感兴趣’,是什么意思?”
“这正是我们的疑惑之处。”
“你们确定调查没出错?”罗毅洲说,“妍妍的死是个意外,那天下午的交通监控拍得很明白,是她自己闯红绿灯跑到马路上,这还能有什么疑点吗?”
“目前尚不清楚。”李成植说,“有几个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可以吗?”
罗毅洲明显不情愿,但还是说:“好吧。”
“您跟太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罗毅洲略显抗拒,“这也是问题之一?好像跟案子没什么关系吧。”
“抱歉,因为要出具调查报告,我们必须尽可能详尽地记录前因后果。”李成植举起手里的笔记本和黑笔,向他示意。
“……大概十年前,2005年春天。”
“相识的契机是否方便说一下呢?”
“她在凯悦酒店工作,我去参加会议时碰巧遇到,就认识了。”
“这样啊,那个时候,傅若兰女士——也就是您的太太,是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吗?”
“对,一儿一女。”
“傅妍当时只有一岁吧?”
“是的。”
“单亲妈妈带着刚满周岁的女儿,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需要照料,这未免太辛苦了……她是否跟您提过孩子父亲的情况?”
罗毅洲皱起眉,神色越发不耐烦:“涉及个人隐私,又是刚认识还不熟悉,我没必要追着问吧?”
“好的,”李成植点点头,“从相识到结婚,这中间过了五年,你们一直保持联系吗?”
“我同情她孤儿寡母,偶尔会在经济上给与一些帮助,补贴他们日常家用。”
“原来如此。”李成植再次点头,“傅妍出事的时候,您太太跟您说了吗?”
“是的,她一个弱女子,遇到这种不幸简直要发疯,只好向我求助。”罗毅洲想了想,补充道,“在那之前我们已经确定了恋人关系。”
“所以那起车祸,是您在帮忙处理?”
“她情绪低落,一度有过轻生的念头,实在不适合跟肇事者交涉。”
“那么,她的儿子呢?”李成植问,“当时已经上初中了吧?是明事理的年纪了,面对失去至亲的痛苦,想必他一时也难以接受。”
罗毅洲瞥了眼手表,漫不经心道:“你说阿诚?嗯,那段时间幸好有他陪着我爱人,发生了这种事,他也很自责。”
李成植捕捉到对方微妙的用词,立刻追问:“‘自责’是指?”
“妍妍有自闭症,这件事你们应该已经查到了。平时我爱人把妍妍看得很严,因为她一发病就会到处乱跑……那天我爱人在酒店值班,留阿诚独自照顾妹妹,刚好是寒假,两个孩子都不用上学。”
“车祸发生时他在家?”
罗毅洲摇摇头,“就是因为不在家才会自责。那天妍妍闹着要吃冰糖葫芦,阿诚没办法,只好出门给她买。就在这期间,妍妍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发病从家里跑出去……”
李成植思忖片刻,问:“这些是令郎事后告诉你们的?”
“对。”
“那天下午,令郎离开后,大门关了吗?”
“当然,”罗毅洲面露不快,“那孩子一向谨慎。”
“那之后会不会有其他人来过?”
“应该没有。”罗毅洲说,“距离阿诚出门到妍妍出事,前后不到半个钟头,而且我爱人也经常嘱咐孩子们,独自在家时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她很听话的。”
“我看了事故现场照片,傅妍穿的是衬衣短裙,她平时在家也这么穿么?寒冬腊月,未免太冷了吧。”
“哦,那身衣服啊,是我爱人给她买的圣诞节礼物,她非常喜欢,时不时就拿出来穿,在镜子前面摆造型。我想那天应该也是这样吧,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家里暖气还开着,温度很高,所以也不会冻着。”
“这样啊,真是不幸。”
双方陷入沉默,李成植用黑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整个客厅里只听得见沙沙作响的写字声。
罗毅洲再次看向手表,这个举动似乎在刻意提醒时间,片刻之后,他开口道:“你们的问题问完了吗?如果问完了,请恕我失陪了,出差几天想好好休息一下,希望你们理解。”
“不好意思,打扰您这么久。”
李成植看了眼一楼卧室的方向,房门开着,床铺收拾的很整洁,“其实还有几个问题,我们原本是想询问您太太的,但我们根据事故调查报告上的联系方式,一直没能打通您太太的电话,发短信也无人回应,请问她是换手机号了吗?”
罗毅洲不悦地皱起眉头,表情也变得没凌厉起来,“我爱人身体不适,正在上海封闭治疗,请你们不要去打扰她。”
“啊,实在抱歉,我们并不知情。”
李成植判断着对方的情绪,决定赌一把,便接着问道:“冒昧问一下,是什么方面的疾病呢?”
