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知道自己问到了关键之处，那天果然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婆婆，这对我很重要！”她急切道。
李婆婆目光幽深看向远方，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苏念并不打扰她，只是紧握的双拳证明她现在正心弦紧绷，全神贯注地听着李婆婆将要说出口的话。
过了片刻，她才长叹一声，缓缓开口。
“我曾在浣溪镇时与你说过，青蘅谷当年因为被人投毒，所以全村毙命，只有我和李娃儿幸免遇难，对吗？”
苏念心中有了些猜测：“莫非那天......”
李婆婆继续道：“是的，那天正是全村人毒发，死于非命的时候！”
苏念大骇，难道云知意正是因为看到了青蘅谷的惨状，所以才在医典上这样批注，严禁后人效仿吗？
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青蘅谷的屠村惨案、云知意在医书上意味不明的警告，秦鹤年的突然来访，似乎正在指向一个她难以相信、更不愿相信的答案。
只是那答案虽近在咫尺，她却没有翻开的勇气。
“那天我们家里四口人一同外出，这才幸免遇难。只是李娃儿的爹娘见不得村里其他人受苦，又回到村中帮助救治村民们。当时毒发不久，药王谷云谷主便率人赶到，他虽然有心救人，可那毒实在厉害，不出一日，大家便断断续续都逝世了。”
“后来，我与李娃儿一同进谷，在云谷主照顾下呆了月余，各种药汤喝了不少。也许是我们中毒不深，又或许是我们当天外出，并未染上那毒，总之后来我与李娃并未落下什么病症。”
苏念心神一动：“您说毒发不久，药王谷便赶到了，那那天青蘅谷可有什么人前去药王谷通报？”
李婆婆怔愣了一瞬，似乎在仔细回忆：“......应该不曾。”
顿了顿，她又道：“可我记得那天与我们一同外出的似乎还有一个孩子......”
“这孩子现在哪里？”
李婆婆摇摇头：“不知道了，自从青蘅谷出事，我再也没回过那里，再也没有听说过有关那里的任何消息。”
苏念咬了咬下唇。
有一个孩子与李婆婆他们一同外出，证明这孩子极有可能是青蘅谷的另一个幸存者，或许从他口中能得到一些其他消息。
苏念连忙问道：“那这孩子，您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具体的名字我记不清了。”李婆婆皱紧眉头，努力回忆着。
“啊！不过我好像隐约记得他名字里有......有一个‘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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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门内。
俊美男人哗啦一声将桌子上摆着的茶杯瓜果全部扫到地上，精致的瓷器应声碎裂，地上乱七八糟杂物横陈，一看就是刚刚承载过男人的怒气。
他脸色青灰，怒火在他眼中喷薄，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云清玄弯腰捡起地上咕噜噜滚过的一颗苹果，放在桌上，低下头垂着眼。
“门主息怒，注意身体啊。”
旁边一个瘦弱的弟子连忙将地上散落的瓷片捡到一边，一不留神，手指被划出了一道血口，他低声“啊”了一句，将被划伤的手指含在口中。
夜听雪怒目而视台下的云清玄，还要举东西再摔：“你说是苏念跟魔教的人勾结？！还下毒杀了昆仑之巅一个村子的人？！”
云清玄低着头：“是，根据凌云剑宗萧宗主所说，确实是如此。”
夜听雪冷笑一声：“你信？”
“我......自然不信。”
夜听雪强忍身体不适，指着云清玄鼻子就骂：“你不是她的师兄吗？你不是药王谷的人吗？你当初不是力保她清白，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吗？”
云清玄抿着唇：“我相信阿念她不会做这种事，只是......”
“废话！秦鹤年死在那里，是谁做的还用得着听凌云剑宗瞎扯？但是重要的是真相吗？是江湖上的人怎么看我们！怎么看天机门！我早就说过处处需得提防凌云剑宗！你们怎么会留苏念自己在昆仑之巅！”
“伐魔大会时计划仓促，弟子没来得及安排人手......”
“阿玄！我之所以带你去昆仑之巅，就是看中你心思缜密，这点是夜辰如何也追不上的。”夜听雪喘了口气，“这件事本该是剑宗吃瘪，萧玉衡那老东西除了会吃喝，还会干什么？他现在还拿得起他那把剑吗？！”
“可是结果如何？萧玉衡将这事推诿的干干净净，倒成了天机门的错！说我们误将妖人错认药王谷遗孤，是一群半瞎眼睛的废物软蛋！”
“......”
“父亲。”
一声脆生生又带着些瑟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人是位俊秀的少年。
夜听雪压下怒气，挥挥手让云清玄离开。
“什么事？”
夜辰不清楚夜听雪因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只是隐约听到与苏念有关。
但夜听雪向来不喜他过多染指天机门中的事务，于是他也不敢多问，只是乖顺地站在门口行了个礼，道：“父亲，清弦君求见。”
夜听雪稍微熄了些怒火：“清弦君怎么来了？”
“她说有事情想与父亲商量，我已经将她引到偏厅休息了。”
“知道了。”
夜听雪恢复了以往的冷漠神色，伸手将放在桌上的鬼面重新戴好。
他脚步沉稳，从夜辰身旁走过。
夜辰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道：“父亲，您......您是不是受伤了？”
夜听雪脚步一顿。
夜辰唯恐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道：“我，我只是关心父亲，最近总闻到父亲身上有股草药味道......”
“有这功夫，不如多练练功！多看几卷书！”夜听雪厉声道，“这一点上阿玄强过你百倍！别总顾着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没用！”
“......是。”夜辰低下头，目送夜听雪离开。
可那股飘渺的草药味道依旧萦绕在他鼻尖，也萦绕在他心头——
苏念。
苏念——
云清玄站在山穴之外，自己的那方世外桃源之间，深深地闭上眼睛。
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如今却成了江湖上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之一。
沉塘村事变之后，凌云剑宗已下发追捕令，列苏念为杀人潜逃的头号要犯，凡江湖人士，不论出身与师承，只要杀了苏念，便可到昆仑之巅论功行赏。
他那个傻乎乎的小师妹，终于还是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同时也站在了正教的对立面。
云清玄叹了口气，将手中那杯早已冷掉的碧落绿茶倾倒在地。
淡绿色的茶水顺着青石板渗入泥土之中，杯中只留下几片茶叶的残渣。
他随手拈起一片放入口中，淡淡苦涩在唇齿间弥漫。
茶凉叶落，意兴阑珊。
第二卷 完。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两卷，留的坑很多，但是相信我会都填上的。
【下卷】醒折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