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 空气里尚存凉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抽出了簇绿的新叶。
考虑到早上学校附近很多家长接送,可能会堵车, 李成植提前半小时把车停到了附近的商场。
然而走到校门口时, 他发现道路交通并没有想象中堵塞,家长们的汽车在校门口放下孩子就走, 你来我往,不需要交警指挥也颇有秩序。
绿灯亮起,几名学生骑车横穿人行道, 李成植按住被掠过的风带起的帽子,发现他们一过红绿灯就翻身下车, 慢悠悠地边聊天边推车进入校园, 时不时还打闹两下,似乎并不着急。
举起右手看了眼手表,才七点十分。“来太早了吗?”李成植暗想。
他环顾四周, 发现距离校门口几步远有家小卖部,便朝那里走了过去。
“硬中华。”李成植在柜台上放下一张百元钞票。
店主瞄了他一眼,大概是将他当成了附近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慢吞吞地找了零钱, 连带着烟一起递给他。
李成植站在店门口,打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用塑料打火机点火。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只要站在能看见榆中校门的地方就行了, 今天是寒假结束后开学的第一天, 那女孩应该不会迟到。
这时,有两个背着书包的女学生手挽手从小卖部门口经过,李成植刚刚吐出的烟雾还没散开, 她们似乎被呛了一下,剧烈咳嗽了几声后,转过头瞪了李成植一眼,随即加快脚步走开。
李成植有些尴尬地将烟头扔到地上碾碎,望着女学生们奔向校门的背影,心里嘀咕,在学校附近确实不适合……这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想起来了。
是那天的医院病房门口。
“病人头部确轻微脑震荡,身上伤口也还没痊愈。她受到了巨大惊吓,现在精神情况不太稳定……而且,不是已经结案了么?家属以外尽可能减少探视,影响病人休息。”
护士长叉着腰堵在门口,义正词严地说道,瞪向李成植的眼神跟那两名女学生一模一样。
她口中提到的病患,就是曲南星。
上个月十九日,即林嘉阳溺水案两名嫌疑人同时失踪的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左右,春晖路派出所民警接到附近居民报案,在景区其中一个出口附近找到了曲南星。
女孩身上多处伤口,虽然都是轻伤,但外衣正面和衣襟沾有大量血迹,明显和人发生过殊死搏斗,也难怪第一个发现她的热心居民首先拨打的并非报警电话,而是120急救电话。
根据女孩的指引,民警立刻顺着山道向上搜寻,最终在半山腰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经确认,死者是市局全力搜捕的嫌疑人罗诚。
曲南星被送到榆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很快,市局办案人员、媒体等闻讯赶来,把位于市中心、本就拥挤的市一院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高官继子疑似谋杀富商之子,光看新闻标题就极其吸睛。
——此案涉及人员众多,涉案人员身份多为未成年人,且跨度前后长达五年,消息从警局内部传开后,立刻引起轩然大波。省厅闻讯派出的调查人员火速赶到,和市局刑侦队员们在医院汇合,全部乌泱泱围在当事人的病床前。
得到主治医师的许可后,调查人员便迫不及待地针对案件细节展开问讯。
面色苍白的少女紧攥着被单,嗓音嘶哑地开了口。
据她所说,在刘蔚死后不久,她收到了一盘署名为刘蔚寄出的录音带。曲南星听完后,发现录音内容是五年前新春晚会结束后,也就是129案发前几个小时,林嘉阳及其同伙在市实验中学密谋接下来要进行的抢劫。
除了已知的案犯四人,林嘉阳,金振宇,周婧和被迫加入的刘蔚,录音中还出现了第五个人的声音。
曲南星自称将录音带复制了一份,藏在卧室的床底,警方很快找到了这个复制品,确认内容与女孩的说辞基本一致。
“那时候你知道第五个人是谁吗?”省厅的调查人员问道。
曲南星摇摇头,“听不出来,我只是觉得声音很年轻,所以猜测那个人比林嘉阳小几岁。”
没过多久,罗诚借寒假返校的机会,以优秀学长和曾经的邻居身份作掩护,与曲南星重逢,并多次约她见面。
起初曲南星并不愿意,刻意跟罗诚保持距离,但架不住对方主动示好,甚至直言“愿意帮你调查五年前案件的真相”。
作为母亲口中正直善良的学长,又是林嘉阳以前的同学,而自己手上没有获取消息的渠道,曲南星犹豫再三,选择信任,于是将其约到教职工宿舍,播放了那卷录音。
曲南星询问罗诚,对录音带里出现的第五名少年是否有印象,罗诚回答不认识。
两人约定继续暗中调查,在此期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用公用电话联络。
听到这话,调查人员皱起眉头,“私下调查?对方可能涉及命案,而你只是个高中生,怎么胆子这么大?为什么不把录音交给警察?”
