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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作者:霁泽 当前章节: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0:11

◎不配提她◎

三十余人对战数百人,即便神勇非凡,仍是双拳难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再者他与赵军是敌非友,白昱绝对相信,这些赵军在殊死一搏前,定不会落下他和白胜,要么先咔嚓了他二人,要么拉了他二人一起垫背。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赵世子大发善心,遵守着狗屁劳什子信书,放过他二人……难不成,他二人还能躲过如此数众的齐军?

赵寰困兽之斗是别无选择,而他此刻要拉着赵军一起避躲,仍无法脱离赵军的控制,亦别无选择。

“没被发现吧?”白昱问。

樊义忙道:“齐军后一步入林,我等又迂绕而回,该是没有。”

白昱略点了点头,那就好,能为他们多争取一些时辰。

突然现前的生机,使在众人等无不望向白昱。先前长吸的那口气,缓缓呼出,手中刀剑松了握紧,握紧了又松。

“走吧。”白昱神情肃穆,以剑撑地,瘸拐前行。

白胜默然紧跟,每在自家少主行得艰难时,及时地搀扶一把,借力与他,唯恐少主腿上的箭伤积重难返。

如是走了小片刻,白昱脚步略停,拔剑砍断了一根拦路的藤蔓。他示意白胜将藤蔓收起来,转而对赵寰道:“没什么时辰了,多砍上几根,一会用得上。”

白昱话音刚落,赵寰便身先士卒侧身斩下了一根葛藤。不消他吩咐,赵笙也将藤蔓收了起来。

余众见状,都快刀一挥,如法炮制。

在从白昱言说有一条下山的路时,自始至终,赵寰就未多言一个字。尽管眸色狐疑,脚步却坚定地跟在了白昱身后。

接着又走了一会子,众人只觉东穿西绕了半天,才见汉世子停下。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崖岸风光。经过昨夜暴雨簌洗,失去了蔽日的树冠遮挡,抬眼眺去,方觉烈日依旧,晴空万里。

“系好藤蔓。”白昱丢下这句,撑着剑,就自顾往崖边去了。

赵寰几人紧随其后,打量了崖下片刻,心头都紧凝着一口气。

赵笙眉峰皱拢,咬牙问道:“这也算路?”

除一棵斜挂崖壁约莫大碗口粗的老树以外,加之崖峰中部一块三尺宽的斜台,再其下就只剩视线难辨的陡峭嶙壁了。连借力点都甚少。

白昱没好气道:“赵世子大可领军回去,与齐军大战,好大杀四方。”

赵笙被呛一声,只得闭了嘴。免得汉世子总不客气的,拉着他家世子爷一起骂。

赵寰嘴角略动,到底没理会白昱的讥讽,只问:“下面有路否?通去何处?”

“不知。”

两个字,极干脆。

赵寰抬眸,睨了他一眼。

“看吾作甚。赵世子打头一回,难道本世子就不是头回下去?还是赵世子认为,下面有我汉军设伏,因而孬了胆量!”

赵寰吩咐樊义去查验系好的藤蔓,要必保结法无误,万无一失。

“你很恨我。”樊义稍离后,赵寰陈述了这句话。

“汉赵交战,势不两立。”

“难不成赵世子愿与吾惺惺相惜?”

刻意忘怀了许久,绵绵烽火中,似久到了恍如前梦一般的倩影,蓦地映在了赵寰脑海。犹如火灼般,险些灼喑他喉嗓的两个字,终是咽了下去。

“因为你姐姐?”

“你不配提她。”

“她……好吗?”赵寰尽可能地维持声线平稳,克制着一朝破土的念想,涌泄难收。

“我汉地郡主,与你何干。”

许是如今双方都朝不保夕,性命堪忧,白昱那一腔自见到赵寰就腾起的怒火,再无遮无掩,一股脑全发作了。

他甚恨眼前人使役了他阿姐十载,不管前因,讲理不讲理。他阿姐委曲求全、尽心侍奉不提……只要想起这人欺辱了他阿姐,还护不住她,险让他阿姐命丧黄泉被安王赐死,他就怒不可遏,磨牙骂道:“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卑鄙,无耻!”

