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车厢◎
洛宁到家时，收到了季明屿的消息。
她大口灌着水，大概扫了一眼，手臂一滞。
——校长把昨晚训练室的使用记录改了。
凯·曜森这小子果然不靠谱。
不过洛宁只是回了句“知道了”就开始准备食材了。
即便一晚上没睡觉，餐车挣钱也不能耽误。
来回往返折腾了一上午，洛宁准时出现在学校后门。
季明屿和凯·曜森也畏畏缩缩地出门来，一个人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另一个试图化身挡箭牌，同样小心翼翼。
“那个…”凯的颤音很持久，“来啦？”
“嗯。”
“辛苦嗷，忙了一夜还出摊…”
季明屿暗暗踩了他一脚，让他抓紧说正事。
凯也接收到了信号，连忙正色：“那个…昨晚上…”
“被撞见就撞见吧，没事。”洛宁先他一步说道。
“啊？”
洛宁摆了摆围裙，眼神淡然：“反正记录已经没了，目的已经达到了。”
凯的眼神从迷茫突然拧成一股绳似的，神秘兮兮道：“你的意思是，校长也…？”
“你们校长人好。”
“嗯？”
“嗯。”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了解了解…”
“你了解个屁啊。”季明屿怼了怼他的太阳穴，“你说你来搞定，结果就是你去溜门撬锁？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得的技术手段。”
“…那你说咋办！我哪知道那地方自动连着校长的消息端，难道你就知道？”
洛宁专心做着别人点的小食，两人的拌嘴声只是像背景噪音一样在耳边晃过，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等人少了些，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了问：“你们知道兹米诺欧邦吗？”
凯眨眨眼：“联邦外？听过倒是听过，怎么问这个？”
“我要去这里，但是查到的信息太少。好像是个无政府区域？”
季明屿接着说道：“我路过过一次，在那里中转补充燃料。离联邦边境很近，但是那边就是个强者生存的地方，连通行的路线和补给点都不固定，。你去那做什么？”
“找温垣。”
“你自己啊？”
又没等洛宁出声，两个人积极自荐：“我们的飞行器快，往返联邦就几个小时的事。”
出去可比在学校里有意思多了，何况昨晚之后，他们也觉得兰多人太过嚣张，都铺到眼皮子底子来了。
两人边极力劝说边疯狂点头，试图营造出一种其乐融融的氛围。
洛宁本来觉得去温垣的私人基地不适合另外带人去，但是转念一想，人生地不熟的，她自己去若是没个接应也是太过冒险。
让他们两个在外围活动、探探情况，也未必是坏事。
何况还能蹭个合法的出入境的身份。
几日后。
飞行器穿过联邦边境线，星图上的标识一格格后退，管制信号逐渐变得稀疏，通讯延迟拉长了几秒。
当最后一道联邦识别标记从视野中消失时，兹米诺欧邦的小行星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
这是一片没有统一色调的区域。
飞行器从低空掠过，下方残旧的车道与临时搭建的停车台交错漂浮，灯光忽明忽暗，建筑区域杂乱无章，像是被随意拼凑起来的世界。
“你的那个坐标…”季明屿看着地图，犹豫道，“在水下？”
“我也没去过。”洛宁盯着腕上终端，心不在焉。
之前和温垣说定，她到地方之后互相通个消息。但直到现在温垣也没个动静。
“倒也可以直接入水，就是有点显眼。有没有更隐蔽的入口？”季明屿又问。
“…”
“洛宁？洛宁！”
声音大了些，她才稍稍回神。正要说话，就看到温垣来了消息。
她的内置耳机里传来了嘶嘶啦啦的不稳定声：
“有人一直…跟着我，我甩不掉。”
洛宁起身，扶着门侧长杆把手，低声道：“你在哪？”
“在绕着卡多波区域飞。我感觉他们…”
那句话没说完，话音戛然而止。后面就不再有人声了。
“终端能不能反向追踪啊？有没有办法看人在哪？”洛宁立刻问那两位专业人士。
“…需要点时间。”季明屿在脑里迅速回忆他能做什么，但洛宁显然没有这个耐心等待。
她的视线扫过舱外，下方正好是环线轨道，旧式列车沿着弧形轨道缓慢运转，灯光一节一节亮起，又熄灭，但没有靠站。从这里大概步行十分钟左右，就是温垣所说的卡多波区域。
“你们先升高飞去坐标附近，我去找温垣。保持联系。”她开了门，面朝内侧，倒着跃了出去，消失在一闪而过的环线火车上。
落地的冲击比预想中轻。