曲南星沉默了。
片刻后她垂下视线,低声道:“交了,就会查吗?”
调查人员一愣,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李成植伸手打断。
“算了,”李成植转向曲南星:“你继续说。”
随后女孩承认她之所以选择在樱桃炸弹打工,也是因为罗诚翻阅了林嘉阳的□□空间,发现那是林嘉阳常去光顾的酒吧。
她去当服务员,就是为了接近林嘉阳,试图获知第五个人的身份,以及他们当年选中母亲姜晴的真实目的。但还没来得及说上话,林嘉阳就被人杀了。
负责此案的刑警走后,曲南星跟罗诚通过公用电话讨论,认为林嘉阳的死与第五人密切相关。
没过多久,罗诚又带来了新消息,说林嘉阳有个正在宁市上中学的弟弟,虽然五年前年纪很小,参与案件谋划的可能性很低,但考虑到暂时没有其他嫌疑人,他建议将林嘉阳弟弟作为主要嫌疑对象关注。
曲南星内心并不认同,但还是默许他帮忙跟踪调查。但就在这个时候,曲南星从林嘉阳初中的班长王楷那里得知了一件事——
全班没人知道林嘉阳有个亲弟弟。尽管他弟弟在当年上初中的时候已经出生了,但林嘉阳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空间也从不发跟家人的合照。
罗诚是怎么知道的?
从这时起,曲南星开始重新审视罗诚在这场过家家般的“案件调查”中所扮演的角色。
她心生狐疑,想起以前晚会的时候总有报社在现场拍摄,于是她跑到榆州市档案馆,在里面找到了五年前的录像,对比了学生代表们上台领奖时的发言致辞后,确定录音带里的第五个人就是罗诚本人。
“然后呢?”调查人员问,“你去找他对峙了?”
曲南星点头,“我……还查到了他妹妹车祸事故的新闻报道,结合王楷那边得到的信息,我怀疑林嘉阳跟这事也有关……我打电话给罗诚,问他是不是第五个人。”
“他怎么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就承认了。”曲南星说,“他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正义,隐瞒身份是迫不得已,如果我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他可以当面跟我解释清楚。”
“你相信了他,然后跟过去了?”
曲南星再次点头。
“他约你在哪里见面?”
“播放录音带的地方,我跟妈妈以前住的家。”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我到那之后,他说林嘉阳就是他骗出来杀掉的,为了给他妹妹报仇……他说,五年前寒假那天下午,林嘉阳跟踪他回家,趁他出门的时候,溜进去对他妹妹动手动脚,吓得那孩子情绪失控跑出去,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被卡车撞倒身亡,根本就不是新闻点里说的意外……”
“你信他的说辞?”
曲南星再次陷入沉默。
没人出声催促,七八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女孩因失血而惨白的面庞。
“或许吧……”她轻轻说道,“但是,我感觉很奇怪。”
“哪里奇怪?”
“他给我倒了一杯橙汁,我不渴,他却总是有意无意催我喝……我本身也有一些敏感,不知道当时是什么心态,总之我假装喝掉,其实偷偷倒进了旁边的盆栽里。然后我觉得他……”
“在观察你?”
“嗯,他时不时用余光瞟着我的反应,那时候我就想,或许饮料里面有什么东西,但我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原因……所以我假装头晕,昏倒在沙发上,想测试一下他的反应……结果他很快走了过来,在确定我失去意识之后,就用绳子把我的手脚捆起来……等到天黑,他趁着没人注意,把我塞进了楼下小轿车的后备箱。”
“在死者身上发现的录音原件,是他要求你带上的吗?”调查员问。
“对,他对我说,想跟林嘉阳的弟弟声音对比一下。”曲南星说,“但我提前录了一盘复制品,这件事他不知道。”
“那你的手机又是怎么回事?”
