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编排◎
冷凉眼泪顺着敏思两颊滑落,幽幽转醒。
彤云松了口气,“郡主还好么?可要奴婢请医官来瞧?”
一场梦魇似耗尽了敏思心力,使她觉着疲惫。她撑着身子坐起,轻轻摇首,“无需。”
“不若,还是请医官……”观了她面色并那拧紧的娥眉,彤云实难放心。
“我没事。”
顿了顿,她道:“你下去歇吧,不必守在这。”
“奴婢……”彤云担心着,哪里肯听吩咐,“郡主身子还是不爽快么?让医官来看看吧,别如白日一样,倘有个好歹,如何是好?”郡主对待身边人温和,故而,虽有违意,彤云并不诚惶诚恐。话罢,她提裙就走,去命外头请医官进来。
敏思出声止住,“大晚上的,别闹出动静。”自她来到汉地,身世分明,白王爷及王妃爱她如珠如宝,小弟亦是上心,唯恐她心头不畅,时时前来陪她说话,常捡了市井趣事讲来,逗她舒心。如此,敏思又怎忍惹他们担心,惹他们挂怀。她吩咐彤云,“送一碗药来即可,万莫惊动医官。”
“去吧。”
见郡主神色郑重,彤云应了“是”,迈步出去,嘱咐着屋外值守的仆婢,“快些把药热了,快些送来。”
敏思喝过药,合眼躺下,虽未再有梦魇,却也难眠。等浅浅睡下,醒来时,屋外已经天光大亮。
“什么时辰了?”她语气略急,欲快些起身,心头记挂着,要去给孔王妃问安。
“回郡主,刚过辰时。”彤云挑起锦帐,拢上银勾,“郡主别急,王妃在外头呢。王妃怕人多了,反搅扰郡主歇息,便只留了奴婢一人守着,余人都在外面。”
听得孔王妃大早的就来了,且守着、等着了她许久,敏思极为过意不去。她半就着彤云侍奉,自顾穿好衣衫锦裙,等彤云捧来腰佩悬挂好,便于妆镜前坐定,由彤云替她梳妆,“简单些即可。”
彤云知她心中所急,忙道:“郡主安心,王爷王妃疼您都来不及,怎会怪罪?”
彤云不仅聪慧体贴,梳发手艺亦极好,比起玉髓不相上下。敏思瞧了镜中头戴金花枝头面,双耳戴累丝嵌宝耳坠,肌肤赛雪,明丽得不可方物、恍若不识的自己,心头上,只觉滋味难辨。她道:“身为人子,岂有此理?”
彤云放下角梳,“郡主双身,身子不适,自不同于他人。”
“这哪是道理。”敏思轻一触累丝耳坠,起身,“往后,我若未醒,记得叫醒我。”因身子缘故,敏思不敢保证,每晨能如时睡醒。
双手交合,移至小腹。
……她也从未有想过,这里,会揣上一个小生命。就那么一次,怎如此缘分……思及一开始身子不适,无端厌了油荤,让医官诊出身孕,再到近来不时地轻呕,全教敏思觉着不可思议。
或是神佛垂怜,才在她与三爷别离后,送来这小生命,同她作伴。
“母亲。”敏思行去外间,与孔王妃见过礼,由着孔王妃拉了她挨着软榻坐下。
“听彤云说,近来时候,你常常梦魇。”孔王妃满面担忧。
“劳母亲记挂,偶尔几次罢了。不妨事。”
孔王妃将腕上的一串檀香木佛珠褪下,戴在敏思腕间,“此物是十年前琅琊山会盟时,你父王遭人暗算,幸得琅琊山正觉寺慈度禅师救下,乃慈度禅师所赠。这佛珠随慈度禅师多年,沐浴遍了佛法,定能驱邪镇魔。”
“母亲万万不可。如此贵重,昭慧不敢受。”
“说的甚话?”见敏思奉回来,孔王妃又忙给推回去,并重新为她戴在腕间,“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兹要能护佑你,母亲便心安。”
“母亲,此乃父王赠您……”
“阿敏。”
孔王妃急急唤了声,欲言又止。幸得上天庇佑,她这痛失十载之久,原以为早在兵荒马乱那会就丢了命,没想到,是流落在赵地,在赵地安王府做了多年仆婢的女儿……今虽寻了回来,却因十载疏隔,最该亲密无间、无话不言的母女,终难敞怀。
