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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作者:霁泽 当前章节:640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0:11

◎结局:大婚之夜◎

九曲城一片热闹。城中各色焰火、各色圆长灯笼、各样杂耍小玩意和各家男男女女,都欢呼着,没有宵禁,纵情闲玩。

许多人凑在一处,不由自主地参与讨论起明个婚礼仪程。

城中明暗高低各处,也有不少维护秩序和排查嫌疑人等,以备不时之需的禁军甲士。但在今夜,他们都和缓着惯常严肃的面庞。

属于赵地代表的魏王妃一行,在赵笙与贺良忠并加派的华正——三人的护卫下,早在午时前后,便全部抵达汉都九曲城,被安排住进了城中馆驿。

众人一番清点收拾。九曲城中百姓瞧见,一抬抬、一架架从赵地带来的由红绸缠住的聘礼,流水一般打馆驿抬出,直往王府而去。势如长龙,延贯十里。

几位姑娘陪王妃坐了一阵,听王妃让她们自去,便也眉目微扬,全哗啦啦聚去了隔壁屋子。毕竟明日就能见到一载未见的敏思,亲眼瞧见自家三哥……以赵兰絮为首的姑娘们,笑颜如花,都高兴至极。尤其冯妙潭放着华正不理,誓要拉着一众姑娘喝酒。

“来来来,这汉地好酒我还从未品鉴过,咱们不论大小,都必须喝一杯,就当为咱们世子爷跟敏思提前庆贺!”冯妙潭早偷喝过了几杯,鹅蛋脸红扑扑的,眉间潇洒气更不减。

“来,这儿六小姐最大,六小姐先来。”冯妙潭正话反话论着说,反正要缠着众人喝,不喝不行。

一年过去,赵兰絮一张俏脸长得开了些,更为明丽。主理王府事务以来,也令她气度转变,待人接物与行事之间极见沉稳和章法。

她亦实在高兴,任凭冯妙潭泻满一杯,接过来,“好。为三哥和敏思姐庆贺,也为战火得息庆贺。”她掩袖喝了,“妙潭,就只这一杯吧,别醉了。若明个误事,我第一个不饶你。”说罢,她放下主理王府事务的六小姐架子,一并招呼跟来的夏舒、玉髓、十七娘几人,全去挠冯妙潭的痒痒肉,令所有人都大笑不已。

直待众人都散了,各自回屋,她才淡下笑容,手心浸满冷汗,娥眉紧蹙。

随着明日即将来到,战火能不能得平她不知,但她却知今夜的张陵口必定暗流汹涌。他们信不过汉王,汉王同样难信他们。

这场婚礼不是赌博,也没谁赌得起。更非儿戏,是一盘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的棋局。

众人都晓,都难睡着,也都揣在心里按下不表。

翌日,天光如约而至。

东方悬挂的红阳如火,暖而不炎,令一切望见它的人无不快然和乐。

张陵口对峙的双方依旧对峙,只九曲城中魏妃一行稍松下半口气,一早,便有汉地使者引他们去到一座内陈讲究的五进宅院。宅子外周红绸飘扬,甫一迈进,便见那个令众人都牵肠挂肚、担心不已的人,正等在其内。

“……三郎?”魏王妃唇角牵颤,喉咙喊出一声,步伐极快,在众人都怔神的瞬间,疾下台阶,轻伏在同样难掩亲切之色,也正迎上前的赵寰身上。

“母亲。儿子不孝,害母亲担心了。”生死里来去几遭,赵寰何曾不挂怀自己母亲,也能想到,每每有他不好消息传回上京城时,他母亲,必定是心牵于他彻夜难眠吧。

千言万语,全化作一句“不孝”。他紧握了握他魏王妃手,替魏王妃拭去眼泪,“好了,儿子一切平安呢,母亲莫要太过伤感。”

赵寰目光从魏王妃脸上收回,转向其余众人。

“三哥哥。”赵兰絮上前,也拭了拭微红眼眶,福身见礼。

赵寰颔首,仔细打量她一瞬,略带欣慰:“小六。一年不见倒出落得更好了,劳你替我看顾着母亲和祖母,三哥谢你。”

“三哥哥哪里话,都是小六分内之事,小六该做的。”

赵寰见她仍秉持不敢亲近的距离,对她招手,“过来。”

赵兰絮便走近了些,突破从前她不敢扰烦她三哥的心障。视线与赵寰一对,又快速低垂,挨着魏王妃站立,再次唤了声:“三哥。”

“好。”赵寰轻轻抚搭了下她肩背,才调转视线。

“三爷。”

“见过三爷。”

余下一行人都捡起从前称呼,异口同声向赵寰见了礼。赵寰一一瞧过赵笙、华正、冯妙潭、玉髓、十七娘等,点头回应。

冯妙潭笑道:“本来魏铭死活也要来的,但被魏相抓了壮丁,压在上京城,恐怕正淹在一堆公文信件里呢!”