“我假装昏倒之后,被他拿走了,还拔掉了电话卡和电池。”
此后发生的事情,警方通过调取沿途监控,以及死者驾驶轿车的行车记录仪,很快便推理出了全部经过。
行车记录仪显示,罗诚开车将曲南星运到山上之后,准备将其杀死后抛尸野外,但曲南星并没有昏迷,而是偷偷割断绳索并偷袭了罗诚。
二人随后发生了激烈搏斗,从山坡上一起滚落。
虽然后续没有被记录仪拍到,但根据死者手中那把美工刀上附着的指纹方向,可以基本确定,他在被女孩戳瞎眼睛后,选择了割喉自杀。
作为具备专业知识的医学生,一刀割断颈动脉的可能性也更高。
人证物证俱在,嫌疑人已经死亡,舆论压力与日俱增的情况下,深入挖掘意义不大,案件迅速步入尾声。
至于曲南星,她作为案件重要参考人,这期间一直住院治疗,同时也要接受警方问讯。市局内普遍流传的观点是,她极有可能会被判定为正当防卫。
果然,检察院完成了相关工作后,认为曲南星的行为是在生死关头做出的自我防卫,因此作出了不予逮捕的判决。
部分法律人士认为,其未成年人身份或许亦对此判决结果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案件发酵,凶手姓名曝光后,大批网友开始扒他的家庭背景和成长史,自称是凶手老同学、大学校友、童年发小的纷纷跳出来发帖,描述他们眼里的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少人还因为造谣被网警抓了。
很快,有人顺藤摸瓜,挖到了罗毅舟。
作为凶手的继父,他跟前妻和现任妻子的感情纠葛也被翻了出来,各种花边新闻满天飞,引起了“官员婚内出轨,溺爱继子埋祸端”的讨论热潮。
虽然罗毅舟本人跟这起凶案无关,但社舆压力下,他不得不非公开发表了自我检讨,随后调动工作到文化局的下属部门担任闲职。
许多人猜测,他原本不可限量的职业生涯大概止步于此了。
事实果真如此吗?
李成植回想起那女孩叙述案情时从容不迫的神态,虽然她的证词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李成植知道,她一定没有完全说出实情。
比如那天真的是罗诚主动约她见面的吗?
或许正好相反。
她这么做的目的,李成植不难猜测,是为了向129案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凶手复仇。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或许她早就察觉到罗诚那看似谦逊温和的性格中暗藏着傲慢自负的底色。
刘蔚和林嘉阳的死因一旦曝光,再牵扯出五年期的案件,就算不判死刑,也很难逃过死缓或者无期。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是绝对不会允许瞎掉眼睛的自己在监狱里凄惨生活,最后一无所有地落入泥潭中的。
又或许,他能等到自己接受审判的那一刻吗?
在调查人员拿着搜查令找上门的时候,走投无路的他极有可能会自杀。
这样一来,有些事情就永远无法得到答案了。
她预知到了他的自杀。
李成植感到不可思议。
为了这个答案,你不惜把自己的生命也加入赌注吗
……曲南星,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李成植再次造访,是在案情尘埃落定后的第二天。
他捧着一大束花,其中有寓意早日康复的康乃馨和向日葵,却在病房门口被护士长拦住,李成植好话说尽,口干舌燥,护士长仍然眉头紧皱不松口。
这时,病房内的曲南星表示愿意见面,李成植这才被护士长不情不愿地放了进去。
走进病房,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曲南星正坐在床上,面前的小桌板上铺着一叠数学试卷。
“新年快乐。”李成植将花束放在床头,向女孩打招呼,“恢复的怎么样?哟,这么用功?”
“没办法,作业没写完呢。”曲南星赧然一笑,“我现在挺好的……谢谢您的花,真好看。”
她微微偏着头,注视花束,脸上流露出青春少女特有的天真神色。
李成植环顾四周,狭小的单人病室内只有一个人,生活用品摆放在床边的组合柜上,于是问道:“你姨妈呢,不在这陪床吗?”
“姨妈为了照顾我已经请了好多天假,我也基本康复了,就让她先回去上班了,没关系的,我能应付得来。”
“这样啊。”李成植说着,低头看了看曲南星正在写的数学试卷,问:“过几天要开学了吧?还要继续修养吗?”