她的女儿分明在眼前,孔王妃却无力感顿生,觉着,实难捂暖她那颗心。
“阿敏……”孔王妃又轻唤一声,忽地,似有些忍不住眼眶酸涩,便挥退了众丫鬟仆婢,只余母女二人在屋。
孔王妃轻撇开头,拭了几颗眼泪。
“母亲……”敏思猛怔,慌忙起身,于孔王妃跟前跪下。她身为人子,太是不孝,竟无端惹得疼她如宝的母亲愁郁掉泪。
“做什么?快快起来。”她身子正虚,又是冬日,孔王妃大惊,忙搀着敏思,欲扶她起身。
“是阿敏不孝。”回到汉地敏思才知,冥冥中当真说不清。她小字就叫阿敏。
“别的胡说,与你不相干。”孔王妃将她扶起,眸光轻落她腹上一瞬,沉沉暗叹,一时内默然无话。
室内空气,似一刹静止。
母女俩相对而坐,都不知,该怎样将心中话剖个明白。
到底疏隔太久……敏思亦叹。从前她是想得多简单呢,总盼着自己亲人在世,盼着有朝一日团聚。一待团聚,自也理所当然的亲厚无间、畅言无忌。至少,绝不像身在王府内,日日小心谨慎,唯恐行差踏错。
而今才晓,原来一点都不简单。且白王爷与孔王妃待她越好,越无微不至,甚至亲自过问她起居衣食,生怕她受了轻慢委屈,诸此种种,又无不令敏思感到压力沉沉,丝毫不敢在人前显露愁思,眉目间,自也敛尽了愁容。
三月时光转瞬而逝,日日过来,她心底话愈堆愈多、越埋越深,可也从不敢冒然提起,对谁轻言。
“不若……”孔王妃轻执她手,“明日慈度禅师在福光寺弘法,我让底下人准备,你便陪了我去福光寺闻法,权当散散心,如何?”
“慈度禅师?”她目光落在腕间那串檀香木佛珠上。
孔王妃颔首,为她解惑道:“你父王感念慈度禅师救命之恩,诚请许多回,才请动慈度禅师来汉地,在福光寺做主持。”
“母亲喜欢听法?”
“佛法精微,闲来时听听,总有受益。”孔王妃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哀戚。
孔王妃要去福光寺听禅,敏思自无不相陪伴的道理。因而翌日,大早的,汉王府内院各处都忙碌了起来。
彤云指派着随行下人,什么该置备,那些该上心……茶点、香炉、奉品、汤药等,一样不可落下。纤纤身影,站立院中,甚是精神。
当她目光撞进敏思眼中时,敏思忽感恍惚,只因为,此般景象实在太过熟悉,是她早历经了千千万万回的。
殷梅灼灼一般景,雪消冰融哪处寻?
往来穿去谁知意,夜半惊魂泪冷衾。
“郡主……”不晓因何,瞧着气色分明比昨日好多了,唇边也弯着浅浅笑意的郡主,彤云却心头一跳,平白涌起一阵担心。她几步近前,思忖着,或是郡主那几分笑意实在勉强,半丝都未达眼底的缘故。
敏思朝来往穿行的仆婢们投去一眼,将唇边笑意抿得深了些,对彤云道:“帮我折枝梅花吧。”
彤云顺着敏思视线望向庭中那株,染了雪色,在悠悠如絮的飞雪里头,正颤颤吐蕊的老梅。
“是。”她应一声,动作灵利,折过一枝便回到敏思跟前。
“郡主姿容殊丽,与这红梅定然相宜得很。”说着,她把红梅枝奉给敏思,又快快去折来一小截,细巧而快地,将几朵殷红梅花簪戴在了敏思发间。
“果然好。”彤云一壁回想,一壁说着:“前些日,奴婢听世子爷院里的杜兰念了句,什么……天资木华水晶露,偷移人间绿芭蕉。剪留雪昏云一片,了了闲来……”
“闲来作什么?”跟彤云一般,同是从孔王妃身边指派来的绿袖,灌好了手炉过来,正巧听见这一耳。
“闲来……是了了闲来酣茅蒿。”彤云想起来道。
“那么,郡主就是天上掌官水晶仙露的神女,彤云姐姐和我等,便是地上的那几陇茅蒿,这般围拢,受着郡主的庇佑。”绿袖笑着打趣。
“瞧你,倒比杜兰那会念诗文的嘴,还会说。”
观她俩一来一往的说着,敏思面上笑容不再勉强,浅浅淡淡间,到底深了些,眉尾稍舒,“杜兰?你说,这几句是世子院中的杜兰所作?”