洛宁借着翻滚卸力，稳稳落在车顶，膝盖擦过金属面，发出短促的声响。
她站起身来，狂风吹乱了头发。
努力地将周遭一切记在心底，她毫不犹豫朝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末世的温垣曾跟她说过，他在联邦外有一个经营多年的仓库基地，那里不算隐秘，却足够偏远，堆着大量通过贸易渠道流入联邦的兰多人货品。有零部件、半成品，也有被拆解过又重新封存的模块。
那时的温垣总觉得，只要时间够长，总能从这些杂乱无章的东西里，拼出一条最终可行的技术路线。只不过结论尚未完全成形，幽灵潮就已经爆发了。
之后的日子没有回头路。
自救、救人、转移、拆解…他连足够的停下来验证假设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离开联邦。
不过他一直想着如果有机会，回来一趟也是很有必要的，他曾做出一个他想象中的“共鸣装置”，虽然后来证实效用并不一样，但也让他在拆除联邦内那些“正经物件”时，看清了许多原本被设计掩盖的结构逻辑。
最重要的是，他总觉得疏忽了什么，在他收藏的那堆“破烂”里，一定有足够关键的东西。
原本不受打扰的兹米诺欧邦基地，突然迎来了不速之客，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原因，洛宁边跑边想。
“我把飞行器停在了赫立里区，跑进城区了。”温垣的声音再次传来。
洛宁脚步一顿，迅速确认方位：“我在赫立里区最边缘的环线火车旁边。在哪碰面？”
“这里每个区的环线火车都有一个改道交叉点，我争取在那脱身。”
洛宁刚要回应，视线却被街角一抹不协调的反光吸引。
她下意识侧身，贴近建筑残存的阴影里。
不远处，一群人正从不同方向靠拢，步伐刻意放慢。
洛宁的目光迅速扫过他们腰侧与腕部的轮廓——折叠枪、近距爆破块、隐藏刃位——配置与温垣上一次击毁的那批人，几乎一模一样。
而他们集体朝向的，就是温垣说的那个位置。
是围猎，有两拨人。
洛宁看了眼对面，环线火车的运行轨迹在视野里缓慢转动，地图上显示改道交叉点应该就在前方三个指示灯后。
“你被盯上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边也有几个人，像冲我来的。”
她说谎了，她故意紧走了两步，反手拔刃，贴近第一个目标。第二个人刚意识到不对，喉骨已经被横切。
鲜血溅落在地。
这样一来，目标也只能是她了。
温垣沉默了一瞬。他不知道是在哪走漏了消息，怎么会被如此精准地盯上？
“你先走。”他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今天不见面也没关系。”
洛宁却已经开始行动了。
三不管地带是她的舒适区，刀锋断骨的反作用力更是熟得不能再熟，身体比意识更快进入状态。
仗着速度，她迅速解决掉这一队人，不拖、不恋战，确认失去行动能力后立刻脱离。又加速冲向轨道边缘，借着列车进站前的气流翻入车厢。
“你去坐标等我。”她留下这句话，关上了车门，世界瞬间安静了不少。
车厢内灯光亮度被调得很低。
洛宁站稳身形，刚抬头，便察觉到了不对。
一车厢几十号人，分散而坐，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一致——
背脊笔直，双手放在腿上，目光低垂，没有交谈，也没有多余动作。
“…你查查你商会同事吧，我真服了。”洛宁没忍住，又恢复通讯怒骂一句。
不知道温垣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就是全透明行程啊！他们在这里的小心翼翼毫无意义。
列车开始加速，轨道摩擦声被放大，节奏变得规律而沉闷。
下一瞬，其中一人站了起来。不是冲她来，而是抬起手。
第二个。
第三个。
洛宁缓缓后退一步，握着刀柄的手悄然调整角度。
没有等他们形成包围，她先动了，冲着每个人的喉颈部。
金属撞击声、压低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洛宁贴着车厢边缘移动，不让自己被围住，她的目标很明确——
一个碍事的也不能留，仓库基地她今天是去定了。
第三个人倒下的时候，车厢另一端的门被打开了。
洛宁心底一沉。
这群兰多人甚至预判到了温垣的行动和计划。
不过也是好事，敌人在哪，关键就在哪。她没找错地方，也没找错人。
温垣依旧可以是朋友。
在清空半截车厢后，她抬手切换终端页面，迅速输入了几个字，又举刀冲向新进到车厢的人们。