“不必了,医生说这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刚好能赶上开学典礼。”
护士长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李成植心想,除了担心影响学习进度,住院费大概也是原因之一。
他本来想说,嫌疑人的家属那边应该会支付赔偿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对于家境清贫又懂事的孩子来说,能省一笔是一笔吧。
“吃过早饭了吗?”李成植换了个话题,“过来的时候,看到医院门口好像有卖小笼包的,我去买点来给你吃?”
曲南星摇摇头,“吃过了,医院有病号专门餐。”
“哦对,你现在得清淡饮食才行。”李成植打了个哈哈,“瞧我这记性。”
曲南星抬头望他,“李警官,麻烦您特地来看我,您最近……应该挺忙的吧?”
“嗐,其实还好。”
案件很早就被省厅的专案调查员接手了,之前负责侦办的警察反而成了边缘人物,只需要帮他们跑跑腿,偶尔录一下嫌疑人家属口供,往后的调查也无需再掺和进去。
总而言之,此案的一切奖惩荣誉都跟他这个底层刑警没关系了。
听到他略显敷衍的回答,曲南星沉默了片刻,开口:“您今天过来,恐怕不止是探望病患这么简单吧?”
对方都这么说了,李成植也不好再绕弯子,于是直截了当道:“关于命案,还有几个问题没有弄清楚,恐怕只能在你这里才能找到线索了。”
“是吗?”曲南星说,“但是昨天晚上有个姓何的警官打电话给小姨,说是那起命案已经进入结案流程了,是后续还有什么事情没有整理清楚吗?”
小何这个大嘴巴,难怪护士长也知道结案了。
李成植暗想,不过也不能怪他,从流程上来说,这起案件确实已经没有继续侦查的必要,或许是出于安抚受害人及其家属的考虑,才特地告诉她们的吧,算是无可厚非。
他干咳了两声,“是这样的,确实已经结案,但还是存在一些疑点,市局方面认为这些疑点不影响罗诚嫌疑人的身份,所以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比如那张称得上是万恶之源的俯拍照片,拍摄者究竟是谁,跟曲南星的母亲姜晴有什么关系,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嘉阳的加密邮件里……
然而当年的涉案人员已经全部死亡,这些谜团无从考证。
但有些事情依然值得说道说道。
李成植注视着曲南星的眼睛,“关于我们在罗诚房间里发现的那部手机……”
警方对罗家进行了地毯式搜查,最终在罗诚卧室的书柜夹层中,找到了一部旧手机,但他的继父和母亲都说从来没见过儿子使用过这部手机,可能是初高中时期用攒下的零花钱自己买的,型号很古早,是2011年发布的iPhone 4S。
开机之后,发现手机里所有的通话记录和短信都被清空了,警方试着拨打了电话,确认号码为159XXXX9631,与刘蔚和林嘉阳生前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号码相符。
技术人员还原了被删除的内容后,发现除了最后一次通话外,这部手机以每年两到三次的频率,分别拨打给刘蔚和林嘉阳,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刘蔚一般是五到十分钟,林嘉阳则是半小时以内。
一想到他是以什么样的目的在跟这两人保持联络,就令人脊背发凉。
——监视,确保他们仍在保守“129犯案者有五个人”的秘密。
“在这部电话里,没有找到跟你有关的任何通讯记录。”李成植说。
曲南星:“是的,他跟我沟通都是通过公共电话……我用公共电话打给他的主机。”
“有些调查人员似乎并不这么想。”
“……嗯?”曲南星抬起眼睛,很快又垂下,“他们怀疑我跟那个人的关系,是从合谋杀人演变为内讧分裂吗?”