这时,有下头人来回禀,已是备好去福光寺的器具物什,孔王妃那边也已派了嬷嬷过来。彤云先让绿袖去请嬷嬷,接着回道:“该是的吧。杜兰是世子爷院里难得通晓文墨的,奴婢只是听她这般念了几遍。……郡主,这、可是有甚不妥?”
敏思静默一息,道:“无妨,以后莫同他人念起即可。走吧。”
敏思先跟随孔王妃身边来的嬷嬷,到孔王妃院里,向孔王妃请过安,待等一切都备置妥当了,内内外外一大行人,才簇拥了两位主子出门,登了车,直朝城中福光寺而去。
白雪如絮,悠悠扬扬。敏思从窗隙中观了一眼九曲城以及车驾外面随护车驾的汉王亲卫。她记得,还是在不明身世以前、在三爷身边时,她就耳闻过汉地白王爷和白王妃鹣鲽情深的传闻。今瞧来,敏思柔和了眉目,真真不虚。
她知,凡孔王妃出行,随行护卫之人,必定乃白王爷亲卫中的精佼者。十年如一日的,她父王都将她母亲放在心尖上,将她母亲护得极好。相比之下,赵地安王夫妻之间,就显得,疏淡一些了。
“冷吗?”
孔王妃亲昵地执握她手,既担心马车内不够暖和,又担心下头人侍奉不周,怕手炉凉了,害她受寒。
“母亲宽心,有彤云和绿袖在,如何也冷不了我。”
“嗯,你若……但有什么不适,一定给母亲说,咱们便不去福光寺了,立刻回去。”
“母亲。”敏思回握孔王妃双手,不晓为何,今个,她总觉得孔王妃强压着甚么愁绪,眸中也藏着忧郁。且这种感觉,一直到一行人抵达福光寺,见过那位慈度禅师,等听过大半日的经法,打道回府之时,仍不见消失。
敏思心上思忖,欲寻了间隙问一问彤云。无奈孔王妃始终紧握她手,两人又共处一车,只得作罢。想着,等回了王府再说。
马车咕噜前行。驾车小厮神色凝肃,尽可能地将车子驾驶得四平八稳,不敢有丝毫大意。一来怕惊了王妃,二来更怕惊到郡主。
“吁。”
忽见前头有几个人过来,小厮抬手间稳稳勒停下马车。
“怎么停了?”彤云在里头伺候,感受到车停,朝外头问。
小厮回话道:“回王妃、郡主,是世子爷过来了。”
听是逢遇上了世子,彤云忙地打开车门,向外探出身子,目光迎着离车驾愈发走近的白昱几人。
“世子爷,快快请!”彤云笑着招呼,略略见礼。
“阿姐也在啊?”白昱一身紫云锦袍,腰系佩玉,年纪不大,但丰神俊朗,举手投足一行一步间,自是贵不可言。
彤云颔首。
“那我还是——”
眼见世子爷要走,彤云忙唤住,“哎,世子爷,王妃有命,叫你上车!”