白昱握紧拳头,骨节咔咔响。

到底——念起自个儿将及两月余的外甥,冷哼一声后,他移开了如要将赵寰射出个血窟窿般的视线。

赵笙眼瞧汉世子领了白胜离开,又面色不虞地选了棵甚粗壮的大树,使着樊义令人将系好的藤蔓结紧在树干上。

自家世子爷被骂得这般难堪,明晓始末的赵笙,亦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立原地,轻易不敢多言。

掏心掏嗓半天,才觑着世子脸色,道了句宽慰的话,“爷也是为保敏思性命。”

“去安排吧。让樊义及余众先下去,探一探底下。”赵笙宽慰的话显然苍白了些,不仅未助其平复心湖丝毫,还令赵寰自愧更甚了。

他受着白昱愤声怒骂,没解释,也没再提起事关敏思的一句。翻涌心绪被收起来,如同昨日蛰伏未泻。

樊义听过赵笙传达的命令,只闷闷点头,依令行事。

直等第一个兄弟下去,抵了崖底,又如此般下去了十来人,他才与赵笙对视一眼,二人一块请命,势请世子爷先下,待他等断后。

“樊义。”

世子爷唤了他一声,语气不容置疑,令道:“下去。”

“世子不可。末将……”

赵寰没有疾言厉色,只淡淡扫过他,便让樊义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时不待人,樊义不敢多耽搁,“还请笙将军多担待。”留下这句,握紧了藤蔓,便谨慎艰难地向崖底滑探下去了。

待等一个接一个的兄弟皆平安抵达崖底,赵笙朝下望了阵,于心头收回了先前那句“这都算路”的话,平心而论,就下崖而言,于他们这些精甲翘楚,此也勉强算一条下山路。

“白世子爷。”赵笙抬手,略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白昱仍旧冷眼冷脸,赵笙么,在死士打探来事关他阿姐的回禀中,这个人的占比不算多,却也难叫人忽略。且她阿姐能回汉地,透露出她阿姐身世,与他汉地死士联络的牵头人,亦是他。

既把话挑明了,对于这对主仆,白昱都没甚好脸色。

他没有客气,同白胜一道,一前一后错开,抓住藤蔓,仅靠着未受伤的左腿及极好臂力,艰辛地往崖下探去。

“世子!”

就在歇过几息,白昱咬牙撑着,从崖中横着的那块斜石继续向下时,累得汗如雨瀑的他,只觉手上一滑,险些就要摔下崖底。好在掉下几许后,他又将藤蔓抓在了手中,代价是本就吃力难忍,痛得一抽一抽的右腿,从箭伤方向,‘锵’一声撞在了崖壁上。

毫无悬念,六棱箭头往胫骨上钻了钻,似乎钉裂了骨头。

白昱双手被磨攥出了道道血口,此刻他听不见白胜的惊呼,更分不出半丝半缕的精神去思绪其他,唯一念要活下去的心,打量着崖壁,一点点往崖底挪。

自崖中横着的斜石以降,底下细处如何,伫立崖岸、紧盯崖下动静的赵寰二人,瞧得不十分清晰。但能料想,依白世子爷腿上那箭伤,情况不容乐观。

约莫小片刻过去,耐性等着崖下挥手为号,明知白世子爷二人已抵崖下,赵笙才拉起藤蔓,又行至结绑藤蔓的粗树前,解下藤蔓。

“三爷。”

从他家爷封了世子之后,赵笙还是头一次唤出这熟悉又久违的称呼。

“一起吧。”他略一顿,接着故作轻松道:“别在哪日见着了敏思,叫她追着打骂我,责怪属下让您身处险地,失了本分。”

“她哪里就那么厉害。”这会由赵笙提起敏思,呼吸间,赵寰倒觉难得的平静,“她是色厉内荏。”

“那是对您。对属下可就区别极了。”

赵笙笑叹一声,而后折着藤蔓,面色极其沉肃地将长长藤蔓,圈在了崖边那棵大碗口粗的老树身上。

齐军倘林的声响愈发近了。

天知晓,他们会不会转头朝这边过来,发现这片崖岸。

赵笙还是有些庆幸,庆幸这片密林地形复杂,让堪堪摸进来的齐军在短时内放不开手,难辨方向。也庆幸遇上了白世子爷,先于他们探明了密林状况,得以有轻易解决掉齐军唐部,以及这‘条’下山的退路。

“望它能顶用些吧。”赵笙仔细打量了几眼这棵老树,并把一截藤蔓递给了自家主子。

“别乌鸦嘴。”

话罢,二人轻身一跳,在短暂失衡坠过那棵老树后,藤蔓立时被绷直拉紧。他俩顾不及周全缓行,都担心愈近的齐军会发现此处,且还得为下去之后留出时间……底下虽非密林深瘴,但终归还是片山林子,凶险未知。