提起魏铭,赵寰难得笑了笑。那个小子。

许是昨夜比其他姑娘多喝了几杯,冯妙潭率先打破弥罩宅院的伤感氛围,一张俏脸笑如花朵:“那小女子便先祝贺三爷抱得美人归,和敏思携手白头,多生贵子了!”话罢,她还当着众人面拉过华正,“现在,他是我的了。”

院内氛围一下活起来。

众人转而笑起冯妙潭。

冯妙潭不以为意,洒脱性子一如当初。

在场之人都知冯妙潭曾险些被指给三爷,她心本属华正,却碍着冯家于赵地统领后军的举足地位,婚姻大事一直不能自己做主,甚至连她爹都无法定言。

冯妙潭趁热打铁,眼巴巴望向魏王妃。

魏王妃哪还能不知她心意,当场笑道:“等回去,我替你向王爷请求赐婚。”

“快,木头,”冯妙潭高兴得眉飞目扬,扯着华正,“还不快谢过王妃的金口玉言!”

她与华正一起谢恩,又转谢了番俱是托三爷鸿福。总之,惹得在场一行人都忍俊不禁。

汉地王女出降仍旧奉行陈氏皇朝当初遵循的婚仪。整个婚礼仪程于申时开始,申正迎亲,届时赵寰会身着红袍喜服头戴紫金喜冠,高踞马上,入汉王府接亲,一同拜别孔王妃,再于九曲城圈定好的路线绕城一周,最后回转他现今身居的这座精巧五进院落。

魏王妃一行便也没再回馆驿。不到最末一刻,他们此行尚未尘埃落定,大家虽说仍心中惴惴,但终归都忙碌起来,热热闹闹添东添西,融入了这一场足矣载入史册的盛大婚礼。

本该位居高堂的双方父亲俱在张陵口对峙,是而,在中晌之前便有汉地王府使者来传话,说孔王妃已在府内摆宴,欲先替魏王妃接风洗尘,请魏王妃移步汉王府,两家王妃叙一叙话。

“母亲,小六陪您去。”赵兰絮与在众都眼可见地紧张,唯恐是一出鸿门宴。

“无妨。”魏王妃捻了捻手腕檀珠,安定道:“若真是鸿门宴,便不会让咱们见到你三哥。”再者,她是安王结发妻子、赵地主母,何曾惧死。

“就小六和十七娘陪母亲一道去吧。”赵寰并不认为汉王诡计多端,大肆张扬地欲借敏思成婚图谋赵土,比起魏王妃一行,他对白昱已生信任。

白昱眼中那种甘为天下人、为平息战火,即便舍弃王位也在所不惜的诚真,骗不了人。而且依汉王夫妻与白昱对敏思之爱护,若真想图谋赵土,就该直接杀他,拉着敏思婚事作伐令她一生痛苦又何必。

明显多此一举。

汉王府派来仪车接走了魏王妃。同时赵寰却在冯妙潭打趣与玉髓大起胆子的起哄中,不得不从赵笙与华正的交论中抽身,去内间换上绣着九章精致纹样的吉服。

他好心情的无奈笑道:“行了吧。都说早试过了,你们偏不信。”

冯妙潭身份不同,比起本是赵寰秋水院大丫鬟身份的玉髓更见胆色些,略略一望,口中一边连连赞“好”,又不依不饶道:“头冠,头冠还没试过呢!”

赵寰深提一口气,“好,那便也试一试。”谁叫他今个心情愉悦到无量无边呢。

冯妙潭推着玉髓,“快给你们三爷试戴一番。三爷今个心情颇佳,不行,我俩这干巴巴一通忙活,还没见到赏头呢!”

赵寰无奈,少州这个鬼机灵妹子,瞧华正以后不被吃得死死的,他头一个不信。

“赏赏赏,都短不了你们。等回去,秋水院库房大门敞开,任冯小姐紧着喜欢的挑还不成?”

冯妙潭高兴极了,玉髓也忐忑着满意了。

“反正有玉髓和我相互为证,三爷想赖都赖不掉,否则,我俩便向新娘子讨去。”她眼睛一弯,“今晚,闹你们洞房!”