真是个聪明的女孩,李成植不禁叹息。
她说得没错。
事实上,在调查启动之初,市局内部有不少声音支持这种猜测,即曲南星与罗诚实际上是合谋杀死了林嘉阳,虽然各怀鬼胎,但为了相同的目的达成了表面契约,完成谋杀后,罗诚的真实动机被曲南星发觉,二人就此决裂。
毕竟曲南星穿着那件衣服出现在樱桃炸弹酒吧,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同寻常且难以解释的巧合。
然而缺乏有力证据,考虑到疑罪从无的司法原则,当事人都已经死亡,家属方面也表示不想继续深究,呼吁尽快了结此案,这些质疑的声音最终不了了之——
李成植心知肚明,他们是不想让五年前那桩丑闻被继续深挖下去。
李成植思索片刻,“说实话,有不少人确实这么想过,但我完全不这么认为。”
曲南星闻言,投来惊讶的目光。
无论如何,李成植始终相信刘蔚和林嘉阳的死,都跟面前的女孩没有直接关系。
首先是之前已经仔细复盘过的作案时间,她无法实现。
其次便是作案动机,在知晓录音中第五个人的真实身份前,李成植确信,曲南星不会对存活于世的已知最后一名案件知情者动手。
至于刘蔚,她就更没有理由杀害对方了。
“如果懦弱就该死的话,全世界的死神都得24小时加班了。”
李成植以这句话作为结尾,本意是用玩笑来缓解一下稍显僵硬的气氛,但似乎起了反作用。
女孩没有笑,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李成植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病房内陷入寂静,片刻后他又道:“有件事我比较好奇。”
“什么?”曲南星抬头看他。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看似默契的交际在何时出现了裂纹——
这一点虽然不影响案件的最终判决,却会对曲南星涉案性质的判断,带来一百八十度的扭转。
“这个问题我已经跟负责的调查警员回答过了。”曲南星说。
“我知道,但有些地方很奇怪。”
李成植说,“我问过你们共同的熟人,就是那个叫程启的网球社社长,他似乎至今还没从凶手身份的冲击中缓过来,在我问起你们之间的关系时,他也说你们看起来非常和睦,让他一度以为罗诚在追求你,你们即将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为情侣关系。”
曲南星蹙眉:“这是他特意设计的陷阱,您不是知道吗”
“没错,嗯可是……”李成植沉吟道,“似乎不太合理。如果你之前一直对他保持信任,在他试图诱导你喝下带有安眠药的饮品时,你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发觉异常,并立刻做出符合他预期的反应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是吗?那我说得再清楚一点。”
李成植说,“那个时候,想必他一定全神贯注地留意着你表情和举止,但凡发现一点异样,缜密如他一定能察觉。但你居然完美骗过了他的眼睛,真厉害啊。”
曲南星沉默不语。
“他是医学生。”
“那又怎么样?”
“可你不是。”
李成植说,“你应该没有提前搜索过人昏迷后会出现什么反应吧,曲南星同学?既然如此,你是如何完美演绎出了昏迷时的身体状态,连具有专业知识的医学生都没能看穿?这一点我实在好奇。”
“您想多了。”曲南星淡淡道,“他只是个刚上过一学期基础课程的大一新生而已,也未必有多了解。”
李成植笑了,“他可不是普通的大一新生。在刘蔚割腕‘自杀’的时候,他就有过一次实践经验了。”
是不是刘蔚的死亡方式提醒了你,以防他故技重施,你才提前模拟过呢?李成植不由得这样想,但没有问出口。
曲南星沉默几秒后说道:“您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我没有办法回答,如果您还有疑问的话,可以去找那些专案调查员,他们没问过我这些事情,想来一定有非常合理的解释。”
“这样啊……”
李成植若有所思地点头,“但我今天并不是以调查为目的,不妨把这次探视当成朋友之间的聊天吧,我想听听你的想法,随便说什么都行。”
毕竟已经结案了,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吧。
“朋友吗?”
曲南星微笑起来,“那作为朋友,我不想谈论这个人,也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希望您理解。”
被反将了一军,李成植不免苦笑:“好吧。”
过了一会儿,曲南星开口道:“照片的事情我回答不了,手机的事情您又确信与我无关,您还有别的事吗?”
这句话如同打破僵局的咒语,笑容从李成植的脸上倏的消失。
老刑警注视着面前的女孩,被褶皱包围的双眼中折射出一抹凌厉的光芒,嘴角也微妙地扭曲了。
“其实我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另一桩命案。”
“什么?”
“是一起发生在两年多前的案件,死者是一名陪酒女郎,因酒后服用头孢类药物,引起呼吸循环衰竭。这起案件最终被警方定性为意外事故。”
李成植直视她的眼睛,“我想你应该记得,死者的名字叫周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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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大长章就当双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