“抑郁症。”罗毅洲冷冷道,“妍妍去世后,她一直没能从打击里走出来。可以了吗?”
“抱歉。”李成植坚持不懈:“那……令郎呢?您太太无法联络的话,令郎应该没问题吧?”
“嗯,你们找他谈也一样。”
“实不相瞒,今天早上我们也给他打过两次电话,可能是陌生来电的缘故吧,他都没有接听。”李成植沉吟着说道,“能否麻烦您帮我们联络一下?”
罗毅洲似乎强忍着不露出厌烦的表情,嘴角下撇,“好吧。”
他不情愿地拿出手机拨号,滴声随即响起。
李成植在旁提示:“请先不要跟他说警察在等,以免吓到他,只说家里有事,让他尽快回来一趟。”
“知道了。”
然而,滴声响了一分钟后,听筒里传来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拔……”
“没接。”罗毅洲挂断电话,“可能还在睡觉,我过会儿再打。”
“令郎昨晚没在家?”
“他跟我说要和高中同学聚会,会晚点回来,倒是没说会在外面过夜……年轻人嘛,玩嗨了不回家也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
“他还有别的手机号吗?”
“应该没有。”
眼看无法获得更多信息,对方也表露出明显的逐客令,李成植和何骐礼貌地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二人回到车上。
“师父,怎么说?”何骐迫不及待地问。
李成植翻开笔记本,“不愧是年纪轻轻能当上住建局副局长的人,张口就来的本事不容小觑啊,眼皮都不带跳的。”
“您的意思是,他说谎了?”
“喏。”李成植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何骐看:“这是2003年12月5日榆州凯悦酒店开业剪彩的现场照,我们出发前晓蔓查到的。”
何骐接过照片,画面上有三排合照,最前排是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后两排多为穿着统一服装的年轻女性。
“诶,这不是罗局吗?”何骐指着第一排中间的男人。
“你再看看,站在他后面的女人是谁?”
何骐视线上移,只见罗毅洲身后的女人穿着蓝白色酒店制服,头发盘在脑后,面朝镜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这该不会是……”
“对,就是她。”李成植拿回照片,再次端详后,不禁感叹道:“真是个少见的古典美人啊,难怪他把持不住。”
“2003年……他刚刚不是说,他们是在05年春天认识的吗?”何骐不解道,“这有必要说谎吗?”
“罗毅洲2006年初才跟前妻分居,2009年正式离婚。”
“他想隐瞒婚内出轨?”
“不错,总算机灵点了。”李成植搓了搓下巴,“而且我认为不止如此。”
“什么意思啊?”
“傅妍出生于2004年6月,不觉得这个时间很微妙吗?”李成植露出笑容,“为什么他偏偏强调是05年春天认识呢?”
“您是说——”何骐睁圆了眼睛。
李成植:“官员有私生子的丑闻虽然屡见不鲜,但多少会影响仕途前景,何况……这孩子已经不在了。”
何骐撇撇嘴,“可他看起来也不怎么伤心,而且,我总感觉他不希望我们继续调查,态度推三阻四的。”
“你的感觉没有错。”李成植说:“他大概担心,如果我们深入调查那起车祸,会把他婚内出轨的丑闻牵扯进来,虽然这起杀人案跟他出不出轨没关系,不过政客嘛,一般都会选择明哲保身,尽可能避开事端。”
“难怪呢……”
李成植哂笑了一声,说:“而且户口资料显示,他跟前妻育有两个孩子,都已经各自成家了。传宗接代这种事,不需要年轻的现任妻子操心。”
“啧。”何骐摇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罗诚回电话?”
“等不及了,我直觉要出事。刚刚给晓蔓发了微信,让她尽快联系电信公司,定位罗诚手机信号的位置。”
话音刚落,李成植的手机响了。
“我去,这么快?”何骐愕然。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程晓蔓的声音:“李队,你们还在紫悦山庄吗?”
“刚出来,已经定位到了?”
“不,不是。”程晓蔓语速极快,“是另一件事。”
“什么?”
“您之前跟我说,觉得车祸报告的照片上,那小姑娘穿的衣服眼熟,您还记得吗?”
“嗯,怎么了?”
“我也觉得眼熟但是想不起来,找了很久,刚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查到了。”
“什么地方?”不知为何,李成植感到心跳更加剧烈。
“樱桃炸弹的监控,就是曲南星打工的那家酒吧,李队。”
电话那头,程晓蔓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嘉阳死亡当夜,曲南星穿的工作服,和那小姑娘出事的衣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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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相如大运般撞来!下一章继续撞!
没意识到的罚去再看一遍文案
(挺起腰杆,这可是文案废物的我苦思冥想三天才写出来的为了文案不剧透真是累鼠我了!用力拍大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