赵寰仍是无奈摇头,属实没了脾气,对冯妙潭甘拜下风,“来吧。”他端坐镜前,示意玉髓为他戴冠。

在秋水院时,玉髓就常伺候束发一事,虽有一年没在主子跟前伺候,也半分不见生疏,喜乐地握住一柄象牙梳,替三爷散下头发重新束起,再端端正正戴好那顶紫金宝喜冠。

“还得是玉髓手巧。”

赵寰从镜中转眼,回瞧冯妙潭。

冯妙潭略退半步,深觉该适可而止了,毕竟眼前人乃他们少主,若打趣过头,她后脖子就要冒凉风了。

她笑颜如花,溜须拍马,“臣女是在夸赞三爷龙章凤姿,仪表不凡,世间上下非敏思姐姐不能相配。当然,能娶得貌若天仙的敏思姐姐,也唯有咱们三爷方够资格!”

赵寰这才移开视线,神情显着满意。

冯妙潭也暗暗吐气,马屁算拍过了关。

魏王妃赴宴回来时正值未时三刻,一切安好。那压在他们一行人心头的不安气儿,再次舒松半口。

万事俱唯只欠东风。姑娘们全俱在一处,笑笑谈谈,掰着话头挨时辰。可本来深觉极慢的时辰,却又悄然而过,异常飞逝。申时已近,该准备迎亲了。赵地过来的众人全部出动,包括未正时牌从馆驿赶过来的贺良忠部众。

好在一切都有条不紊,白昱早把宅院这边的一切琐事俱安排妥当了。

赵寰被推搡着正式着穿精绣九章纹的喜服,头戴紫金喜宝冠,翻身上马,领着赵地迎亲仪仗队伍,自庭院大门前出发。

卤薄在前,鸣锣开道,丝竹管弦、喇叭唢呐,全争先抢后将这一场载史的盛大婚仪全程融入明快欢愉的礼乐之中。

九曲城内,一排排用大架子搭起的圆红纱灯、延长龙灯、展翅风灯、牡丹灯、宝莲灯等,沿整条婚仪圈定路线一路铺至汉王府。街道两边,在维护秩序的禁军甲士之后,更见百姓里外三层,人潮涌动。大家无不翘首踮脚,其热闹程度远超任何佳节宵会。

上绣繁复翟鸟纹并一层层宝相花纹的精巧喜服,在绿袖领头伺候下,侍奉了郡主穿上。

明瑟楼的内寝房里,敏思身坐铜镜之前,唇角微抿,翦水秋瞳内溢着压藏不住的愉喜。她纤葱十指轻交握在小腹之前,视线瞧向镜中那个她,任由彤云替她散下墨发。

“王妃。”彤云把雕花木梳递奉给孔王妃。

孔王妃接过来,先轻抚了抚她阿敏的柔黑墨发,才不缓不快地三梳起来:“一梳到尾,夫妻恩爱齐眉。二梳梳到腰,比翼共双飞。三梳——”她实在不舍,却仍为她阿敏欢喜祝福,“三梳到发脚,永结同心佩。阿敏——”

“母亲祝福你。”

敏思突然情难自禁,眼泪断涌而下,侧身轻伏在了孔王妃怀间。

“今个是你大喜日子呢,欢喜都不过来,别哭。”她没想把她阿敏惹哭的。

“母亲为你观瞧过了,魏王妃倒是个明礼端和之人,你再过去赵地,该不至于与她难相处,她也该不至于为难你。”孔王妃说的是中晌宴请魏王妃那则,抛开瞧看,她也怀感激之意,以谢魏王妃在前对她阿敏的照拂。

“阿敏不孝,都是因为女儿,阿弟才……”说着,敏思顺势一跪,哽咽不住。

“快起来,说什么傻话呢。你阿弟……那是他自己选择,与任何人无关,和你更没关系。天下安平——”孔王妃扶起敏思,“你弟弟最大心愿并非位居汉地人王,战场一遭,盼天下安平才是他心头所愿。而你,阿敏,你在替他实现,今后流云长大了,也会替他实现。我和你父王所盼——”

她用巾帕拭去敏思眼泪,“我们当然更希望你幸福,但我们也愿天下安平。所以,抛开你和赵寰两心相悦,你们相结,肩上更肩负了汉赵两地百姓不受战火荼蘼的使命。这个责任唯你可担,也只能落在你俩肩头。你可明白?”