白昱脚步顿住,在外头站过几息,到底朝身侧护卫摆了摆手,登车入内。
“见过母亲,阿姐。”白昱挨着彤云坐下,略拱手,对孔王妃和敏思讪讪一笑。
“阿弟,你眼睛……?”孔王妃许是因心神不宁,并未瞧见白昱眼角青了一小块,敏思抬眼就发现了。
白昱毫不在意道:“无事,不小心磕了一下。”
孔王妃这才仿佛回神,定了心,“好端端的,怎么磕了?”她细细看过白昱眼角青处,拿帕子轻拭了拭,揭穿他道:“哪里不磕,磕哪一处不好,偏就磕了眼睛这等要紧地方。今是哪几个人跟着的?待回去,看我不仔细问过。”
“不关旁人事。”
孔王妃瞪他,“还不说实话。”
“阿姐——”白昱拿眼望敏思,希望敏思帮着打圆场之意,明白又明白。
敏思也仔细瞧过了那伤处,依她经验,此青绝非磕的,分明与人动手打架打的无疑。只是,以白昱堂堂汉地世子爷的身份,谁能教他动手?
“母亲别担心,应是没伤到眼睛。回去请医官看过,擦些活血去瘀的伤药,细养养,也无碍。”
“是是。等回了,我即让杜兰去请医官,一定好好擦药,好好细养。母亲万莫再问了。也开恩饶过白季他们,此事,与他们无关。”
“你呀。”孔王妃暗叹了声,白昱素来主意正,话已到此,只能由他,“且避一避你父王,别让他看见。近来多事,你父王也忙,只要你不去他跟前,该顾不上你。”
“多谢母亲提……”
“不成。”白昱一句话未说完,孔王妃却忽地郑重了面色,对外头道:“停。”
“母亲,怎么了?”敏思问。
孔王妃先瞧过敏思,而后才对白昱道:“你去福光寺避上两日。”
“不至于……”白昱忙住口,改问:“母亲何出此言?”
孔王妃也不同他兜圈子,直截了当,“能让你动手,为甚?是谁?”孔王妃跟在汉王身边多年,甚么风浪没见过,尽管白昱不说,但凭他眼角青块,她也能大致推晓,发生了何事。
依白昱脾性及他世子身份,对普通百姓,他绝不会轻易欺凌,即便有人开罪于他,真真犯上,也轮不到他抛却身份,撸了袖子,去动手。既能教他亲自动手,定非一般人,且定是一桩极为恼他之事。否则,随护的白季几人,也无可能插不上手,敢让世子受伤。
再者,近来有甚事能使白昱上心,能甚甚惹恼他?
无非……
阿敏院里的下人不敢乱言,她亦有命,不允外头的风言风语传进阿敏院中,以免扰阿敏静养。但市井里那些个传闻,却不代表孔王妃不知道。
平宁候那位好内弟,户曹尚书的好孙儿,在阿敏初初回来时,的确见过阿敏一面,与阿敏有过几句言谈,前不久也确向王爷求娶过阿敏,话里话外,尽是对阿敏一片倾慕,毫不掩饰。且又有平宁候夫人在她跟前做这一桩媒,以致这事有不少外妇知晓。
尽管王爷搁置不提,如潮水般的流言,还是传遍了九曲城。诸如李少游对阿敏的爱慕如何……甚至,都不晓得,是从哪里流出的,还编出了一套李少游和阿敏的前情故事。
诸此种种流言,在底下人回禀孔王妃时,孔王妃自是怒不可遏,甚而,一气之下,摔了茶盏不说,连白瑾于也一并骂了。
王妃恼王爷,王妃数落王爷,王爷都受着不轻易出声,底下人更当噤若寒蝉,权当自个儿是根木头,什么都听不见。
“亏得你还是这汉地之主,自己女儿遭人这般编排,却不闻不问!”那夜,孔王妃将下人尽遣出去,推开白瑾于,气得半分不搭理他。
白瑾于实在冤枉,加之近来局势微妙,政务繁重,他是分身乏术,“怎么没管,我能搁着阿敏的事不管吗?你是不晓,咱们阿敏回来不久,但凡与她有关之事,市井里,茶余饭后,就没有不新鲜的。更莫提……”白瑾于也是怒得咬牙,“前情故事这等……若愈是压制,愈不允市井议论,只会愈发势大,好似真有了这么场事,对阿敏,更不利。仅仅堵着,哪里堵得住。”
“反正,就是你错。在李少游那厮提这一桩时,就该直接否了。若如此,也没有——”说着,孔王妃双眸一红,挨着床榻坐下,将头轻撇,朝着床榻里头,无声拭了几颗泪。
白瑾于沉沉暗叹,挨着她坐下,抬起右臂,抚慰般的半环抱住她,“李少游虽是平宁候内弟,才情学识到底不错,我也是……阿敏如今境况…她才回到我俩身边,我俩虽不舍,但不能不替她考虑不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且阿敏腹中还……她今是我汉地堂堂郡主,自没人敢轻瞧她去,可咱们为人父母,害她受苦,害她受人驱使,已然亏欠她良多,当该为她多多筹谋。”
“当面不敢不算。至少,咱们不能让人在私下里,对阿敏指点议论。”
“该有三个多月了。你知的,那孩子的父亲是……”
“若不为阿敏打算,一旦赵汉两地交战,孩子生下来,身世透露出去,那些战亡的百姓眷属,当如何看待阿敏和孩子,阿敏又当如何自处?”