没多会,二人跃过崖中横着的斜石,仍快速踢点着崖壁下行,手中磨出的血迹不输白昱。

崖岸老树屹立几十年,这会却被拉扯的弯了腰,发出了吱吱擦擦的声响。

眼见就在距崖底约两丈余的陡峭地方,赵笙手攥的蔓藤倏然而止。他抹了一把被汗蛰迷的眼睛,无可无不可地朝自家爷讪笑了笑……先前单用时自有多余,眼下双行,就不够用了。

赵笙咽着渴得冒烟的嗓子,声音稳稳传在了亦猛然停住、处在与他相当位置的自家爷的耳中,“三爷,别叫敏思追杀了我。”

快快周全下去,万别管他呀!

赵笙将藤蔓末端绕了个圈,缠着自己手腕,防着自己失力摔下崖底的可能,声含恳求道:“您若有闪失,属下无法向王爷交代。”

“没时间了!”赵笙担心至极。唯恐齐军发现这片崖路,但凡带着弓箭手,向下齐发,就都没戏了。

“三爷!!”

赵笙又唤了一声,腾出手抹着蛰花了双眼的滚汗。

“你闭嘴!”

“我——”赵笙深吸一口气,只觉气得全身擦出的血口子抽疼。这人怎么就……他令樊义先下,令众人先下,好,他深明这般行事的所以然。困兽之斗,不能失了士气,便如进密林时无二,此乃最最危险,也是最该如此的激将法。毕竟能否走出下头这片林子,无法单凭勇夫之力,非合了众力不可。

赵笙明白,这是一场以命换命的豪赌。

也是众人甘愿拿命相护,誓死追随的、那该死的魅力!

至于输赢与否……在全尽了人事以后,在这世上,还未有哪个令人心悦折服、统领一方的雄主,仅仅贪生咫尺就能成就大业的。

偏偏,他家世子爷还多次与死神擦肩,带着些上天眷顾的运气。

而眼下,这份运气又似如约而至,重重追兵下,叫他们‘遇’上白世子爷,即将下达崖底,也未叫齐军发现……

“三爷!”赵笙不愿他家爷的好运气,就这般败砸在他身上。

赵寰为省下些力气,未去多理会赵笙的焦急。他轻喘一息,视线凝在了一个、正从一侧谨慎着一节节往上爬的身形上。

那人腰间挂着一根两丈余的葛藤,攀爬间手脚踩得极稳,待爬过最难的一段峭岩,速度就快了起来,渐渐接近了他们。

“笙将军!还撑得住吗?”他攀靠着一棵低矮灌木,腾出右手,解下腰间葛藤,握在了手中。

赵笙忽见有人靠近,略点头示意,声音干哑道:“还成。”

“能单手打结吗?卑职把藤蔓抛过来,你得接住。”都头张锡略扬了起藤蔓。

“给我。”

张锡正要抛出去,却见世子爷往下踢滑了几分,腾出一只手,朝他伸了来。

张锡忙将葛藤递去。只见世子将藤蔓咬在牙关,双臂灌劲,攥着手中藤子向上攀了几尺,而后将那藤蔓稳稳交到笙将军手中。

“仔细些。”赵寰叮嘱着。

“省得的。”赵笙顾不得掌中血口,飞快地单手打结。待穿过相接的藤蔓,亦是把那藤蔓咬在牙关,换了另一只手,向上圈绕手攥的藤子。直待结好,万无一失后,才松出那口劫后余生的长气。

“笙将军?可结好了?”藤蔓的下端还被张锡握着。

“成了。”

赵笙声含感激。

张锡轻松一口气,松开藤子。

“在这里等着。”上来容易下去万难,赵寰行经过他时,吩咐了声。

“是。”

张锡肃容。

赵寰下到崖底的前一刻略等了等赵笙,直待二人同时落地,候在底下多时、一颗心提至嗓子眼儿,这会才安下心的樊义,忙虚搀了二人一把。同时令人把坠着的两根藤蔓,俱抛在了张锡手中。没一会,张锡也顺着下来了。

不消吩咐,守在崖底的几人及时扯落藤子,快速圈着收拢。

而也就在此刻,崖岸上边似传来一阵动静。众人将及避入崖底一个低凹处,一支六棱羽箭便打头射了下来,飞嵌在一截外突的树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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