敏思轻轻颔首,她明白了。

孔王妃轻牵她手,让她重新坐回镜前,示意彤云梳妆。

代表汉地郡主身份的九树花冠配着两侧珍珠博鬂,被彤云巧手稳稳安戴在郡主发髻之上。然后便是点绛唇,贴额钿,再次整理发妆与耳饰手饰、衣饰项饰。

待全部梳整完毕,铜镜中那道倩影,若谓一句天女下凡也实不为过。

这时候外面杜兰来报,说接亲的赵姑爷已到。时至申正,郡主该出阁门了。

她还奉上一首催妆诗,绢帕上写:

去年今岁春上春,

金江一堑雁归成。

道却秦晋百年好,

甘伫鸾凤降楼门。

杜兰转述白昱评批:“世子说,这一首唯胜在意切情真,仅此足矣。世子他,并没为难赵姑爷。”

“好一个‘甘伫鸾凤降楼门’,阿敏,去吧。今后若有不顺意的,赵三郎若敢忘却初心,你便回来,母亲都在。”

敏思今日泪闸极浅,言语间又红了眼眸。

王府外门上,白昱笑拦了赵寰队伍一阵,在得到他第一首催妆诗后,便歇去为难新郎官的打算。他们都太明白天下安平的不易,也晓他赵寰与他阿姐能一朝得守的艰难。

既然赵寰定下承诺,他白昱又何必多事阻挠,成人之美当算功德一件。

敏思携同赵寰一起拜别了孔王妃,由白昱亲送并赵地来的偌长仪仗队伍,一道送、迎回到了那座红绸翻飞、灯火通明的五进院落。也等到听见一拜,二拜,三拜,礼官唱完,他阿姐与赵寰拜天地的礼成,白昱才回转汉王府,独自离去。

洞房春宵一刻值千金。

可奇怪的是,以冯妙潭为首被常撺掇起的几位姑娘们,除玉髓本在洞房内随侍,其他一个都不见动静,好似个个都十分明理。但更多的,恐怕是因,她们都不愿这会打搅那对修成正果的苦难鸳鸯。

直等这对鸳鸯喝过合卺酒,由常跟孔王妃身边,却是一早被白昱指派到这边来的盛嬷嬷,收拢合卺葫芦,拿金丝银线并两根红绿绸带缠好,供上祭桌,才算所有仪程的礼成。

玉髓与众人都高兴地领了好大一堆赏,才和新认识的彤云绿袖二婢,替他家三爷夫妇贴心地关好房门,退了出去。

“都走了?”祭桌上喜烛高燃,敏思搁下掩面团扇,视线落在也正定定瞧她的赵寰眉眼间。

“这样看我干甚,我脸上又没……”睫羽羞怯一颤,她眼帘微垂,觉着颊上一下子烫热。

“我看我妻,我妻美若天仙,怎么了?不许看吗?”

敏思气恼,“油嘴滑舌。”

赵寰哧一声,轻笑,“夫人就说许不许看吧?”

敏思回他,“没正经。”

“今夜洞房,”赵寰原就轻挨着她,伸手一搂,便将心头人儿裹进了他怀抱,“这里是洞房,今个咱俩洞房花烛夜,要什么正经?夫人当真气煞为夫也。”

听他一口一声为夫,称得极为顺嘴,敏思跟着轻笑,暂撇开羞怯脸面,“好好好,洞房。那夫君说,怎么个……”

话还没说完,嘴唇突然被封,属狗的男人在她唇上吻吮一阵,又带倒她在床上,握了整年刀剑的手撑在她腰侧,气吐她耳边,“怎么个什么?”

敏思从来都有十分见胆色的一面,当下回敬属狗男人一口,笑道:“夫君不要正经,那要怎么不正经呢?”

温温软软但可堪称虎狼之词的一句,令赵寰喉头一动,他笑着先取下了敏思头戴的九树花冠,再替她取下耳饰手饰,也扯掉自己发冠,吹灭除喜烛以外的所有灯烛,最后才回转床榻之间。

“夫人想如何不正经?为夫唯夫人俯首帖耳。”

敏思既笑骂,也忙向一边避退,“你一边儿去。”

赵寰仍笑,欺身拦住她,“夫人真忍心?”

“你快住手。”

敏思被赵寰挠了痒痒肉,咯咯呵呵,连声不断地笑个不停,“住手,你住……”她笑若莺啼,鬓乱发散,“好了…随你…”又一声咯咯碎笑,“随你便宜……”

赵寰收手,一把横抱起她放置在床。

而后即是锦帐垂掩,银勾跳抖。且后有野史记:那夜正是鸟静虫鸣,星汉灿烂。流光布倾,皓月顶空。

<正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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