白瑾于将心底话徐徐道来,他言语间似有安人心魄的魔力,总能安抚住孔王妃,把陷在往事中,裹尽了深深哀痛的孔王妃拉回来。
“那么依你之言,短时内,定要给阿敏挑一个好才俊,议定婚期?”
白瑾于道:“你且宽心,一切有我,必不会委屈了咱们阿敏。”
“李少游不行。”孔王妃道。仅凭市井滔滔流言,若说背后没李家或是平宁候府在背后推波助澜,绝无可能成如今这堵不住的流言事态。
“我知。之所以没立时否了他,是因平宁候……”
“不必同我说。”白瑾于解释的话没有道完,孔王妃忙抬手,轻轻掩住他嘴唇,“你只管做,什么事,我都信你。”内外之事,孔王妃从来拎得清。平宁候战功彪炳,风光无二,且又是白瑾于亲侄子,他俩之间,她从不干涉。
冬天日短,而今白雪不停,早早的,约莫申初时牌,天色便见昏了。
马车仍四平八稳,朝着王府方向行驶。
孔王妃催促白昱,“愣着作甚,还不快走。”
白昱稳坐不动,“母亲知晓?”
“快去吧。我会对你父王说,是我让你代我在福光寺抄经祈愿。”当着阿敏的面,孔王妃忙给白昱使眼色,叫他莫说漏了嘴。市井那些风言胡语,她并不知。
“母亲多虑了。”临阵脱逃从非白昱脾性。
孔王妃没有料错,那个能教白季几人无法阻止,教堂堂世子亲自动手打架的人,正是李少游。
若不出孔王妃料定,白昱是世子,李少游身为臣子,必不敢动手,恐怕只有挨揍的份。可现下又见白昱眼角青伤,该是白昱将人打得不轻,将李少游也打出了几分气性,故而还了手。
说不定,此刻,平宁候夫人已在她院里等着了,等着她回去,借为李少游或李家请罪之名,哭诉冤枉和所遭的‘莫名’之祸。
“还是避一避好。”孔王妃再次令停马车,催促白昱去福光寺。
哪晓白昱确确下了车,却领着白季几人,没往福光寺,而是径直回了王府。
“母亲,发生何事了?”敏思在赵寰身边多年,做了数年大丫鬟的那份察言观色、揣人心思的习性,早已深刻骨髓。她见孔王妃和白昱之间的那份微妙,察觉到,似乎跟自己相关,忙出声询问。
“无事。许是你阿弟同哪家公子哥言语不和,有些擦撞。都年轻气盛着呢,也乃平常。我怕你父王训斥他,才让他权且避避。”
“你莫胡思乱想。”孔王妃安抚着敏思。
“嗯。劳母亲总挂着阿敏。”
“瞧,说得甚话。”
孔王妃知晓敏思聪慧,担心说得越多越教她生疑,便只虚虚抓握住敏思左手腕,不再多言,佯作闭目养神。
孔王妃不提,敏思自不便追问,只得按耐住心间疑惑,计较着,回去再说。
但等回到王府,让敏思和孔王妃都万没料及的是,平宁候夫人就守等在门房,一见敏思,便哭抹着眼泪,一声哀断一声地,直直朝敏思屈膝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